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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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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嘈雜的腳步聲漸近,步攆似乎就相隔著一列官兵而已,媛宓忍不住微微擡頭,眼神撲朔迷離,穿過群湧湧和關官兵的嚴肅服裝,直達金黃色的步攆,麥穗色般刺痛她的雙眼,視線如亮光般與明黃色紗帳對碰,最後融入紗帳內,裏面.......坐著一個人!

透過紗帳,已是模模糊糊的一片金黃,什麽也見不著,唯有可以摸清的是裏面的女子緇珠玉釵裝綴,華麗的一身鳳衣冠,並且,還裹著面紗。

她裹著面紗!她為什麽要裹著面紗?

忽然感覺頭部又被重重地壓下來,媛宓扭頭一看,見南崇公子一臉責罵地說,“會殺頭的!”

“她太後為什麽要裹著面紗啊?”媛宓疑惑地問。

南崇公子順著視線偷偷瞅了一眼,繼續低頭低聲說,“聽說太後在京城祭祀時感染了風寒。”

祭祀,她什麽時候祭祀過?難道有人替她去祭祀嗎?而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坐在步攆中的那個陌生女子?難道她一直就替代她的位置嗎?也難怪,為什麽皇帝哥哥不下榜尋她,從前一有事,皇帝哥哥就會貼榜,而這一次,唯獨這一次,他沒有!又或是可以這樣理解,她打一出宮,位置就被人替代了!所以,一開始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這太可怕了!

媛宓在南崇公子孔武有力的臂膀下不禁再偷偷瞧了一眼。

風,不知從哪裏吹來! 拂過她的臉上,柔柔的!接著晃動起所有的衣服和腰間鈴鐺,發出簫一般清脆動聽的聲音,只見,明黃色的紗帳忽然微微晃動,隨後飄起一個悠揚弧度,猶如翩翩稻草,宣告秋季的來臨,紛紛蕩然落下!

很清楚!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 可是卻僅僅是側面,但僅僅是側面,就足以給她熟悉又親切的感覺。

她到底是誰?

“妙然,咱要不要截住步攆,把婉依的遺言告訴她?”

“妙然,你趕緊回答啊?”南崇公子焦急集一色,繼續催促道,“妙然,你怎麽了,趕緊說啊?機會難得!”

步攆擦過視線,最後走遠,遠來越遠!媛宓才微微回神,淡淡地說,“不用了,太後遲早會知道的!”她的眼眸透漏著無暇的亮光,最後在南崇公子的攙扶下起身,碎花裙裾拖過地面,攏過風塵,玷汙了寧潔的衣裳。

即便在南崇公子的擔憂呼喚中許久不能都回神,人群逐漸散去,呆地站在原處,南崇公子見了都嚇了好幾跳,念著要不要把她扛到覓月樓,再來個人工呼吸!

幸好南崇公子探探她的鼻息,毅然覺得她還活著,便牽著媛宓在人群擠擠的大路上移步至覓月樓,許是因為明日便是武林大會,所以路上人特別多,似一群螞蟻在挪動般,南崇公子口中一邊念著,“小心,小心這邊有個小孩子,小心塊石頭,這人很多,慢慢走.......”

好不容易才到達覓月樓門口,在上階梯的那一刻,媛宓轉動著明亮的雙眸,猶如泛濫的海洋,滾滾擔憂情緒,緊接著一個華麗麗的轉身推開南崇公子,叫得南崇公子往後退幾步,“妙然,你到底怎麽了?”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知道!”媛宓望向遠處,似失控的靈魂,飛走靈魂的軀殼!

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

“妙然,你是不是病了?” 南崇公子拉住她的手,試圖摸摸她的額頭,一頭煩惱絲微微騷動,卻吊不起她心思。倏爾媛宓一手推開南崇公子,在南崇公子的震撼中擠進人群,待南崇公子回神時,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崇公子站在路中央四處張望,除了陌生的面孔便是一群捂著帕子嬌羞地朝她眨眼的妙齡少女,暗想:呀......不得了!

得不到人的蹤影,南崇公子四處查找了好一會兒,才又想到,想必是回了杜眉山莊,那裏此時肯定好多男人,再加上一個杜玄夜:呀......更不得了!

到杜眉山莊時,媛宓一沖進門便感覺裏面嘈雜如街市,遠遠還可以聽見一些馬兒啼叫,杜眉山莊的地幾乎堪比杜縣整個小鎮,聽說因為夫人節儉的原因,所以山莊素來便只有幾個丫頭而已,而偌大空出一大堆客房和練武空地看起來甚是寥寥,倒是如今武林大會將至一來,轟動整個武林,因而便熱鬧多了,反而不習慣。

南崇公子說過明日便是武林大會,心想或許他們是提前來聚一聚罷了,便不顧他們,在莊園處她的心微微顫抖了,昨日才與杜玄夜生氣不知會一聲便跑出去,如今又跑回來恐怕是不太好的......

“妙然......妙然,你可算回來了!昨日妙音還擔心你呢,還好杜伯說你倆那....那很熟悉了才放心讓你在那呢?”招影梵迎面走來,笑容滿滿,他永遠是一副溫和優雅的表情,落落大方地走著,似乎在一個花香世家之中綻放無瑕疵的光彩,世間因他而完美!

“那程.....羅程呢?”媛宓心急如焚,汗水好似毛毛細雨打濕她的背部。

“啊,怎麽了?羅兄弟一夜不歸,今早回來好像很累得樣子,這會子在雅致間休息。”招影梵說起話來很溫和,倒是媛宓心下更急,未待他說完便朝雅致間跑去。

“哎,什麽事那麽急?”招影梵在背後疑惑地喚一聲,這兩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媛宓如風般飄過,逸起陣陣清香風靡,她狠狠推開門,似一路烽火戰爭沖刷空氣,門如雷鳴砰一聲打開,嚇得床上的程翼夢中跳醒,坐在床上被子從身上褪下去,猶如清風徐來,涼颼颼的。一大片春光乍洩,突然他精神振奮,在見到是媛宓時更是震撼,拉起被子壓在墻上不動彈,“太後,您.....您怎麽了?我還沒和衣。”

媛宓無奈地抿唇,轉身合上門便小跑過去,拿起衣服給他扔過去接著自己轉身不看他,“哀家有事要問你!”他們似乎不像以前般親切了,而她待他也是冷漠至極。

程翼心一涼,緩緩道,“是!微臣定當誠實回答!”然後開始迅速嘩啦啦地穿衣服。

誠然這兩人這麽一回事是習慣了,從前宮裏的男人就只有程翼和皇帝哥哥,從小便喜歡粘著他們便覺得即便跟他們一起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但是這不代表媛宓便是個不自重的姑娘,雖是太後,但是自小還是要接受宮人傳授禮儀的,因此自小熟讀《女誡》的她在對陌生人時,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還是分寸的,不然以她的性子,南崇公子不早就安心地把她撲到了!

程翼穿好衣物便跪下身來,媛宓一臉陌生與抗拒,從前不再,禮儀自然是少不了的,講話便也是嚴肅一派,“微臣失禮,有辱太後貴眼,望太後......”

這麽一說媛宓便知道他和好衣物了,轉身跑過去揪起他的衣襟,“外面太後去太觀為安王妃拜祭是怎麽一回事?”

“太後去太觀?”程翼聽得一塌糊塗,揪心的眸子把疑惑投向她,“什麽太後去太觀?”

“剛才太後不是經過杜縣去太觀嗎?你別裝不知。”媛宓此時怒氣更沈,恨不得把他扔出去,“是不是你搞得鬼?”

程翼困惑重重地說,“太後,微臣不懂您說什麽?”

“別裝了,外面您的副將擁著一個太後去太觀拜祭,那哀家是誰?”媛宓呼了一口氣又說,“還有,上次太後去拜祭安王又是怎麽一回事?”

程翼忽然似明白過來,慢慢醞釀著如何訴說這一事,他依舊跪在涼徹的地面,偷偷望了一眼媛宓的眉心,只見她微擰,他細細道來,“安王妃是太後您的姑姑,想必最近風聲如此之緊,您也該知道了.......”

媛宓心中顫抖著,每每念起她陌生的名字,她依舊會莫名其妙的揪心。

是啊姑姑,她可憐的姑姑,就是命喪在他的獨裁之下,要不是他,安王怎麽會死?姑姑又怎麽會自殺?

她揪緊他的衣襟一下子把氣全撒出來,拼命地推倒他然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幸得程翼一只手撐住了,但是還是落下疑惑,為何談到安王妃太後會如此激動?

想著把來龍去脈告訴她便把心思丟到一邊,“王妃去世了,太後您是她唯一的親人,再者安王還是先帝的大哥,您理應喚她一聲嫂嫂,憑借這雙重關系,勢必要去拜祭一下她的,但是您又不在宮,到處尋不到,好在您自小便跟靈兒長得有幾分相像,皇上便只有偷偷叫靈兒代替您去了,對外言說感染了風寒不易見人,這樣說通了吧!”

原來如此,媛宓心中還有一個疑惑,又問,“那外面太後拜祭完了安王妃後為何還要來太觀為她祈福?”

程翼整理一下衣襟,依舊跪在地板上,深思一會又道,“或許是宮中必備的禮儀,這個微臣不清楚。”

媛宓瞥了他一眼又說,“還有,他要尋我為何不像從前一眼貼皇榜反而偷偷摸摸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程翼低頭沈思一會如實回答,“這個.......微臣不知!待太後回宮再問皇上吧!”

“我不回宮!”媛宓一聽到回宮一詞,感覺全身澆灌冰水,冷得透徹,“你要是敢逼哀家,哀家就告訴皇帝哥哥說你欺負哀家。”

“太後請便,這不是微臣的意思,是皇上想念您了。”程翼依舊不卑不亢地說,這叫媛宓怒火又是重生,欲一掌劈了他又下不了手,咬咬牙一手推倒他,程翼也知道媛宓的脾氣,便不做掙紮,任由著她胡鬧,頭砰一聲砸地,嚇得媛宓心一驚迅速縮手,看著他躺在地上,頭部的發絲淩亂地撒著,猶如一片黑色海棠花開遍地,不一會兒滲出血絲,媛宓嚇得蹲坐在地面,她想喚一聲“程哥哥”又覺得惡心至極,他是個殺人兇手,這點疼這點血算什麽?

他是個殺人兇手,他殺了姑姑殺了安王,殺了千千萬萬的子民,恐怕是這點血都無法彌補的過錯。

不就是一點血嗎?他久征沙場,這只是皮外傷而已!

總之死不了就對了!

她是太後,他只是臣子,她這是為何要憐惜他的命?簡直就是顛覆朝廷.......

媛宓咻一聲跑出去,留下漫漫一條血路,染紅一片地板,極像是一朵顏開的曼珠沙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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