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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佛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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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嬤嬤見長笙對著那堆五花八門禮品靜默不語,便以為是迎冬的話讓她心裏不好受了,到底是心疼自己主子,就不著痕跡的打斷了迎冬的話——

“對了姑娘,說起這成國公府,不知姑娘可否還記得在驥陽城時救了阿幸的那位錦衣衛同知大人?”

那個上等貨色?

長笙當然記得,對方那張俊臉和那雙幽深的眼眸給她留下深刻的影響,更何況他還救了小東西的命,想不記住都難。

“這位同知大人名叫宴清,是咱們那位成國公世子姑爺的庶兄,現如今可是得聖上器重,”丁嬤嬤繼續解釋。

“那位宴大人以前在京城的名聲可不怎麽好,可正真見了才發現宴大人竟是這般豐神俊朗且正義凜然的人物,想必都是謠言誤傳。”迎冬有些羞澀地發表見解。

丁嬤嬤見迎冬一副少女思春的模樣,以及主子一臉天真無邪的表情,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姑娘臨走前那句“上等貨色”……

回想起當時那宴大人踉蹌一下的背影,以及眾錦衣衛奇形怪狀的表情,丁嬤嬤有點不想去知道這個“上等貨色”是什麽意思……

“可惜這宴大人只是成國公的庶子,這國公府將來也沒他什麽分,不然會惹來多少閨女小姐欽慕的目光啊!”迎冬不禁感慨,暗自惋惜。

丁嬤嬤並未搭話,只是心底微哂,

——這成國公府看著花團錦簇,實則早已漸走下坡路,族中嫡支子弟不顯,這成國公世子她也見過,並不是什麽有真才實學的才俊,徒有其表。

而這位宴清宴大人從前可是大名鼎鼎的紈絝子弟,這嫡庶之間的後宅陰私丁嬤嬤怎會不清楚,如今他脫了浪蕩的外皮,得新帝重用,年紀輕輕便坐到到錦衣衛同知的位子。這成國公府將來誰說了算還真不一定。

也許,她們的大姑娘在國公府那人人稱羨的世子夫人生活並沒有外表這般光鮮亮麗……

***

臨近申時,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雨露來請長笙去松鶴堂赴宴,年關將近,借著替三姑娘接風洗塵的名頭,老太太在自己院子擺了席面想著和小輩們一起熱鬧熱鬧。

長笙到的時候二房、三房的人差不多都到了,繼母榮氏和那美人大姐白錦玥已經到了,小胖墩瑉哥兒圍在眾人腳邊跌跌撞撞地打轉。

白錦玥瞧見長笙進來,便立馬起身走過來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笑靨如花,聲音溫柔似水:“三妹妹怎得才來,叫大夥兒好等”,說著便拉著長笙在自己邊上坐下。

強忍住想要將此人拂開的沖動,對於這位熱情過頭的大美人,長笙著實有些吃不消,便自覺的與美人保持距離,尤其是在聽過迎冬那番抱怨之後。

三夫人邢氏拿帕子掩掩嘴,聲音尖銳,有點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呦,三姑娘可真是嬌貴,讓咱們這麽多人等你。”

長笙還未反應過來,老夫人臉色就有點不好看,她打斷邢氏:“珈姐兒這一天舟車勞頓,想著讓她多歇會,所以在開席前才讓雨露去的玉桑院。一家人好不容易聚聚,老三媳婦你安靜些吧!”

對於這個總愛掐尖逞強、拈酸吃醋的三兒媳,老太太也是很無奈。

“母親緣何動怒,當心身子。”

門外傳來一個男聲,隨後進來一個身著玄色暗紋羅袍男子,身材高大儀表堂堂,若是忽略他唇邊的兩撇略顯怪異小胡子,那妥妥的一個中年美大叔。

他進屋後,先是向老夫人躬身行禮問安,安慰老夫人莫動怒傷身,再是環視一圈在做的人,最後目光落在長笙身上,不經意地點點頭:“珈姐兒回來了。”

長笙有點懵,心說大叔你又是哪位?

這時瑉哥兒甩著他兩條肥肥的小腿,噔噔噔等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大叔的腿,開始撒嬌:“爹爹,瑉哥兒想你啦!”

長笙反應過來,這就是她的便宜爹了……

便宜爹白明淵身後還跟著兩個年紀相仿、長相也頗為相似的男子,他們顯然也聽到了老夫人的話,三老爺朝邢氏狠狠剜了一眼,後者訕訕地縮縮脖子,閉上了嘴巴。

一家人全部到齊,老大白明淵坐到上首老夫人旁邊,向長笙表達了幾句對他前任岳母的深切關懷後便揮手開席。

因是家宴便未分席而坐,席間是其樂融融還是夾槍帶棍長笙都沒去在意,她滿心滿眼……砂鍋煨鹿筋、羅漢大蝦、八寶兔丁、白扒魚唇、糖醋荷藕、雞絲銀耳桂花魚……

但她現在必須是一個優雅的貴族小姐,已經在竭力控制自己的進食速度了好嗎。被迫坐月子期間清湯寡水,回京的途中又是風餐露宿,還真沒好好吃過一頓。

枉她活了五百年,難怪狐貍留在人間都不願意回山。恩恩——這個鮮嫩多汁,那個爽滑酥脆……她都沒精力去理會身邊美人大姐隱晦的打量。

飯後,成國公世子來接白錦玥回府,眾人起身相送。

城國公世子晏浚身著月白色緙絲錦袍,面如冠玉,舉手投足間端的是一派翩翩佳公子的風範。

長笙瞧著這人與那同知大人倒還是有幾分相似,只是這眼睛卻沒有那般清澈幽深。

美人大姐被他護在懷間,面若桃花,一副甚是害羞的模樣。

晏浚熟稔地與眾人客套寒暄,她風度翩翩,一張嘴更是將侯府從老到少從男到女都被他誇了個遍,就連向來刻薄的三夫人邢氏都被他誇得眉開眼笑。

長笙心想,有這麽手絕活難怪能娶個絕世大美人。

正想著,晏浚將目光轉向她,溫潤有禮,“三妹妹總算是回來了,你姐姐成天地念叨你,若得了空可多去國公府與玥兒作伴。”

這夫妻二人俱是一臉熱情好客,長笙雖是敷衍應承,卻到底是將迎冬的那番話在心底盤繞了一遍……

***

卯時,天還是黑沈的,長笙靠在迎枕上,腿上蓋著厚厚的絨毯,身體隨著馬兒嘚嘚的節奏輕輕晃

動,窗外是北風呼嘯的聲音。

長笙在崇寧候府生活已一段時間了,前幾日在京郊莊子上的丁大娘托人帶信,小阿幸近日發熱且總是哭鬧不止,這個年紀的小娃娃最是脆弱易折。

最近京城上空總是時不時響起悶雷聲……如今正是正月裏,眾人皆是稀奇這不合時宜的雷聲,只長笙心驚肉跳,不會是那小崽子有什麽三長兩短吧?

正巧這幾日老夫人不小心染了風寒,年紀大了又總不見好轉,丁嬤嬤和長笙商量著就以替老夫人上香祈福為由去瞧瞧阿幸。龍華寺建在京郊鹿鳴山上,而阿幸所住的莊子便在鹿鳴山山腳。

到了京郊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長笙主仆們按原先的說辭先上了鹿鳴山,打算現在龍華寺替老夫人祈福。

龍華寺是盛京最大的佛寺,主持方丈濟慈大師更是大盛朝赫赫有名的得道高僧,龍華寺香客絡繹不絕,香火旺盛。

老夫人為人和善,對白錦珈這個孫女甚是不錯,因此長笙也是真心希望她身體安康,既然來了這大名鼎鼎的佛寺順便……

長笙跪在蒲團上看著莊嚴的佛像,這可是她五百年來第一次拜佛,但願佛祖看在她一個不吃人的好妖怪的份上,去去她這段時間的黴運吧,保佑她不會再遭雷劈……

替老夫人求了平安符走出大殿時,天上已經飄起來零星的小雪。想著還要下山去見小阿幸,雪下厚了山路難行,主仆幾人便決定不再耽擱匆匆下山而去。

“阿彌陀佛,女施主請留步。”

正待長笙俯身進入軟轎,身後響起一道平和溫厚的聲音。

一轉身,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老和尚合手一禮,“貧僧與施主相見既是有緣,這手珠便贈與施主。”說著就從手腕間退下一串木質佛珠遞向長笙。

長笙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何情形,丁嬤嬤和迎冬卻是萬分激動——要知道濟慈大師可是得道高僧,在大盛地位超凡,就連太皇太後也是萬分尊崇,很少有人能得濟慈大師的指點。如今卻道她家姑娘乃大師有緣之人,還將隨身的佛珠贈與姑娘,這是何等榮幸!

“為何要將這佛珠給我啊?”長笙在丁嬤嬤激動的暗示推搡下接過佛珠。

濟慈微微一笑:“因果輪回,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施主只需守住本性的至純即可。”

……

長笙坐在軟轎裏,捏著佛珠出神,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什麽意思,難不成發現她的真實身份了,那又為何沒有戳穿她……

等下了山,原先的小雪一漸漸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田間地頭已經裹上了銀裝。

才進莊子,便聽到驚天動地的嬰兒啼哭聲……長笙著實費解,明明是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東西,哭起來怎會如此兇殘。

屋子裏丁大娘的兒媳正抱著小家夥滿屋子走,嘴裏咿呀啊呀的哄著,丁大娘拿了碗跟在身後,婆媳倆圍著小家夥正焦頭爛額。

丁嬤嬤見此情景又是著急又是心疼,“阿幸哭鬧不止,許是想娘親了,姑娘快抱抱吧。”

來不及拒絕,軟趴趴的小東西就遞到了手上,長笙抱著孩子渾身僵硬了,神奇的是小家夥竟真的漸漸止住了啼哭,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長笙,然後咧開花瓣樣的小嘴露出一個無齒笑容。

小奶娃娃如今快六個月了,在細心照料看護下,早就不是剛出生那脫毛小瘦猴,小家夥被養的白白胖胖,即便近日病瘦了些,小臉蛋也是肥嫩嫩的。

在長笙“母愛”的助攻下,小家夥雖由不滿但仍是哼哼唧唧地將藥喝完了,他這幾日受了風寒,又開始長乳牙,便起了熱哭鬧不止。

長笙不放心又請了大夫瞧,等藥效上來,燒熱漸漸退下大夫說已無大礙時,這才松了口氣。

好一通手忙腳亂,等小家夥漸漸穩定下來睡過去時,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

天黑又大雪封道,一行婦孺此時趕路回城多有不便,怕路遇兇險,幾人便決定在莊子上住一晚,差一侍衛快馬回府報信,明早天亮雪停後再回城。

迎冬服侍長笙在正房寢室歇下,這裏自然比不上侯府玉桑院,但燒了暖炕躺在被窩裏倒也暖和。

……

已至亥時三刻,莊子裏的燭火都已熄滅,萬籟俱寂,只有屋外是寒風咆哮。

長笙睜開眼睛,靜靜地躺著,她能感覺到外間榻上迎冬平穩的呼吸……

於是她悄悄地掀開被子,下地從衣架上拿起外衣穿上,然後悄悄推開窗沿,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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