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百感交集，直想用各國語言痛斥下這操蛋的命運。

真是可笑地三流編劇寫的不入流的劇本。

我頓了半響，看蘇男神一個人吃的很歡的樣子，拿起筷子，也開吃起來。順便揀了點十分官方的話來交流。什麽“你怎麽在這？”“噢，來玩啊，我也是來玩的啊。”這樣的話。

吃東西的時候，蘇理不怎麽說話，“嗯嗯唧唧”一副愛理不理的死德性。

我擱下筷子，看了看他道：“胡曉瀟車禍了。”

他頓了下拿筷子的手，一邊點頭表示聽到一邊繼續動起筷子來。

我不得不說，我被他這傳說中應該稱之為“涵養”什麽的東西深深折服，看他咽下口中咀嚼的食物，點頭，很平淡地陳述到：“沒事了？”

我放下筷子就直楞楞地看著他：“我真心覺得你們這些人都很奇怪，你這邊喜歡著胡曉瀟，胡曉瀟那邊追你追的飛起來，一個勁的拿喬，驕矜個什麽勁啊。本來是一個順理成章的感情故事，硬是被你們弄成什麽虐戀情深的感情大劇。一個比一個別扭。”

他聽我說完，倒瞬間哈哈大笑起來，弄得我好像說了什麽驚天地的笑話一般。我斜眼鄙視他。

他略略收斂了他誇張的笑聲，抿著嘴好笑地開口道：“發現你非常可愛。”

靠！我一口老血堵在喉間，輕呼吸了會，咧嘴朝他笑：“謝謝誇獎。”

他擡眼看了看不遠處街道逐漸多起來的行人，依然抿著嘴微笑：“我是挺喜歡胡曉瀟的，但是相較她這種喜歡而言，我有更重要的東西。”

嗤。我嗤之以鼻，斜眼瞥他：“難道兩樣東西不可以並存？”

他沒有接下我的話題，倒有一種詭異的神情從他眼睛裏傳出來。

“閔翟是不是喜歡胡曉瀟？”

我被他堵著瞬間啞口無言，其實這東西才是千年老妖吧。

他垂下眼睛，低聲笑了一會兒，淡淡地開口，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晨輝在他臉上斑駁，一切顯得如霧氣般朦朧。

“幹脆咱兩湊合吧。絕對的自由，我什麽都不管，樊欣依然只會是樊欣。”

條件似乎很誘人的樣子。

“沒節操了啊餵。”我撇嘴看他。

他低笑，揀起放在地上的背包背上，站起身，囔著“吃飽了，走了。有緣再見。”就徑自離開了。

早晨的薄薄的陽光鋪灑在他周圍，一束一束，慢慢散開。

在我十三四歲年齡，一直在心中構造伴侶的形象是那種融合了流浪藝術家頹唐和瘋狂個性的男人。他會為了我，在一個時間正好的日子，停下他馬不停蹄地雙腳，築起一個家。

十三四歲，美好的夢境。

而如今，已然二十二歲的樊欣，在一個靜好的早晨，望著一個男人的背影，生生地望出了十三四歲的感情，雖然只有一剎那。

他像故事裏永遠在行走的動物，一輩子不會為誰停留。

在這麽一個被太陽唬地頭暈眼暈的日子，我望著一個男人的背影，生生地作死矯情了一會。

回過神來，拎包離開，牙都酸掉了半截。

這種好日子不適合感嘆，只適合享受。我拿著旅游地圖，踏進奔流的人群。

然後我在一個艷陽高照的大中午，生生地忘記了東南西北。周圍車來車往，引擎“嗡嗡”，陌生人形色匆匆。我在嘗試了很多次在地圖上找出正確的方位無果之後，終於很傷感地承認路癡是這個世界上最傷感的生物。

在這方寸間兜兜轉轉，竟走不出去。

這個世界這麽大，分不清方向的迷路人只能在方寸間游走。

多麽不甘。

周圍依舊人聲鼎沸，惡狠狠地把迷糊了我許久的地圖揉成團塞進垃圾桶裏。

以一種破罐子破摔地態度向前走去。

反正也辨不清方向，幹嘛不隨性一點。

於是我很隨性地走到了汽車站，正坐在一輛短途汽車上，窗外面是成片成片的稻田，有不知名的鳥在盤旋，白雲悠悠。

歲月悠悠。

車在山腳停了，有人下車，滿臉虔誠。據說山頂上有座廟宇，百年風雨。

當地以及附近的人很是遵崇。

也有慕名而來的人，善男信女，在佛前跪拜。

在一切厚重的歷史面前，人類顯得多麽渺小。

人生總有些不期而遇的事情。晃悠到後院，一棵樹纏纏綿綿地鋪滿眼球，遮天蔽日，妖嬈無比。而當我看到蘇男神那仔細研究樹的背影，我心裏連的罵娘心都沒有了。

走上前，輕聲喊了下他的名字。他轉過身，看向我，臉上平靜地沒有絲毫驚訝的成分，似乎早料到一般。

然後我就看到他朝我笑起來，在陰涼的大樹底下，在纏繞地妖嬈的枝幹下，他硬生生笑出了一股妖氣。

四周安安靜靜，我仿似聽到有風的聲音從耳邊吹過，前院還有淡淡的經文聲飄來。

他站在那裏，笑得幾乎像成精的妖。

我屏住呼吸，甚至難以呼吸。只覺這場景簡直要命。

“蘇理，你不會是哪座山上跑下來成精的妖怪吧。”我懨著嗓子，很是無力的說道。

他“噗嗤”笑了起來，聲音癢癢酥酥地劃過耳際，帶起一大片雞皮疙瘩。

這種感覺簡直要命，好像我之前幾年辛辛苦苦建造的東西一瞬間分崩離析，連廢墟都不剩。

連閔翟抖著聲音跟我說胡曉瀟車禍的時候，我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連閔翟白著臉說他跟胡曉瀟有一腿的時候，我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樊欣，我給你你想要的，你跟我好不好？”腦袋一片空白，有聲音從耳朵傳達至中樞神經。

我看向那個站在樹底下的蘇理，一笑傾人城。到底是那樹太過詭異，還是蘇理真的笑起來傾城傾國，我確實分不清了。

腦袋一片茫茫然，但是嘴巴確實清晰地問出了：“我想要的？我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你知道？”

他抿嘴微笑，卻是對我拋出的問題避之不談，悠悠地開口：“這是座百年老廟，樊欣。我向佛祖起誓，我會對你好的，怎麽樣？”

所有感官總算一一就位，我朝他走去，看著他身後婀娜的樹，嗤笑道：“萬物皆有靈的，小心招雷劈。”頓了半響，怕他聽不懂的補充道，“你們男的真奇怪，一邊口口聲聲地喜歡著這一個，一邊還可以大言不慚的向另一個表白。”

“你們女的難道就不奇怪，一邊口口聲聲的喜歡著這一個，另一個向你表白的時候卻不嚴詞拒絕。”他毫不示弱的接口到，“還有，口口聲聲喜歡閔翟，難過了就跑。其實你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閔翟。”

“其實你喜歡的，只是自己吧。”

你看你看，這個人多奇怪。前一秒向你表白，山無棱天地合的甜言蜜語；下一秒便對你抽筋拔骨，讓你正視自己血淋淋的真相。

所以，樊欣。你喜歡的確實其實只是你自己吧。

半響無語，我問蘇理：“你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沒想到蘇理掏出手機，搗鼓了下，念課文般地朗道：“詞條上說：愛是給予，是自我付出，並絲毫也不期待等值的交換。”

我嘲笑他：“看吧，你也不懂什麽叫愛。把胡曉瀟生生地推給了別人，真可笑。”

“不，我覺得愛是雙方的，是平等的，是自由的。更重要的是，是必須能夠得到回應的。”他說完這話，眼睛直直地看過來，接著道，“我說過，較於胡曉瀟來說，我的目的向來明確。”

有風拂過，吹得頭頂茂盛的枝椏輕響。

我手機在這暧昧迷蒙的氛圍中突兀地響了起來。

胡曉瀟。

我擡頭向蘇理看去，他佇在樹下，一臉淡然的面無表情。我接通電話。

胡曉瀟聲音暗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沈悶，但我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說：“樊欣，我跟閔翟在一起了。”

我只覺可笑，也十分給面子的笑出聲了。

真是一出笑死人不償命的笑話。

那天晚上我調笑著對她說，我們換個人喜歡吧。

於是命運很不客氣地給了我一巴掌，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親愛的，真可笑。”我掐著聲音，很溫柔地對著電話說道。

半響之後我聽到胡曉瀟壓抑的哭聲，一聲一聲，越來越大，通過電磁波直直穿進耳朵，連躲都不能躲。

“你哭個屁，難道現在該哭的不是我？”我不可遏制的暴躁起來，“啪”地掛掉了電話。

“樊欣。”我一腦袋空白地看向喊我的蘇理，他依舊不近不遠地站在樹下，面無表情的淡然。

我也努力讓自己顯得很淡然的面無表情地看向他：“你們都他媽的讓我覺得可笑，可笑得想吐！”

他抿著嘴依舊面無表情，有僧人從樹底下經過，目不斜視地離開。

“樊欣，我給你一個未來，好不好？”

“哈哈。一個個的都滾吧。”我只覺可笑，笑得幾乎想吐，看了那個仍舊面無表情的蘇理，轉身，離開。

枝椏依舊在風中搖晃。

頭上是萬裏晴空，陽光通過樹葉間的罅隙灑在地上，斑斑點點。

我在幾米高的佛像前，跪拜。心無雜念地叩首。

有師傅敲著木魚，一聲一聲，傳進耳朵。

有人行至身後，陰影遮住從門外透進來的陽光。他在我左側，蹲下身子，悄悄地小聲道：“樊欣，我喜歡你。”

“在幾年前，那個足球場的下午。”

“我喜歡上了那個喜歡著閔翟的樊欣。”

充耳不聞地支起上半身，再扣首。

那接受萬人膜拜的佛祖，我只願我的青春永在。

歲月長流。

站起身，朝門外走去。跟站在我身旁幾步遠的人調笑：“我剛失戀你就表白，乘虛而入的太明顯了吧。不知道誰前幾天說著對胡曉瀟有感覺，這感覺轉移的太快了吧。”

身旁人理智而認真的同樣調侃：“那要看人給不給縫隙我入了。”

“而對胡曉瀟，我是有感激的，但也僅此而已了。”

“哼，你們一個個的真奇怪，真別扭，真讓人難以理解。”我冷哼。

不經意間側頭看見他微笑的側臉，陽光傾瀉地灑下，很是讓人目眩神暈。

雖然極不想承認，我被他所說的未來給蠱惑了。

就讓過去死在過去吧。

我果然是個作死矯情只喜歡自己的女人。

多麽可悲。

其實，你喜歡的是誰，我喜歡的是誰，都不重要的，對吧。

最重要的，是我們最後會變成誰的誰。

(上部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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