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亦真亦幻(14)

關燈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留下林晚吟一人孤獨無助地站著。她望著最後兩面鏡子,思來想去,還是嘗試著探向了另三人進入的那一面。

世界一番天旋地轉,林晚吟剛剛站定,便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晚吟姐,我就知道你也會來!”方敘海看起來很是激動的樣子。

虞焰幫他把話補完整了些:“看到他也進來了,我倆嚇了一跳。他說你或許也能進來,所以我們就在這裏等你了。”

“所以這面鏡子,四個人都能進?”林晚吟依然有些不解,怎麽這面鏡子突然改變了規則。

虞焰點了點頭:“我們簡單看了一圈,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裏應該是房鑒回憶的結界。”

眾人此刻似乎正身處一條破舊的老街上,居民樓外甚至都沒有刷上一層漆,深灰的水泥墻面露在外,看起來灰蒙蒙的。人群來來往往,各自忙著各自的生活,從他們的穿著打扮來看,少說也是二十年前流行的裝束。

“我猜,這可能是房鑒小時候的家。”虞焰擡頭看向了這棟五層高的樓。

“只是這麽多住戶,也不知房鑒住在哪一家。”方敘海有些迷茫地撓了撓頭。

此話一出,虞焰習慣性地將目光轉向了宋踏雲,連帶著另兩位也飄來了充滿期待的目光,看得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辜負大家期望了,我這次沒查這麽細。”

“不要緊。”虞焰率先走進樓道,“那我們挨家挨戶去看一看吧。”

樓道看起來很久沒人打掃了,踏一腳便飛起一鼻子灰。電梯自然是沒有的,木質的扶手早已斑駁,摸上去盡是倒刺。

眾人一戶一戶地向上尋去,開始還禮貌地敲門等待,耐心磨盡後,幹脆直接上手開門。眼看還剩最後一層了,宋踏雲沒抱希望地按下生銹的把手,長久刺耳的“吱呀”聲響起,門開了。

屋子並不大,布局很是狹窄局促。客廳和餐廳共用一室,在只能坐下兩人的沙發上,有個男人正在打著座機電話。從這張熟悉的臉來看,毫不意外便是房鑒的父親。

“盧老板,聽說您家少爺下周就要過生日了,我這邊準備了點生日禮物,不算什麽貴重東西,但也是我一片心意,您看方不方便讓我送給你……”就算面對的是黑屏的電視,男人也極力咧著一張嘴,脊背微曲,極盡討好的神色同語氣。

那頭似乎回應了些什麽,男人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但語氣依然沒變:“這樣啊,那勞煩您給小少爺送上我的祝福,祝他學業有成越長越帥!也祝盧老板事業輝煌,發大財,天天……”

對方似乎是直接掛斷了電話,男人的祝福生硬地戛然而止。他將聽筒在耳邊放了很久,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沈了下去,而後一把將聽筒摔回了槽裏,砸出一聲巨響。

“哭什麽?你個小喪門星。”男人扭頭對著空氣道了一句,眾人這才發現,沙發旁擺了個矮矮的兒童座椅。

這通不順利的電話讓男人積攢了一肚子火氣,他有些煩躁地在房內踱著步,最終兩眼一亮,像是終於尋到了目標似的,一腳踹開了廚房的門。

煙霧繚繞的廚房內,有個圍著圍裙的女人正做著飯。男人走上前去,端起尚且蒸騰著熱氣的青椒炒肉就往地上一砸:“一天到晚就知道做這幾個菜,還難吃得要死,你到底有什麽用啊?”

女人似乎是習慣了,只在瓷碗落地那一刻本能地露出了點驚慌,然後面色沈靜地關掉竈臺上的火,拿起掃把準備收拾。

可掃把卻被男人一把奪了過去,木質的長柄毫不留情地掄到了女人的手臂上:“說啊,老子天天在外面給人當孫子,就為了養你們一大一小兩個廢物,你他媽到底有什麽用?”

女人沒有理睬他,擡手想要拿回掃把,卻又被抽了一下後,幹脆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我他媽最討厭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男人說著便肆無忌憚地單方面打了起來,女人緊咬牙關不吭一聲,只是眼淚難以自制,落了滿臉。

“爸爸、爸爸,不要打媽媽了!”一陣焦急的腳步聲響起,伴著一聲急切的童音,聽得林晚吟鼻頭一酸,禁不住別過了臉去。

“小兔崽子,給我滾一邊去!”男人擡腳對著空氣一踹,發出一聲悶響。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幼年的房鑒似乎又站了起來,三兩步後,依然在狠狠哀求著。

男人血紅著一雙眼,舉著掃把往地上就是一下,換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後,他滿足地冷笑了一下:“這下開心了吧,欠揍的玩意兒。”

全程,女人沒有看男人,也沒有看她那可憐的兒子。她的目光鎖定於窗外,似乎是在看那漂浮的雲。不管身上有多少疼痛,不管屋內是怎樣的雞飛狗跳,她就像一具木偶一般,沒有一絲情緒。

在回憶的結界裏,作為旁觀者的他們自然無法改變任何事情,只能被動地觀看。眼前的畫面就像是一部制作低廉的CULT電影,粗劣而殘暴地叩擊著心靈,令人作嘔。

這場家暴,以男人的精疲力盡為結。女人蜷縮在角落,包裹嚴實的衣服把傷口都給隱藏了起來,本就黯淡無光的雙眼這會兒已經近乎翻起了白眼,成了字面意義上的“要死不活”。

得到了釋放後,男人的心情好了不少,說起話的語氣也沒那麽兇,甚至還浮起了微笑,他向地面伸出了手:“來,今天爸爸送你上學。”

一大一小兩個腳步聲響起,眾人只能趕緊跟了上去。沒有人有空去管那位可憐的女人,這份跨越了時空的同情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有天上的雲,多年之後仍在靜靜地漂浮。

幼兒園就在老街的一角,規模不大,只有一間教室,一個活動的廣場。男人把他送到門口後,便轉身離開了。

不到百平的小廣場上,有十幾個小孩正在玩耍。小房鑒的聲音在一個穿戴整潔的男孩身邊響起:“虎哥,你上次帶來的那輛車可真帥,聽說還是進口的,我就知道,整個幼兒園裏只有你能買得起它。”

被稱為“虎哥”的小男孩被誇得心情很不錯,滿臉笑意:“那當然,我爸又從美國給我寄了輛新的,回頭我帶給你看看。”

“你爸爸居然在美國,好厲害!怪不得我看著你,就覺得和別人都不一樣,虎哥,你也太有氣質了吧。”實在很難想象,這番話居然出自一個幼兒園小朋友之口。

無緣無故被貶低了的其他小朋友臉上,都露出了不悅的神色。小房鑒依然在不加掩飾地不停吹捧著,其他人則靠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好討厭呀,每次都只知道誇張虎。”

“我覺得他根本不想和我們玩,我們也不要和他玩!”

“可是上次張虎沒來上學時,我看到房鑒坐在角落,很孤單的樣子。”

“那是他活該!你忘了他上次在張虎面前說你又土又醜,比不上張虎的妹妹嗎。”

“嗚哇……!”小女孩似乎被勾起了回憶,瞬間大哭起來。廣場上鬧作一團,老師急匆匆地跑上前來維持秩序,聽見周圍小朋友七嘴八舌的告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顯然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房鑒,和我來一趟。”老師招了招手道。

在教室旁,還有一個不過幾平的小屋子,似乎是老師的辦公室。老師坐在椅子上,低頭面色凝重:“房鑒,你要學會多交朋友,多和其他人相處,更要學會尊重他人,明白嗎?”

沈默,長久的沈默,老師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喜歡和張虎玩,但你也要學會多發現他人身上的閃光點,不能用金錢這種東西來簡單粗暴地衡量他人,知道了嗎?”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最終,老師滿臉倦容放棄了對牛彈琴:“算了,你回去上課吧。”

一陣小跑聲後,眾人再次回到了廣場上。張虎已經和另一位朋友相談甚歡了,在不遠處,有個小女孩突然對著空氣開口道:“房鑒,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捉迷藏呀。”

“不要煩我!”房鑒不耐煩地喊了一聲,小女孩像是被憑空推了一把,後仰著跌倒在地。

“老師!房鑒又打人了!”小朋友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告起狀來。

“房鑒!”老師憤怒地喊了一句,“你給我去辦公室罰站,我馬上讓你家長把你給帶回去反省!”

沒等到通往辦公室的腳步聲,等來的是眼前世界在一點點變淡,那些小朋友忽然停住了動作,一點點融進了空氣裏。

見狀,眾人趕緊向外跑去,尋著逃出結界的出口。

“可這面鏡子進來就是結界,想要出去,是不是就得想辦法逃出鏡子。”方敘海跑著跑著,忽然想了起來。

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在路盡頭,四人順著唯一的方向轉了個彎,擋在面前的,赫然是一面鏡子。

“這是……出口?”宋踏雲說著,試探地上前摸了摸,可觸到的卻是堅實的鏡面。

“怎麽出不去呀?”方敘海也好奇地上前摸了摸。

“這面鏡子突兀地出現在這裏,肯定有它的作用。”虞焰也上前摸了摸,“或許,想要進入它得用別的方法。”

三人紛紛宣告失敗後,林晚吟走上前去,沒抱希望地伸出手來。指尖剛剛觸及到鏡面的那刻,明鏡突然融為了一汪水,將她整個吞噬了進去。

“晚吟姐!”方敘海焦急地喊了一句,可是已經遲了,世界忽然變成一片炫目的白,下一刻,三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