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鏡中女屍(十五)

關燈
謝臻並沒有直接說出答案,那滴血在他手上懸停著,像一顆惑人的黑珠。

忽而,謝臻的手合攏了起來,將那滴血緊緊地攥住了,之後一個聲音從他的手間傳出,葉鴿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你,不該進謝家的。”

那聲音,葉鴿算不上熟悉,但他卻真真切切地聽到過。

就在年三十的那個夜晚,就在暖閣中的酒席上,這個聲音……還曾諄諄地勸他跟謝臻快些入席。

是大太太。

葉鴿閉閉眼睛,他怎麽都想不到,那個總是笑得一臉慈和大太太,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或者說,那所謂的慈和已經成了她摘不掉的假面。

謝崇和想要接歌女進門,她笑著同意。謝崇和為錢姨娘請醫問藥,她幫著款待出資。就連謝崇和無力主辦的後事,她也妥帖接手。

一樁樁,一件件從不失大家風度,從不改慈和的面孔。不管錢姨娘是生是死,是進是退,大太太依舊是謝家待人寬厚的女主人,依舊是對謝崇和事事依順的好母親。

“是她……”錢姨娘突然笑起來,帶著七分怨恨,兩分了然,還有--最後一分慶幸。

銅鏡之中,一切扭曲地感覺不到時間哦流逝,葉鴿並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直到房門處傳來了輕輕地響動。

是誰?

葉鴿下意識地轉過頭去,他並不清楚女屍是只將這個臥房融入了銅鏡之中,還是連帶整個小閣都融了進去,只是這種情況下,還能有人進來嗎?

果然,女屍的面容上也顯現出了詫異的神情,隨後銅鏡所帶來的暗黃色調如水一般,迅速褪去,所有的家具物件又變回了之間破爛混亂的模樣。

門,也在這時被推開了。

“三,三叔。”來的人,竟是謝崇和。

他的臉色並不怎麽好,身上穿著套西裝,看起來與幻影中幾年前的樣子,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擡頭看向謝臻時,眼神都是虛的,好不容易硬擠出點笑容來:“您,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謝臻並沒有說話,只是挑著半虺桿,上下打量著他。

謝崇和被他這麽一看,越發地不自在了,雙手插進褲兜中,繼續笑道:“這原是我住過的地方,都荒了兩三年了,您……”

“所以,你來這裏做什麽?”謝臻沒有繼續聽下去,直接打斷了謝崇和的話。

“我,我……”謝崇和試探著看了謝臻一眼,然後說道:“這裏曾經住過我的一位妾室,近來我有些想她,所以就回來看看。”

葉鴿聽了謝崇和這番話,又想起剛剛銅鏡中的幻影,不禁皺皺鼻子,那錢姨娘活著的時候,他便早已厭煩,如今死了卻又來裝什麽長情呢。

“你有些想她?”謝臻輕輕吸了一口煙桿,淡淡地白煙在兩人之間散開,他的眼睛卻始終審視著謝崇和。

“是,是呀,”謝崇和點點頭,神情上作出幾分憂郁,長嘆著說道:“那時我到底不知事,沒能好好照顧她,害她病死在這閣子裏,所以--”

“所以,你就把她封進了銅鏡裏?”謝臻的語氣依舊平淡,可他說出的話卻像驚雷一般,在葉鴿與謝崇和耳邊炸響。

葉鴿驚訝地擡頭望著謝臻,謝臻卻用眼神示意他稍安毋躁,轉而又看向謝崇和。

“三,三叔您在說什麽?侄兒不太明白。”謝崇和腦門上霎時便布滿了汗珠,揣在褲兜裏的手,也忍不住又拿了出來。

“行了,不必跟我繞圈子了,”謝臻在一旁的桌面上,輕敲幾下煙桿,直截了當地說道:“是你把她封進銅鏡裏,也是你把銅鏡送到我那裏,對不對?”

思念故人回來看看?如何便能這般趕巧,正好被他們碰見呢。起先謝臻也不過想試探一番,可如今謝崇和的這番反應,便是不打自招了。

“三叔我……”謝崇和本來還想再推諉幾句,但被謝臻那麽一看,索性一咬牙直接認了下來:“是,這些事都是侄兒幹的……但,我也是沒辦法啊,三叔您是有本事的人,還請您幫我一把吧!”

葉鴿雖還未全搞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但看著謝崇和這般模樣,便厭惡得厲害。原本他只以為謝家出了個荒唐無能的謝崇祖已是罕見,卻不想表面看起來十分有為的大少爺,實際也是這般糊塗。

謝臻對著自家的這些後輩,也生出了幾分失望,但到底是事關葉鴿與女屍之事,他還是耐下性子,開口說道:“你既是想要我幫忙,便將此事原原本本地講來聽聽,若再有半分隱瞞,憑你是誰,我都不會管。”

“好,三叔,我說就是了,”謝崇和一聽有希望,立刻把那些憋在心裏好些年的事都倒了出來:“這話要從我那妾室病死說起。”

“她生前舉止上就多有瘋癲,沒想到……死後居然就變成鬼了!”

“變成鬼?可是你親眼所見?”謝臻微微顰眉,想那錢姨娘的死法,其實死後變成鬼也不無可能。

“那,那倒沒有,”謝崇和的語氣又弱了幾分,但他立刻又咬定:“但是當時在這閣子裏伺候的丫鬟都看到了,那段日子鬧得整個謝家都烏煙瘴氣,必定是有的!”

葉鴿聽了險些氣得瞪眼,說到底又只是一個“聽說”,這風言風語害人還不夠嗎!

謝臻安撫地順順小鴿兒的後背,嘴角噙上了冷笑:“行了,你繼續說吧。”

謝崇和也感覺到謝臻似乎動了氣,忍不住擦擦頭上的汗:“出了這樣的事,我也不敢再去煩父親和母親了,就四處托人去打聽得用的道士和尚。”

“起先來的幾個,錢騙了不少,但總沒什麽用……”

聽著謝崇和又要長篇大論地說下去,謝臻終於沒了耐性,細長的眉眼一睨:“直接說,那銅鏡是怎麽來的,你又是怎麽用的。”

“哎,好,”謝崇和又用帕子擦了把漢,才說道:“我那時實在是沒辦法了,正巧著有日上街時,碰到了個游方道士,我本不想多搭理,誰知道他三言兩語就把我身上的事全說了出來。”

“我一聽,就覺得遇到高人了,然後就趕忙問他該怎麽辦,他就給了我那面銅鏡。”

說到這裏,謝崇和又頓了一下,似乎不太願意回憶後面的事,但謝臻可沒那麽好糊弄,又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謝崇和便立刻又說起來:“他,他讓我去挖出那妾室的屍首,然後把銅鏡擺在她面前,照上三天,然後再把鏡子還給他。”

那時候,距離錢姨娘下葬已經過去了不少日子,等謝崇和把她挖出來時,人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也難怪銅鏡中的錢姨娘,會是那般模樣。

“我按著他說的去做了,用鏡子照了她三日後,家裏果然沒再出過事。我便想著,這鏡子也是個靈物,就跟那道士開價,留下來說不定日後還有用。”

“卻不想,那道士跟我說,這鏡子原本確實是一件鎮陰的靈物,但自收了我那妾室的魂後,就成了件大兇器,若留在我這裏,只怕會整得我家宅不寧。”

“於是你就將銅鏡還給他了?”謝臻聽後,又問道。

“他都這麽說了,我哪裏還敢不給。”謝崇和苦著臉,他知道謝臻又要問什麽,便直接說了:“我把鏡子還給了他,然後那個道士他就不見了,我原本以為這事終於可以了結了,可誰知……就年前幾日,那鏡子卻突然又出現了!”

“出現了?可是那道士送來的?”

“不,不是!”謝崇和使勁搖搖頭,磕磕絆絆地解釋道:“沒有人送來,那鏡子就是半夜突然掉到了桌子上,險些把我嚇死!”

葉鴿越聽越覺得荒謬,可看著那謝崇和到現在還驚恐不定的模樣,也只好信了他。

“我當時就急了,覺得這東西絕對不能留,可無論我丟到哪裏去,第二日它總會再回到我桌子上,”謝崇和越說越怕,但也更是心虛:“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對,沒有辦法了,所以就把銅鏡偷送到自己三叔院子裏!葉鴿看著謝崇和如今的樣子就來氣,謝臻也對這個侄兒再沒有半分憐愛,直接一揮煙桿,冷冰冰地問:“那又是誰讓你把它送到我那裏去的?”

“沒,這次是真沒別人了,”謝崇和老老實實地搖頭說道:“是因為……我年前聽父親和二叔聊天時,他們說還是您有本事,三下兩下就救了崇祖,所以我才想著請您幫忙看看。”

“幫忙,你就是這麽請我幫忙的?”謝臻當真是要被謝崇和氣笑了,想他忍辱入宮多年,不就是為了謝家,可到頭來,謝家這些人又都做了什麽?

若謝崇和一開始好好地來請他,可他當真會坐視不理嗎?

明知已是大兇之物,卻裝作節禮送到自己三叔院中,當真是他的好侄兒!

葉鴿察覺到謝臻的怒意,可又覺得那怒意中好像摻雜了些許旁的東西,他不禁仰頭伸手勾勾謝臻的衣袖……他的先生,好像有些難過呢……

謝臻一口怒氣還未發完,卻感覺葉鴿這軟軟的動作似乎勾到了他的心上,垂眸看著小鴿兒擔憂的模樣,瞬間又覺自己為這荒唐後輩動怒,當真是不值。思緒微轉間,到底只剩了淡淡輕嘆。

“鴿兒沒事,先生不生氣了。”

葉鴿眨眨眼,卻又搖起了腦袋,他才不是勸謝臻憋氣呢,他巴不得謝臻把這謝崇和罵個狗血淋頭,只是……

別因為他,因為謝家難過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我昨晚寫著寫著……睡著了我好想出去,上午吃麥麥,中午吃烤肉,下午噸噸噸奶茶,晚上再來個火鍋感謝在2020-02-01 01:01:54~2020-02-02 23:33: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鰣魚多刺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6009260 5瓶;雲出篔 4瓶;是你的好運呀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