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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無眼判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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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就在這兩方僵持不動之時,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

葉鴿立刻轉頭看去,竟是那尊無眼妖判的石像,正披著冰涼的月光,步步走來。

他失去了雙眼的面容依舊猙獰,走路動作看似僵硬,然而轉眼間,右手的石筆已然戳入了一個獸眼人的胸口,無論那獸眼人如何掙紮嘶吼,都無法從小小的石筆上掙脫。

片刻之後,無眼妖判一揮手,那獸眼人立刻便沒了氣息,與此同時,他左手捧著的石冊上,顯出了一行血字。

所有的獸眼人都停止了動作,他們警惕而又恐懼地站在原地,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響。

一時間,村子中竟只剩下道士師徒三人,還在埋頭慘叫。

葉鴿踮著步子,小心地站到謝臻的身邊,他原本想問問謝臻是不是要讓三個道士不要出聲了,可他看看謝臻的臉色,卻發現謝臻好像並沒有那個意思。

失去了雙眼的判官,就這樣無知無覺,走過了所有站立在原地的獸眼人,循著聲音,徑直向那師徒三人走去。

望安老道到底還是見識多些,他雖是怕的要死,但很快就發覺了周圍的氣氛,硬生生咬著自己的手,沒有再叫出聲來。

可他卻絲毫沒有管顧那兩個徒弟的意思,不僅沒有讓他們閉嘴,而且連滾帶爬地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此刻葉鴿對那望安老道已經是惡心到了極點,他也實在不忍心看著兩個道童出事,於是就伸手拉了拉謝臻的手指。

“他們沒事,放心。”謝臻知道葉鴿心急,於是在他手心輕輕寫道。

雖說是得了謝臻的承諾,但葉鴿看著那無眼判官真的走到道童身邊時,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無眼判官並沒有如之前那般舉起手中的筆,只是在那傷重的無法動彈的道童面前站定。

無數條白色的絲線瞬間從判官的胸口湧出,像蛛絲,像白蛇一樣,纏繞到了兩個道童的身上,隨即開始貪婪地吮吸著他們身上的氣運。

謝臻等的就是這一刻,當無眼妖判像沈浸於吸食氣運之中,他立刻運起手中的半虺桿,磅礴的煙霧滾滾而出。

等到妖判有所察覺時,已經太晚了,煙霧凝成的巨龍一口就咬斷了他放出的白絲,帶著苦澀灼熱氣息的龍身,也已將它包裹其中。

石像終究只是尊石像,妖判能夠鎮壓獸眼人,但到了謝臻手中,卻毫無反抗之力,很快就在虺龍的攻擊下,轟然倒地。

謝臻卻並沒有就此停手,他再次揮動煙桿,操縱著虺龍一頭紮進了石像的胸口。片刻之後,虺龍再次出現,將一團白色的光暈,銜到了謝臻的手上。

葉鴿探出頭來,正想問問謝臻那是什麽,卻不料下一刻,原本因為妖判石像而沈寂下來的獸眼人們,再次躁動起來。

“真是一群難纏的孽畜。”謝臻將手中的光團一收,皺眉又看起那些重新圍上的獸眼人。

剛剛他已經得到了想要找的東西,但謝臻也明白,這些獸眼人也不能就這麽放任下去。

“鴿兒,”謝臻輕嘆一氣,將心中泛起的戾氣盡數散去,伸手摸上了葉鴿的頭:“我現在要教你畫第一個符咒。”

葉鴿原本還在擔心,這麽多的獸眼人謝臻該如何處置,乍一聽到謝臻要教他符咒,立刻就將那點憂心拋開,仰頭望著謝臻點點頭。

還未散去的虺龍將老道師徒三人帶離,而後謝臻從背後一手攬住了葉鴿的腰,一手引導著葉鴿的手握住了半虺桿。

在觸碰到半虺桿的剎那,葉鴿的手指稍稍地瑟縮了一下,但謝臻的手卻是那樣,一如既往地有力而又溫暖,將他包容其中。

“別擔心,它不會排斥你的。”謝臻當然能夠感覺到葉鴿的想法,他只是低頭輕吻著小鴿兒的額頭,引他看向前方咆哮著的獸眼人:“此等妖物著實難纏,一口氣屠盡了雖不是什麽難事,但也不須親自動手。”

“故而,我想先施一困字咒,將其困於其間,待到日後再慢慢料理。”謝臻的聲音依舊溫柔,他執著葉鴿的手懸於身前:“鴿兒看好了。”

話音剛落,他便揚手而動,半虺桿頭那虛白的煙霧凝成一線,隨著謝臻的動作,勾勒出一道道繁覆的符文,凝於懸空而落於地上。

不過轉眼的功夫,那困字咒已落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這山腰上的村莊環繞起來,困字無形,卻將獸眼人牢牢地困於其中。

謝臻收回半虺桿,卻依舊攬著葉鴿,低頭問道:“記住了多少?”

葉鴿眨了眨眼睛,也沒有去取鋼筆,只是用指尖在謝臻手中,雖說多有遲疑,但還是真的將那符咒繪了出來。

“先生,是這樣嗎?”葉鴿寫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擡頭,眼眸中含著一點希望被誇獎的小光點。

“對,沒錯,”這困字咒本就難寫,再加上葉鴿之前從未接觸過這些,謝臻本不報多少希望,沒想到他的小鴿兒居然當真能畫出來:“鴿兒畫的很好,很聰明。”

葉鴿得了謝臻的誇獎,只覺得心頭甜滋滋,忍不住蹭了蹭謝臻的手。

“原本只想著教你防身,現在看來,你於此事上頗有天賦,我這個做先生的,可不能偷懶了。”謝臻用手指刮刮葉鴿的側臉,小鴿兒可禁不住他這麽一通誇,臉上又紅了起來,亮亮的眼睛不自覺地四下看著,想要快些岔開話頭。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葉鴿看著那些被困住的獸眼人,還有被取出光團後便倒地不動的妖判,在紙上問道。

“我們怕是要再回小廟一趟,那裏應該會有更有意思的東西。”

十幾分鐘後,葉鴿與謝臻重新站到了小廟前。

從外面看,小廟與之前並沒有什麽差別,但當他們走進去後,卻發現原本擺放著妖判石像的桌案已經裂開了,地面上露出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大洞。

謝臻隨手一劃,燃燒起一撮地上的雜草,丟進了洞中。

葉鴿跟著低頭看去,借著雜草的火光,隱約可以看到那洞中的空間似乎並不小,長長的好像有一條甬道。

“我們下去看看。”謝臻說著,又尋了一根粗木點燃,而後率先跳入了洞中,而後伸手又將葉鴿抱了下來。

等到葉鴿的腳也落到地上,他才得以借著火光看清楚洞中的全貌。這確實是一條甬道,兩側的土壁上滿是人挖掘的痕跡,雖然簡陋,但也算得上整齊。

兩人沿著甬道大約走了幾十步後,便遇到了一扇鐵門。

這鐵門似乎已經有年頭了,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見上面大片的鐵銹。但比起鐵銹來說,更引人註目地,卻是鑄刻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符咒。

葉鴿並不知那些符咒是用來做什麽的,但僅僅是這麽看了一眼,便讓他十分不適,直覺告訴他,鐵門背後怕是隱藏著什麽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東西。

“要不要先閉上眼睛?”謝臻一手輕劃過那鐵門上的紋路,細長的眼眸微微瞇起,轉而輕聲問著葉鴿。

“不要,我要和先生一起看。”葉鴿咬了下舌尖,還是做出了決定,然後仰頭看著謝臻。

謝臻嘴角微揚,沒有再說什麽,重新挑起半虺桿,輕輕地吸了一口清苦的煙草,而後白色的煙霧漸漸漫出,將鐵門上的符咒盡數附著。

“哢嗒”一聲輕響,那扇鐵門開啟了窄窄的縫隙,謝臻又吸了口煙桿,伸手將那鐵門徹底推開了。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腐臭與血腥味,幾乎熏得葉鴿直接吐出來,就連一旁早有準備的謝臻,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再次揮動半虺桿,引著更多的白煙沖入門後,盡力驅散著那濃烈的味道,過了好一會後,才帶著葉鴿走了進去。

盡管在聞到味道時,葉鴿已經有了猜想,但門後的景象,卻依舊讓他遍體生寒。

粗木燃燒的火光,映照著這片仿若人間地獄的洞窟。

四面的墻壁,皆用暗紅的朱砂寫滿了之間見過的符咒。而在墻壁之下,佇立著數不清的巨大鐵籠,每一只鐵籠中,都扭曲地堆積著各種野獸腐爛的屍體。

鐵籠之外,是一個個散發著詭異紅光的黑色泥壇,上面都嚴嚴實實地貼著黃色的封簽。

“這裏,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葉鴿的手微微顫抖地,在紙上問道。

“這裏,是煉取獸魄的地方。”

謝臻的眉頭一點點皺緊,一切都解釋得通了,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獸眼妖物,為什麽那些獸眼妖物會殺光村民,會憎恨小廟與妖判。

“煉取獸魄是什麽?”葉鴿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但還是問了下去。

“就是--像這樣,將野獸困於籠中,斷其水糧,讓它們自相殘殺,死去的變為食物,活著的最後也會被人殺死,然後用鐵符取魄,封入泥壇之中。”

養獸煉魄,謝臻也只是在古書之中略窺一二,具體行來必定比他說的更要殘忍千萬。

可即便如此,在葉鴿看來,也很是難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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