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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番外:覆國(1)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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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寫的是齊國被滅後的故事,可能會調整到正文,涉及一些新出場的人物,時間大概在暮雲和楊佑講完故事之後



火光照亮齊國黑暗沈靜的夜空。

充斥著王城的卻不是市集商人的喧嚷,而是劉恒軍隊踏踏的鐵蹄。

楊笙又夢到了當時的場景,恍惚間從夢中醒來,玉瓷枕上浸滿了冰涼的淚。

她看見熟睡的劉恒迷迷糊糊睜開眼,尚還沙啞的聲音溫柔地問:“笙兒,怎麽了?”

“沒什麽,”她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張繡著鴛鴦的絲帕,輕輕擦去枕上的眼淚,笑聲輕不可聞,“只是想起些舊事罷了。”

“陛下,睡吧。”她撫摸著新皇的黑發,把頭靠在男人的胸膛。

閉上眼,她在夢中看到父親薛王楊度平靜地鎖上王府的大門,跪在祠堂前大聲地哭喊著,“天要亡我大齊!”

然後是漫天火光,點燃了整個封閉的王府。

母後穿著最華麗的霓裳在祠堂前自刎,鮮血濺到她和姐姐的臉上,溫熱刺骨,耳邊是下人們的慘叫哀鳴。

國破,家亡。



天色暗淡,由黑色變成的深藍,朦朦地籠罩在地上。

總管太監急匆匆趕過來把劉恒叫醒,也吵醒了一旁的暮雲,劉恒輕聲訓斥著他,總管太監笑瞇瞇接下。

他知道劉恒十分縱容暮雲。

宮裏有貴妃,有皇後,身份地位高的妃嬪一抓一大把,只有這個什麽都沒有的侍女,才是宮裏最有權勢的人。

誰都在猜,她到底什麽時候懷上龍種,皇後為此事著實焦頭爛額了許久。

因為後宮裏的女人都知道,一旦暮雲懷上龍種,就是她正式登頂後宮之時。

劉恒見暮雲醒得早了不高興,吩咐下人今日要好好顧著她的情緒,少讓暮雲姑姑做些事,她想要什麽便給什麽就是了。

暮雲聞言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哪還有因為起得早生氣的道理呢?”

“你可不就是朕的小姑娘嗎?”劉恒俯身把暮雲的碎發從臉上拂開,露出她清麗的雙眼。

有宮人在一旁看著,暮雲的臉唰的一下變的通紅,她避開劉恒的手,“還有人看著呢,說這樣的話也不害臊。”

她爬起來伺候劉恒穿上黑色的王服,領口的龍紋隨著王的轉身而游動。窗外透過來一些細密的微光,和著昏黃的燭光一起映在劉恒臉上。

那是一張正值青春、盛氣淩人的臉,懸直挺立的鼻梁,深邃俊朗的眉目,野心勃勃的眼神。正是滅掉齊國,逼迫齊國末君楊佑投降的新帝劉恒。

暮雲看著劉恒,腦海裏不知不覺又浮現出違命侯的臉。那樣傾世絕倫的一張臉,穿上龍袍該是何等的氣宇軒昂。

她怎麽會想著違命侯……

她有些慌神,隨口問道:“今日這樣吵陛下,可是有什麽價值萬金的消息?”

劉恒與總管太監頗有默契地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暮雲挑眉笑道:“不說便是了。”

劉恒坐到床邊把她摟在懷裏,捏捏她的臉,“也就你敢在寡人面前放肆,今日傳來消息,說楊赤心已經投降了,不日鐵蘭就會押解他回京。”

鐵蘭是齊國歸順的將領,當時差點在戰場上死了,還是被人救了回來,從此忠心地跟著劉恒。

楊赤心是楊佑的忠臣之一,盤踞西南,一直在負隅頑抗。

楊赤心竟然投降了?

暮雲有些呆怔,楊赤心一降,就意味著劉恒徹底統一了天下。

“恭喜陛下。”暮雲也忍不住替他高興。

西南在劉恒心裏地位十分重要,畢竟是他的家鄉,楊赤心一直哽在那裏也不是個事,如今終於解決。

劉恒用力在她臉頰上留下一個吻,“今日要處理很多事務,不能回來陪你,你自己可有什麽安排?”

“奴婢之前已向王上稟告過,違命侯的病情又有反覆,我想去看看他。”

劉恒點點頭,“我讓流螢送你去。”

“不必了,”暮雲從劉恒懷中起身,“還是讓流螢好好幫您做事吧,既然讓奴婢去了違命侯那裏,就不要再多做些什麽讓違命侯生疑的事了。奴婢自己去吧。”

“好,你好好照顧自己。”劉恒低頭吻暮雲的額頭,帶著一幫宮人走出了清涼殿。



楊笙等著劉恒的車架離開後宮,即刻收拾東西去了教坊。

兄長楊玄剛剛起床,婢女扶著他梳洗、著衣,他曾是風光無限的薛王府王子,是深得聖寵的禦弟,楊笙不是很清楚朝堂上的事情,但她知道,當年有一種傳言,楊佑是想把楊玄當做皇太弟來養的。

而如今的楊玄卻被軟禁在教坊中和歌姬舞女為伴。

楊玄用手絹捂著嘴,用力咳了一陣,楊笙看到一絲絲殷紅從潔白的絲絹中滲漏,她幾乎是要哭出來。

“天寒地凍,請兄長註意身體。”

“有勞貴妃掛心。”楊玄不以為意,“都是頑疾了。”

楊玄揮著寬大的衣袖,示意侍女們退下,房間裏只剩下兄妹二人安靜地坐著。

楊笙猶豫著開口,“今日聽宮人傳信,西南的軍報傳來了。”

楊玄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顫,茶水濺落在桌上,有幾滴熱茶落在他身上,他也沒有察覺。

他黑色的鳳眸裏寒光湛湛,“如何?”

楊笙不忍地閉上雙眼,“楊赤心降了,不日將押解回京。”

楊玄跌落在地,廣袖帶翻了茶盞,“楊赤心將軍一降,劉恒就徹底掌握了天下,我齊國,覆國無望啊!”

楊玄的聲音近乎哭號,說到最後,滴滴鮮血噴濺在他的白衣上,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的眼睛裏落下,整個人頹喪無光,像是一株衰敗了的雜草。

楊笙看著兄長絕望的模樣,心中一片悲戚。

似乎還是不久之前,她還是一個少女,整日享受著錦衣玉食,和家人們一起沈醉在齊國皇室的金碧輝煌中,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千年萬年。

誰知劉恒的兵馬竟然來得那麽快,圍城近一年,連逃走都來不及。

靈帝楊庭沒有女兒,兒子們在奪嫡中死得七七八八,她和其他郡主一起,被拉到了劉恒的駕前,成為劉恒彌合新朝舊朝的工具,做了他後宮中的一員。

那時的她郁郁寡歡,每日都想著一死了之,是兄長出謀劃策,讓自己在劉恒身邊探聽消息。

“陛下那邊有消息嗎?”

這個陛下只指一個人——末帝楊佑。

楊笙無力地搖搖頭,“劉恒不準任何人接近陛下的宮殿,在周邊布滿暗衛眼線,裏面的人也出不來,根本不知道陛下的消息,只能看見飲食和一應用具都按時送進去。他最近還把那個最喜歡的宮女放到了陛**邊,不知道想做什麽。”

楊玄近乎絕望,眼睜睜地看著機會逐漸減少,直到最後一個頑抗的勢力也消失,他不是不恨楊佑白白斷送了江山,只是悔恨也無用,最重要的是光覆楊氏河山。

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恐怕撐不了多久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在閉眼之前看見楊氏皇族重整河山。

“不過是楊赤心投降,就在這裏哭哭啼啼,劉恒皇位還沒坐熱呢!”嬌媚傲然的女聲傳來,一身紅色宮裝的美人從屏風後的暗道中走出。

她的模樣和楊笙幾乎一模一樣,但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神色高傲不可褻瀆,襯著紅色的長裙,整個人好似一朵從火中燃出的曼珠沙華。

“姐姐。”楊笙哽咽著喊道。

紅衣女子是她的雙胞胎姐姐楊箏,性格強勢,做事果敢,被劉恒賜給了降將楊遇春。

“你怎麽來了?”楊玄皺著眉頭問。

“大將軍也收到了西南的消息。”楊箏回答,她無論何時都帶著不可催折的銳氣,“大將軍想問,哥哥是否有興趣與他聯手。如果哥哥和大臣們決心讓陛下重登皇位,大將軍願助一臂之力。”

這正是讓眾人矛盾的地方,劉恒留著楊佑一命的用意也正在於此。

楊佑投降,獻出了齊國的江山,失掉了舊臣的人心,即便再謀覆辟,很多人也傾向於不再選他。

可是其他皇子都是庶子,只要楊佑不死,他們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繼承人,再不就是皇室的堂兄弟,楊庭幾乎殺掉了自己的兄弟,只有薛王楊度幸存。

如果不選擇楊庭的皇子們,宗室中只有楊玄有資格登臨大統,可楊玄身體不好,沒有子嗣,楊佑雖然寵愛他,卻沒有給他正名。

所以只有楊佑能夠代表齊國,留著楊佑的命就是對付齊國舊人的一招好棋。

楊玄有時會盼望著楊佑死掉,但更多時候,他期望楊佑好好活著。

他是個好皇帝,假如給他再多的時間,楊佑一定能把齊國從泥潭中拖出來,給他們一個全新的世界。

就想他登基的時候承諾的一樣,就像他變法革新的時候許諾的一樣。

可是世上沒有如果兩個字。

“大將軍在新朝享受榮華富貴,識時務的生活多好過,他會這麽好心幫一群喪家之犬?”楊玄嘲諷道。

“大將軍和陛下的關系,還用我多說嗎?”楊箏的嘴角勾起一抹涉魂奪魄的笑,“楊赤心不過是陛下在西南招安的土匪,大將軍可是一直跟隨陛下的家臣。你們肯相信楊赤心拼死抵抗,為何不相信大將軍?”

“倘若他真的忠於陛下,又怎會在驪都被困之際,不帶兵南下馳援,而是讓三十萬男兒卸甲投降?”楊笙哭道,“倘若他肯用兵,齊國又何來今天?!!”

楊箏一時語結,也辯解不出什麽。

楊遇春肯娶她,存的是照拂宗室的意思,對她就像對待公主一般,從不曾越距,處處尊重她。

正因如此,她才相信楊遇春的誠意,才答應楊遇春來聯系舊人。

可是楊遇春始終都沒解釋,當年劉恒圍困京城,已經到了齊國危急存亡的關頭,他手握精兵強將,卻不作反抗地投降,換來了新朝的官位。

新朝的皇帝能給楊遇春的,楊佑當年都給了,而且給得更多,許多人都猜測楊佑多年不納妃的原因,就是因為和楊遇春有染。

難道是兩人感情上出現了什麽矛盾?

可是倘若兩人決裂,楊佑又為什麽放任楊遇春駐守邊關,手握重兵?

到底是為什麽?

這恐怕是齊國人心中最大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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