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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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麗妃和宮女們都在清涼殿中嚴陣以待,楊佑剛一踏進宮門就被她逮到了。

“去禦花園抓蟲了。”楊佑把手裏的一包蟲子提起來搖了搖。

他手上還有一道為了保持清醒自己劃破的傷疤,敖宸幫他粗略地綁了一下,楊佑挽起袖子向麗妃抱怨道:“在禦花園裏被樹刮了一道,疼死我了。”

麗妃聞言趕緊叫他過去,手觸著傷口關心地斥責他:“你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她說著拆下了楊佑包著傷口的白布,傷口的肉泛著白色往外翻,邊緣並不整齊,粗看一眼十分嚇人。

“傻站著做什麽,叫禦醫啊!”麗妃擡手打了宮女一掌,有個小丫頭唯唯諾諾地跑了出去。

楊佑其實不是很疼,看著麗妃為他焦急,心裏也不好受。湛芳幫他把傷口綁好。

楊佑道:“母親,沒什麽大事,一個小傷而已。”

“要是留疤了怎麽辦,你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麗妃用力在他另一只手臂上打了一下,“過來坐著吧。”

“好嘞!”楊佑把蟲子交給宮女,坐在了麗妃旁邊,“伭兒呢?”

“他哪裏等得到你?早就睡了。”麗妃正色道,“剛才被你打岔了,我正要問你的話也差點忘了。六殿下不是讓人叫你去鐘靈殿嗎?”

楊佑好像剛剛才想起這個消息,一拍腦袋:“我這不是想著挖點蟲子給蟋蟀和鳥吃嗎?老六那個蟋蟀肯定也喜歡這些東西的,我想先挖了再去看他,誰知道我竟忘了這回事,玩到現在才回來。”

麗妃松了口氣,“沒去便好。”

楊佑端詳著她的神色,見麗妃似乎有話還沒有說盡,便問道:“母妃,老六他出了什麽事嗎?”

麗妃手裏捧著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你去禦花園有人看見了?”

“回來的時候正巧遇見了巡邏的公公。”

“這便好,”麗妃心裏更放心了,“六殿下他……算了,這事等私下裏讓湛芳和你說說,你與他沒什麽關系就好。”

麗妃也好奇楊佑一向和楊休交好,沒道理不去赴約,可是他又說自己玩得忘了時間,想想楊佑平時也是個愛玩的人,成天沒個正型,這種事情也是他能做得出來的。麗妃說完便打發楊佑去沐浴,讓湛芳過去伺候。

湛芳手上用力給楊佑搓背:“殿下您真是運氣好,聽下人們說今天陳貴人回宮的時候看見六殿下模樣不太好。”

楊佑想起了楊休那一身的情/欲痕跡,拂了一把水淋在肩上,“什麽不太好。”

湛芳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著,“聽說是和男人做了那個。”

楊佑手指抓緊了浴桶邊緣沒有說話。

湛芳自言自語道:“聽說六殿下好像還是做女子的那一個,宮裏不就那些男人能做這檔子事嗎?也不知道是誰膽子那麽大敢勾引皇子。不過我看六殿下的名聲也毀了,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要和男子攪在一起……”

“湛芳!”楊佑斥道,“慎言。”

湛芳才想起如今的陛下也是同男子攪在一塊的人,及時住了嘴,“我就是在殿下面前說一說,別處是萬萬不敢的。”

“我知道,”楊佑呵止也有私心,他也同敖宸發生了那樣的關系,“到底小心些就是了。”

雖說敖宸幫他是為了舒緩藥效,可到底兩人做了那種事情。那種事情,不該是兩情相悅才會做的嗎?敖宸對他難道是那種感情?

別說是他了,恐怕敖宸自己都不太相信,光是兩個人的年齡就差了好幾百年。

可是如果沒有感情就做那種事情,和狎妓的人又有什麽區別?是他中了招,敖宸不得不被迫幫他,說到底是他害敖宸不得不和自己一起沈溺在凡人的欲望中……

他越想越亂,隨手擦了頭發就上床睡了。

“對了,殿下,”湛芳幫他蓋好被子,“那個八寶袋今天找了一天也沒找到,說不定是掉在外面了,您有時間就想想會掉在哪吧。想不到也不打緊,我再給您做一個。”

楊佑用鼻子哼了一聲,算是應答。

“關關句句,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是關關雎鳩,不是關關句句。

楊佑用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眨了好幾次眼才將視線聚焦。楊伭穿著綠色的衣服趴在他身邊,腳丫翹起,在空中一晃一晃,白白胖胖的腳丫讓人想捉住好好掐兩把。

楊伭大舌頭的毛病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改好,連《關雎》也念不清楚。

楊伭見他醒來,爬到他胸口上趴著,差點沒把楊佑壓得背過氣。

楊佑求饒道:“小祖宗,能下去嗎,壓住我了。”

楊伭乖乖地坐起來,吃著手指說道:“哥哥喝水。”

楊佑用沒受傷的手撐起身子,坐在床頭,摸著楊伭頭上紮著的兩個頭發團子,“哥哥不喝水。”

窗外陽光正盛,天蓬元蟀在瓷盆裏發出歡快的鳴叫。

“殿下,”湛芳拉開窗簾,“陛下來問話了。”

楊庭平日裏根本不來清芳殿,突然到來肯定是為了別的事情,最近發生的事,也就只有自己和楊休……

敖宸讓楊佑說自己根本沒見過楊休。

到底能不能聽敖宸的話?

楊休分明也是受害者,要是連自己都說沒見過他,豈不是連最後一個證明他無辜的人都沒有了嗎?

要讓楊佑說出口,他又得解釋自己和楊休到底什麽關系,為何楊休身上會有那些痕跡,他為什麽會從鐘靈殿到了禦花園……

這是拿兩個人的清白去換一個無罪的解釋,就算說清楚了,汙點也會跟著他們一輩子。

兄弟亂倫,別說是要做皇帝了,就是做親王也得被人指著脊梁骨。

楊庭身邊跟著最近風頭正盛的俊陽君。楊佑走進去時他正和麗妃有說有笑,楊佑行了大禮,楊庭便主動開始關心。

“你怎麽樣?”

“謝父皇關心,”楊佑道,“兒臣身體康健,只是昨日調皮去禦花園挖蟲子,被樹枝掛到了手。”

他說著撈起袖子給楊庭看手上的傷口。

楊庭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問道:“朕聽說老六昨天約你鬥蛐蛐?”

楊佑便把昨日和麗妃解釋的話重新說了一遍,楊庭點頭,“這樣說,你昨天沒去鐘靈殿?”

“沒去。”楊佑想了想,咬著牙搖頭。

“可六殿下的貼身宮女寒澤說昨天是她親自領著您進了六殿下的房間。”俊陽君尾指纏著鬢邊的一縷長發,媚眼如絲。

楊佑裝傻道,“她說我去了我就去了?那我還說我沒去呢!到底聽誰的?這個寒澤又安的什麽心思?”

“你說你去了禦花園,有人做證嗎?”楊庭道。

“去的時候沒見到人,回來倒是遇見了幾位公公。”

楊庭料想楊佑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撒謊,他了解這個兒子,楊佑一心只想著吃喝玩樂,人卻是極單純的,不敢欺瞞君父。

“父皇,難道老六他出了什麽……”

“行了,”楊庭擡手示意楊佑不用多話,“你歇著吧,我該走了。”

“陛下……”俊陽君靠在他身上,似乎有話要說。

楊庭不想再聽,拉住他的手說道:“宜之,走吧。”

宜之!

轟的一聲。

所有的線索都在楊佑頭腦中連成了一線。

武宜之是俊陽君,是皇上的男寵,是武惠妃的侄兒,是七皇子楊倫的表哥!

那天楊倫喊的就是他的名字!

只有武宜之有立場同時針對他和楊休,楊倫行七,要當太子當皇帝也得把前面的哥哥都踩下去才有機會。

自己的八寶袋一定就是那天回來落在了他們偷情的宮殿門口,讓武宜之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武宜之擔心他和楊倫的關系被楊佑發現,才有了這一出好戲。

楊佑跪在地上恭送皇帝出門,擡頭看著武宜之修長美麗的背影,皇帝攬著武宜之的腰在他耳邊說著悄悄話。

武宜之露出柔媚的笑容,上挑的眼尾漏下了一抹餘光,從楊佑身上輕輕撫過。

楊佑手指不自覺地顫抖,馬上讓清芳殿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重新走了一遍自己那天回宮的路線,宮女回報說沒有發現楊佑的東西。

楊佑心裏知道,恐怕自己猜對了。

不過他怎麽也想不通這件事是如何同楊休聯系在一起的。他和楊休經常在一起玩,沒聽說過楊休喜歡哪個宮女小姐,更沒聽說他喜歡少年兒郎,為什麽這兩個人會攪在一處?

楊佑忍不住做出了最壞的設想,楊休他,他真的是受害者嗎?

會不會整件事情都是楊倫和武宜之的圈套?

這可能嗎?

楊佑也說不清楚。

他自認為在宮裏裝得很好,不去參與皇子間的爭鬥,以往都是站在一旁看別人擺弄陰謀詭計,現在火卻燒到了自己身上。

有了楊倫的事情在先,假如楊佑想稟告楊倫和武宜之的私情,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被認為是擾亂視線,恐怕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

武宜之出了一招好棋,若非敖宸橫插一腳,楊佑早就變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楊佑想越亂,似乎有一團亂麻在腦袋裏塞著,剪不斷理還亂。

吃完晚飯他還在不停地想,熄了燈躺在床上也是輾轉反側。

“在想什麽?”黑暗中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

楊佑在床上猛地一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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