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起身，像是被什麽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一步一步，步步沈重朝著那個已然睡熟的男子走去，她瞧著他這世間難得一見的清朗的容顏，心裏卻如同插進了一把刀，一寸一寸將那顆本就縫縫補補的心割開，一道又一道口子，痛到窒息。

她向來是個堅強的人，從不輕易流淚，可是她又哭了，淚水晶瑩剔透滑落在地，蔓延了一地的悲涼……她不信命，所以拼命的踏過一路坎坷，踩過遍地荊棘，只是最可笑最可悲最痛苦的是，她做再多都無濟於事，因為命運對她最大的懲罰全然都落在了她所愛所在意的人身上。君攸寧死命抓住床沿，任由淚水滴落，滴落在了宋緝煕的掌心也未曾留意。

他恍然醒了，見到哭的撕心裂肺的君攸寧瞬間便慌了，他一把抱住她，憂入心頭，愁上眉頭，將她擁在懷裏，小心安撫:

“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君攸寧只一謂哭著，不見她回應，他便又道:“別怕有我在呢！”

她擡起頭，看著他，落在星光下的面龐那般幹凈明朗，輪廓分明，眉宇俊秀，鼻梁高挺，嘴角的弧度那樣迷人，她將雙手搭上他的肩膀，迎著那道弧線覆了上去，滿面梨花一瞬猝不及防的落在宋緝煕面前，他楞住了，連心跳都仿佛遲疑了半晌，這是她第一次這般主動的吻他，她猶如一直迷失方向的小獸在他的心頭亂撞，找不到出口，慌亂又迷離恍惚，用盡所有的力氣去汲取他的味道，像是拼命在尋求光亮。

他閉上眼睛，許久許久，好像淪陷了，只攬住她的腰迎合著，直至她的眼淚滑進了彼此口中，悄然而至的濕潤，淡淡的鹹，這才意識到她很反常，並非做了噩夢那般簡單。

他睜開眼，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抽開，看著她滿面淚痕，紅腫的唇，透亮的眼裏卻全是悲涼，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拂去眼角的淚，輕聲問她:

“阿寧，你怎麽了?”

她用衣袖幹脆利落地擦了擦眼淚，抽泣著，喚了他一聲:

“宋緝煕，”

“我在。”他應到。

“你，會離開嗎？像我媽媽……”像她母親一樣在她面前離去。話未盡已然梗塞。

他則笑了，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她很瘦，這般捏起來也是骨感，她方才問的話讓他又不禁擔憂，她平日從不會這般感性，心頭想著，心許丟了孩子以後變得事事敏感了些。於是他說:“每個人都會走，但是我承諾，會一直陪你走，直到你我都老了，頭發白了，走不動了。”

她轉而便緊緊抱住了他，淚水再次滑落下來，“你身負天煞命格，你會害了他的！”千裏光的話瞬時而起，像結在心口的痂，稍一觸碰又是一番血流不止……

“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再待在這裏，好不好?”她道。

他一手握著她冰涼的手，一手捧著那生著梨花的面龐，溫柔道:“好，都依你。等天亮了，我便去同師父道個別，咱們就回去。”

屋內檀香的火星子，閃著光，滿是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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