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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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石拎著一袋從西北帶回來的特產敲了幾下門。他前一陣去了沙漠拍攝,條件艱苦得整個人都黑了一圈。

畫室的門內傳來一聲“進來”,他剛擰開門把進去,就聽到一句“我想吃你做的飯”。文石大驚失色,暗想柯明遠難道吃錯藥了,竟然想嘗自己的黑暗料理。

大驚之下文石想看柯明遠今天到底抽什麽瘋,卻見他站在一人高的畫板前,右手握筆在畫布上塗抹,左手拿著一只手機。

原來是在打電話,文石松了口氣,把註意力轉移到畫布上。

鮮艷欲滴的玫瑰花叢裏,放著一籃色澤誘人的紅莓,兩種紅色交織在一起,一不小心就會變得艷俗,好在柯明遠對色彩的把握相當純熟,經他之手調出的顏色,在明媚的春光中洋溢著蓬勃的生機。

文石不善言辭,憋著勁想往外掏詞,最終未果,只能朝柯明遠豎了個大拇指。結果就見柯明遠一臉理所當然地接受了讚美,不知道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什麽,他低下頭笑了笑,用一種讓文石起了滿身雞皮疙瘩的肉麻語氣說:“我想你了。”

饒是文石有個可愛的小女朋友,也產生了被塞了一嘴狗糧的錯覺。

“那就說好了,我去接你。”柯明遠總算打完了電話,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背對文石說,“怎麽黑成這樣,害我以為進來個煤炭精。”

“煤炭精”扯了扯嘴角:“你追到年莫了?”

作為相識多年的老友,柯明遠暗戀年莫這事,文石知道得挺早,眼下看柯明遠一個電話打得情意綿綿,便直接猜中了答案。

柯明遠整理著筆和顏料盤:“對,等會兒去和他吃飯。你來嗎?”

他嘴上問人家來不來,臉上卻寫著“快滾”二字,文石趕緊拒絕:“下次吧,把他也叫出來聚聚。”

“行,”柯明遠拿出高中軍訓才會有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地清洗完手裏的東西,“該下班了,我先走了。”

文石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默默翻了個白眼。他們這兒除了前臺以外,還真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一年多,冷不防聽到下班兩個字,一時還無法適應。看柯明遠急成這樣,應該是年莫快下班了才對。

剛回來就遭遇了重色輕友的打擊,文石笑了笑拉上畫室的門,他對年莫印象不錯,他們兩個能走到一起,也是件好事。

柯明遠開著他那輛風騷的跑車接了年莫先去超市。

一路他推著購物車,跟個甩手掌櫃一樣,只管說想吃什麽,然後就看著年莫轉來轉去,把選中的材料往推車裏扔。那不作停頓的架勢,好像只要柯明遠說得出,他就能做得出。

“你家有調料嗎?”年莫看著推車都快塞滿了,想起這件重要的事。

柯明遠不假思索:“沒有。”

“……你還挺理直氣壯的。”年莫對這個回答倒不詫異,又帶著柯明遠轉到別處,把需要的調料一一買齊。

柯明遠看著原本空蕩蕩的購物車被慢慢塞滿,想像著這些東西等會兒就要跟著他們一起回家,讓冷清的廚房也變得熱鬧起來,心中就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他希望這一幕會成為他們今後生活中的日常。

兩個人拎著幾袋食物回到了車上,年莫坐在副駕上系著安全帶,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剛才把食物都放到後座上時,好像在一堆食材裏,看到了一盒花花綠綠的東西。

他在一瞬間福至心靈,猛一扭頭,果然隔著半透明的塑料袋看到了一盒安全套。

“你……”年莫頓時窘迫不堪,沒好氣地看著柯明遠。

對方倒是鎮定得很,懶洋洋地貼到他耳邊問:“有哪裏不對嗎?”

年莫問:“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結賬的地方不是有一排嗎?”柯明遠坐直身子把車開出去,“那收銀的小姑娘笑得賊兮兮的,你居然沒看見?心不在焉想什麽呢?”

好像也沒想什麽,只是單純地大腦放空了。

距離那通確定他們關系的電話已經過去三天了,這幾天裏年莫突然忙得不可開交,兩個人連面都沒見上,好不容易等來了周五不用加班,結果那時的激動白白被放置了幾天,緩沖之後反而平靜了下來。

剛才一路上年莫心裏想說點甜言蜜語,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只能像普通朋友一樣簡單地交流下晚飯吃什麽這種宇宙難題。不過現在看到後座裏那個明晃晃的成人用品,他突然就覺得沒什麽好糾結的了。

年莫微偏過頭看柯明遠的側臉,趁著紅燈的時候,他喊了一聲:“柯明遠。”

柯明遠沒有防備地轉過頭,年莫迅速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柯明遠被這偷襲搞得措手不及,想要反擊卻無奈於綠燈已亮,只能看著年莫一臉得逞的壞笑。不過是偷親成功而已,就能樂成那樣,真是太容易滿足。

“玩偷襲啊,”柯明遠笑瞇瞇地彎起嘴角假意挑釁道,“有本事下次別只親臉。”

年莫的眼睛掃過他嘴角的弧度,不甘示弱地說:“那你等著。”

這一招年莫像是玩上了癮,每遇一個紅燈就想來一次,可惜都被柯明遠給躲掉了。失敗的次數雖多,他的鬥志卻越來越旺,進了電梯見四下無人,又想再來一次。

“昨天收到通知,說能轉正了。”年莫這次可謂用心良苦,事先還拋出話題想要吸引註意力。

柯明遠果然上鉤:“不是說要試用三個月?”

“徐總監說我表現好,專門跟上面申請的提前轉,”年莫說著悄悄站得近了些,“你生日快到了吧?想要什麽禮物?”

想送柯明遠一份禮物的計劃,年莫盤算已久。他打聽到了柯明遠的生日就在下個月,原本想偷偷送個驚喜,但又怕送得不合心意,幹脆借機先打聽一下。

誰知柯明遠搖頭道:“我生日從來不收禮的。”

這當然是假話,他故意這麽一說,果然就看到年莫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柯明遠抓緊機會,沒等年莫反應過來,歪過頭就在他嘴邊落下了一個吻。

年莫沒料到行動目標居然反客為主,這才知道中了圈套:“耍賴啊!”

“誰叫你好騙,”柯明遠狡黠地笑了笑,“你想送什麽別提前告訴我,但是話可說好了,我要份大禮,誰看了都羨慕死的那種。”

年莫哭笑不得,跟在他身後出了電梯,心想要不要這麽幼稚,還大禮呢,送你包旺旺大禮包好了。

等到進了廚房開始做晚飯了,年莫才深刻體會到,柯明遠這個人真的相當幼稚。

就好比現在,自己在廚房做著飯,他也不幫忙,連把蔥都不願意去洗,就在旁邊圍著轉,時不時摸一下親一下。這樣子跟剛拿到新禮物的幼兒園小朋友有什麽區別。

年莫一刀破下去,死不瞑目的鯰魚頭分成兩半,震退了柯明遠在他腰上摟著的手。

“你輕點,舞刀弄槍的多危險。”柯明遠同情地望著即將成為盤中餐的魚頭,又繞到了年莫側面,專心致志地望著他。

年莫走到一邊把油熱上,一扭頭沖對方說:“愛看自己照鏡子去。”

柯明遠還真跑出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說:“我還是比較想看你。”

“你多大了,好意思嗎?”鍋裏響起嗞啦一聲,年莫拿著筷子小心地給魚頭翻了個面,“……我都不好意思了。”

“看我男朋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柯明遠總算還有點良心,看鍋裏煎得差不多了,把櫥櫃上準備好的水遞了過來。

被人用男朋友稱呼聽著有點新鮮,年莫在心裏重覆了一遍。

這種體驗他還沒有過。人家都說愛情的保質期有限,開始時如糖似蜜,結束時苦不堪言。

他上一段戀情好像跟這都沾不上邊。他跟柳鵬池,充其量也只有暗戀期有點清甜,等他告了白知道了真相,馬上就是剝掉了糖衣的劣質藥片,哽在喉嚨不上不下治不好病。

吃飯時柯明遠說:“今晚住下來?”

年莫想著第一次見到柯明遠時也是在吃飯,時隔幾個月之後,柯明遠看起來比當初順眼太多了。燈光下他眉目慵懶成一幅畫,一句充滿暗示的話被他說成了明目張膽的挑逗。

早就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年了,也沒什麽可拘謹的,年莫低頭喝湯,咽下去時點了點頭。

上次來時年莫生著病,也沒進過主臥。這次進來才發現屋裏也有檀香味,和柯明遠車上的味道一樣。

身上的浴袍被慢慢脫掉的時候,年莫仰躺在枕頭上看了眼墻上掛著的畫像,也不知道是哪位已故的西方畫家,心想要是他老人家要是在天有靈,會不會氣得吹飛了大胡子。

接下來他就沒有餘力去瞎想了。柯明遠的吻比他的人要有侵略性得多,根本不會留出讓人分神的空隙,年莫只覺得呼吸都不連貫了,柯明遠才轉移了陣地,換成用牙齒輕輕地咬他的喉結。

“搬過來好不好?”柯明遠抓住年莫的手,用拇指在他的掌心裏畫圈,“嗯?”

看到年莫點了點頭,柯明遠趴在他身上笑了起來。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笑聲引起胸膛的震動,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年莫的心臟上。

這種感覺太過刺激,就像長久以來的某種空白,終於被真實的感情所填滿,充盈得只能獻出整個身心才能接納。

窗外已經是初秋的十月,樹葉綠了一整個春夏,開始有了枯黃的跡象。窗內卻是過著不同的時間,兜兜轉轉,終於沒有再辜負遲來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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