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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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萬東上午就買好的。年莫回去直接就能開工。

他先將排骨焯了水,和著切好的姜絲一起裝進砂鍋裏燉上,接著就去處理別的食材。柯明遠倚在門邊,看他動作熟練地忙碌著,便走進去從籃子裏取出要洗的蔬菜,在水池裏沖了起來。

年莫正在切肉,註意到他的舉動:“你會嗎?”

“你以為我跟萬東一樣嗎?”柯明遠理菜的同時嫌棄了一下外面嗷嗷待哺的人,委屈地為自己伸冤道,“在外面讀書時總還是做過的。”

年莫一想也對,聽說不少留學生都在國外點出了做飯的技能。當下也不客氣,撥了幾個蒜去他那邊。等洗完了菜,柯明遠默契地剝起了蒜。廚房不大,兩個男人站在裏面稍顯擁擠。但柯明遠甘之如飴,他不時看幾眼年莫,覺得這小小的廚房也顯得可愛起來。

當然要是沒有嘴饞的萬東老是進來探頭探腦的話,那就更好了。

開飯後,柯明遠伸出筷子夾了口菜,年莫忐忑地等待他的反饋。他多少也知道柯明遠的生活,這人估計嘴比柳鵬池還要挑得多。

柯明遠果然不像萬東那樣表現誇張,他慢慢地嚼著,就跟故意逗年莫似的,吃完一口,又再夾了另外的菜品嘗,然後才露出讚許的笑容:“不夠意思,手藝這麽好,我這麽晚才吃到。”

年莫見他滿意了,就不好意思地笑笑:“比任叔差遠了吧。”

“誰說的,”柯明遠挑眉否定道,“比任叔的好吃。”

“你哄三歲小孩兒呢。”年莫當然不會天真到把這句話當真,卻不知對柯明遠來說,這菜的味道已經不重要了,關鍵要看是誰做的。

萬東不知任叔是誰,但也不妨礙他表達對年莫廚藝的崇拜:“那必須的啊,你就別謙虛了。唉對了,今天游泳怎麽樣啊?”見年莫面露沮喪之意,他一拍掌如同找到了同黨,“你說游泳它咋就那麽難呢?我小時候還報了個班兒去學,差點沒嗆死在裏面。沒事兒啊,學不會就算了,哪天你得空了咱們打球去。”

柯明遠直接一個眼刀扔過去,決意打斷萬東的話:“周末你不用陪女朋友?”

他一句話直接問中了對方的傷心事。萬東哭喪著臉說:“唉,單著呢。哥你有女朋友嗎?”

年莫緊張地擡頭,生怕柯明遠順口就交待了性向,還好他只是高深莫測地露出微笑,任憑萬東自己去理解。

果然萬東沒有多想。柯明遠比他大不了多少,但言談舉止跟仍是學生的他遠不一樣,於是就長嘆口氣,故作憤慨狀嚷道:“別炫耀啊!打住!唉年莫不也單著嗎,咱倆是一國的。”

年莫沒想到這話題還能扯到自己這兒來,尷尬地笑笑想敷衍過去。

不料他這一笑,萬東險些看怔了眼,自暴自棄地放棄了剛締結的單身同盟:“你走開,憑長相你就是我的敵人,”話雖這麽說了,但他還是想關心一下,“肯定有喜歡你的姑娘吧,怎麽?都看不中?”

“不是,我……”年莫頓了頓,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郁被柯明遠瞧見了,“沒這個打算。”

午飯還沒吃完,萬東的老同學有點急事,一個電話就把他叫走了。

剩下兩人吃完後,年莫很自然地就把碗筷拿進了廚房去洗,原本還想表現一番的柯明遠出手遲了一步,只好在客廳裏坐著看電視。

本地新聞臺又在講一些家庭瑣事,柯明遠不愛看,他向來有隨身帶筆和素描本的習慣,今天背的包裏也備著了,於是便打開本子,在紙上畫起畫來。

他畫得很快,好像很早就有了這麽個念頭,只等著有一天落筆。等年莫把廚房裏收拾幹凈了出來,筆尖摩擦過紙張的沙沙聲也隨即停了下來。

“你在畫什麽?”年莫擦幹了雙手好奇地湊過來看,他第一反應是柯明遠在畫自畫像,可再一看又有點微妙的差異。

素描本攤開的一頁上,只有個半身像,那是穿著黑白色制服的年莫,畫上的人嘴角含笑,眼神專註地落在手裏正在制作的蛋糕上。這應該是從前年莫在KOKI打工時的一幕。

柯明遠把這一頁撕下來遞過去,欲蓋彌彰地說:“秋秋挺有品味的,店裏的工作服好看。”

最近和柯明遠混熟之後,年莫也會跟他開玩笑了:“我讓她給你做一套?”說著在腦裏設想了一下,覺得畫面有點棒。

柯明遠有點適應不了他這個節奏,故意擺出副高冷的樣子道:“這頓飯的回禮。好好收著當傳家寶吧,敢拿出去賣掉我跟你沒完。”

“不賣不賣。”年莫其實心裏挺高興的,這還是他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畫,要不是畫上的人是他自己,他還真想大張旗鼓地裱起來掛墻上。

送完了畫柯明遠沒有久留,雖然他內心是想再和人出去看個電影什麽的,但吃飯時年莫說的那句話,還是讓他知道不能心急。

這幾個月接觸下來柯明遠已經發現,別看平時說說笑笑都很熱鬧,但年莫其實是個對各方面的感情都很克制的人。

他有一個自己的界線,敏感地衡量著和他人的關系遠近,到了什麽關系才能說什麽話,年莫一直把握得足夠精準。

這樣的人容易活得太理智,可偏偏年莫的上一段戀情卻相當不理智,這足以證明在那個時候,他心裏的天秤已經產生了傾斜,或許中間有過掙紮,也或許沒有,但反正最終滿腔的熱情撞上了一座冰山。

柯明遠看得出來年莫已經不愛柳鵬池了,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很快從上次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他還需要時間,而柯明遠願意去等。

周一上午的會議進展得很順利,年莫提交的資料很快被通過了,畫展上展出的作品內容本就該由畫家本人來主導,柯明遠都沒意見,策劃公司這邊自然也樂見其成。

等其他人把最近的進度都報告了一遍,李莎才宣布了一個新的消息。

畫展需要追加一個巡展城市。

新追加的城市是座北方的文化名城,項目初期他們就派人去談過,可盡管柯明遠已經小有名氣,但畢竟人太年輕,又不是專場展出,當地的幾家展館合作的興趣都不高。

最近其中一家大概終於遲鈍地發現了商機,總算又打了個電話過來,問還能不能趕得上。這對雙方都是互利互惠的事,策劃公司和畫廊那邊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會議室裏的人都被這消息打了雞血,因為這證明了項目足夠有吸引力,才能讓遲遲不能肯加入的合作方下定了決心。

一群人一邊哀嚎著又要增加工作量,一邊又人人面帶喜色,唯獨年莫除外。他聽到那個城市名字的瞬間,心裏就有點不舒服。他負責的這部分工作,要求他跟著畫展的路線一路跟下去,這就意味著那座北方的城市,他也必須得去。

年莫在座位上猶豫了很久,還是沒能說出點什麽,他還是個新人,沒有因為私人原因而拒絕工作的資格。

當天難得的沒有加班,年莫回到家早早地睡下,卻始終睡不著。南方的夏夜已經需要開著空調才能除去熱氣,可記憶中北方冬季獨有的幹燥冷風,仿佛還是像刀子一樣刮得他頭疼。

那個地方,年莫六歲的時候去過一次。

外婆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個地址,聽說年曼如就住在那兒,立刻就帶著年莫過去找人。可他們一路風塵仆仆地趕過去後,卻被告知年曼如確實在那裏住過,但是早就搬走了。

可是年老太太不死心,每天依然去附近打聽。那會兒天還很冷,他們一大早就去,跟每個開店的人問,去居委會問,問到天都黑了都不肯放棄。

其實那時候年莫就覺得,這次恐怕也找不到了,然而他不敢說。

不敢說這次是白來了,也不敢說累了,餓了,困了。只能緊緊地跟在外婆身後,唯恐一不留神跟丟了。那樣不僅找不到媽媽,連外婆也會失去。

初春的北方還很寒冷,驅使著年幼的年莫一路走下去的,並不是想找到媽媽的渴望,而是害怕被拋棄在異鄉的恐懼。

從小到大唯一一次和外婆去外地,最終還是無功而返地回來了。年莫已經想不起返程途中,火車車窗上倒映出的外婆的臉是怎樣的表情,但是幼小的心裏對那座城市留下的恐懼,卻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晚也沒睡好的年莫,第二天醒來時,發現手機上多了條短信。

短信是柯明遠發來的,看上去像是很隨意的寒暄:“畫展的變動知道了?下半年需要你跑不少地方,辛苦了。”

發信時間是淩晨,正好是年莫輾轉反側的時間,柯明遠自然不可能知道那段往事,應該是半夜沒事做,突發奇想地要關心一下合作公司的員工。

年莫當然不知道,昨天下班後徐莎和畫廊的負責人吃了個飯,談到這個變動時,她隨口提了一句,說年莫好像對此不是很感興趣,還跟柯明遠打趣,問是不是自己的手下在畫廊受委屈了。

“不辛苦,放心吧,我會幫你把畫展辦好的。”年莫回完短信就去衛生間洗漱,他原想著柯明遠應該會很晚才回覆,沒想到換好衣服出門時,新的短信就來了。

“其實北方最近還不熱,不知道你去過那邊沒有,是座很壯觀的城市。市郊的塔樓到時候你可以去逛逛,從最上層往遠方看,會覺得天高地闊什麽煩惱都沒了。”

年莫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半天,尋思著最近好像沒表現出有什麽煩惱的樣子,不過這意料之外的話倒讓他不再像昨天那麽低沈了,於是他動了動手指回覆道:“謝謝,借你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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