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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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莫回到家中,萬東正坐在客廳邊吃盒飯邊看電視。

“回來了?都辦完了?吃飯了沒啊?”見他進屋,萬東立刻起身迎過來。

年莫點點頭:“吃過了。聽說你給我打過電話了?”

“我也就問問你怎麽樣了,”萬東聽出年莫嗓子啞了,想起昨晚接電話的陌生男人說他感冒,就問道,“你病好些沒?”

“好多了。我進屋歇著,你先吃飯吧。”說完年莫就朝自己房間走去。

萬東在他身後看了幾眼,放下盒飯跟了過來,也沒進房間,就站在門口說:“唉,那什麽,你也別太傷心啊,身體要緊,”他平時不拘小節慣了,說起這些話顯得笨拙很多,“要是有話,也可以跟我說說。”

年莫看他站在那兒絞盡腦汁地安慰他,心裏暖暖的。可不就像柯明遠說的那樣嗎?自己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即使是萍水相逢的室友,這份關心可是實實在在的。

“嗯,我會的。”年莫答應道。

後面一陣,年莫都在家養病。他這次生病來得快,去得慢,一周多了也還沒康覆。

雖然理智上已經接受了現實,但情緒上一時還回轉不了。有時沒有征兆的心裏突然就很難過,好半天都緩不過來。偶爾被萬東看到,對方就會陪他說說話,也就講講實習公司發生的趣事,直到把年莫逗笑了才去幹別的。

這天秋秋也來了。她聽說了年莫家房子的事,很是打抱不平,那房子雖舊但位置好,按當今的房價賣出去,少說也能上百萬。但見年莫自己都不在意的樣子,也不方便冒然評論,只好抱怨年莫沒在,店裏的生意都不如往常。

年莫不明所以,楞楞地問:“為什麽啊?”

秋秋看他這些天熬得下巴都尖了,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臉,佯怒道:“你是真的假的啊?敢情那些小姑娘老找借口跟你說話,你都沒發現?”

“哦,這樣啊,”店裏有時是會有女生悄悄談論他,年莫當然註意到了,只是沒往心裏去,“秋秋姐,疼。”

秋秋松了手,她沒下狠勁,知道不是真疼。不過如今年莫雖然看起來病怏怏的,但和她說話已經和平時無差,不再像葬禮那天見到的那樣,她心裏總算好受了些,慢慢地低下頭削起了帶來的蘋果。

年莫看著她手裏的水果刀轉動著,削下一條長長的果皮,忽然問道:“那個人,還有來嗎?”

他不提名字,秋秋也能猜出指誰,便回答說:“我跟他說你辭職不幹了,他開始不信,後來又來了幾次,看你確實不在,這兩天就沒見著了。”

“他要是再來你就告訴我。”年莫想這總歸是自己的事,要是再鬧肯定得自己解決。

秋秋想到那天在巷子裏目睹的一幕,嘆了口氣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之前我說另外招人,這事你就當我沒提過。等病好了就回來吧。”

年莫拿著蘋果楞了楞神。其實從秋秋得知這事的反應,就能看出她對這類人有多抵觸。如今秋秋能來探病,他已經很滿足了。更何況她嘴上不說,但柳鵬池去店裏找他肯定也給人添了麻煩。

“嗯。”年莫咬了口蘋果,覺得真是太甜了,“謝謝。”

“說什麽謝啊,你東西做得好吃又能當活招牌,這不是我賺了嗎?”秋秋釋懷地笑道,這事就這麽揭了過去。

又過了幾天,年莫的病好得差不多,只是還有點咳嗽。

有天柯明遠打來電話,說文石的攝影展就快結束了,問他明天要不要來看。自從回來後,柯明遠不時會通過電話關心下病情,兩人的關系因此拉近了許多。

年莫對攝影展倒是有興趣,好說自己也算參與了創作,可他又有點擔心:“會有很多人嗎?”

“明天就是閉展。正好約了媒體采訪,估計人不會少,不過……”柯明遠話鋒一轉,“你要是問柳鵬池的話,他這幾天出國了,不會到場。”

年莫馬上承諾:“那我去。”

自從年莫放下成見與柯明遠來往,他才覺得柯明遠這個人很有意思。初相識時,這人好像有點天馬行空不著邊際,想一出是一出。但實際接觸之後就能發現,其實他心思挺細,只要他願意,那麽你想聽什麽,他就能說什麽。

要論察言觀色,他不比年莫弱。相反正因為他夠有底氣,與人相處起來更顯得自然,不像年莫那樣,總是習慣地把自己放在低位,不知不覺就落了下風。

第二天,年莫去了畫廊。閉展日的人流量果然不減反增,N27比前幾次來時熱鬧不少。年莫也沒去找人,獨自一人逛完了攝影展。在其中一組面前,駐足了很久。

他早就看過樣片,當時只覺得拍得好,卻沒有此刻站在放大的照片前所感受到的震撼。黑與白的空間裏,那雙被像藝術品一樣拍攝出來的手,簡直不像自己的。文石的作品不像他人那麽低調,反而肆意且張狂,足以讓人屏息。

文石接受完采訪,隨意地敷衍了幾句,就從鏡頭前溜掉了。他愛用相機去捕捉別人,卻不喜歡被人拍攝。離開采訪地,他遠遠地看到了站在照片前發呆的年莫。

“效果很好,”文石走上前跟他打招呼,“瘦了。”

他說話一如既往地簡潔,年莫倒也習慣,只回過頭問:“那麽明顯?人人都這麽說。”

文石沈默地點頭,陪他站了會兒又問:“你來找明遠?要等會兒,采訪呢。”

年莫聽了納悶地問:“不是你的攝影展嗎?”

“這種場合,他會應付。”文石擺了個嫌麻煩的表情,“我帶你過去看。”

年莫想說不用,可見文石已經邁開步子,只好跟了上去。進了庭院,年莫只覺得眼前一亮,眼前的柯明遠,比掛在墻上的照片還要更加耀眼。

他今天與平時的風格不同,穿了件深藍色的西裝,相機的閃光燈一閃一滅,照亮了布料上暗黑色的花紋與腕間的銀色袖扣。柯明遠註意到有人來了,朝這邊笑了一下,然後又回過頭與記者侃侃而談。

以往都是柔順地垂下來的額發,這會兒全部往後梳去,將整張臉都露了出來,使五官的線條更加銳利。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帶著笑意,眼波流轉間幾個簡單的神色變化,就從容地換來幾次快門按下的聲音。

奪目的光芒全都聚集在了他一個人身上。明明看起來如此遙不可及,卻又叫人著了魔般想要接近。

年莫在旁靜靜地看著,心想今天該帶秋秋來,讓她見識見識,什麽才叫真正的活招牌。

結束了采訪,柯明遠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他往文石肩頭上招呼了一拳:“又半途溜了留我一個人啊,有你的,”話雖這麽說,但看他的樣子,對文石的中途離場早已見慣不怪,假裝抱怨了一句後,才把目光投向年莫,“好些了?”

“好多了。”耀眼的光輝還沒來得及撤去,讓人感到炫目,年莫回答著把視線轉向別處,緩過神來後,才把手裏包裝好的盒子遞了上去。

盒子上印著KOKI的LOGO,一看就知道是店裏出售的甜點。柯明遠挑了挑眉,眼前一亮:“還帶了禮物?”

聽到有禮物,文石就順便湊過來看了一眼,他壓根沒想伸手拿,誰知柯明遠卻一把接過轉身就往樓上走:“不勞動者不得食,別跟過來啊,我要吃獨食。”

剩下兩個人無語了,特別是跟柯明遠還不熟的年莫,通過幾次短暫的接觸,他終於發現這人比從前柳鵬池描述的樣子要……立體得多。撐得了場面耍得了賴,興奮起來就不聽人說話,論溫柔也能放下一盒清淡的粥就留出讓人發洩的空間。

這比他從前認定的刻板的富家少爺形象,要鮮活有趣多了。年莫被文石推著往樓上一起走,在臺階的轉角就聽到拎著甜食的柯明遠慘遭其他員工打劫,憤懣的控訴聲傳進耳裏,實在叫人哭笑不得。

身為老板的柯明遠敵不過員工的圍攻,手裏四盒甜食迅速被瓜分到只剩下一盒。他揮著拳頭朝四散逃竄的員工威脅了一番,再回頭就看到年莫站在身後盯著他笑。

只是個很淡的笑容,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不易察覺,但確實看上去,比上次見面時心如死灰的模樣要好多了。年莫見他沮喪的樣子,不禁安撫道:“你愛吃甜食的話,下次再多帶點?”

他的語氣中含有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歡快。柯明遠一聽連連點頭,但馬上改了主意:“不行,帶來肯定又會被他們搶,幹脆我去你店裏吃好了。”

“那得盡快了,再過兩個月我就不在KOKI做了。”年莫說著,就看到文石一臉正色地走過去,從柯明遠手裏僅存的盒子中,順手牽羊拿走了一塊蛋糕,“……是不是帶少了?”

柯明遠踹了文石一腳,把年莫往自己的畫室領:“別管他們,你要換工作了?”

“嗯,我打算等拿了畢業證……”年莫話說到一半就斷掉了。

畫室右邊靠墻的地方,擺放著一塊巨大的畫板,幾乎快要頂到天花板的邊緣。那是一幅還未完成的風景油畫,異國的小鎮沈寂在長夜之中還未蘇醒,水影的輪廓已經透出了朝陽的微光,明明是從未見過的場景,卻以足夠有沖擊力的形態栩栩如生地展現在了眼前。

這是一種非常難以言喻的感受,仿佛能從那些顏料的層層堆疊之中,聞到墻角一朵風鈴草的淡淡幽香。年莫好半天才找回組織語言的能力,結結巴巴地問:“這、這是你畫的?”

他神色的驚嘆自然沒逃過柯明遠的眼睛,柯明遠天生就會享受這份認可與憧憬,淡定地回答說:“下半年畫展要用的。等一下,你為什麽這麽問?我是個賣畫的,難道你不知道?”

知道歸知道,但從前都只是個模糊的概念。即使年莫以往在樓下展廳見到過別的畫,但那時候他心裏裝了太多東西,一直沒對柯明遠的能力建立起清晰的認知,直到這一刻他毫無防備地見識到了他的才華,才猛然驚覺出了一絲變化。

陰影消失了,他總算能夠繞開隔閡,正視眼前這個名為柯明遠的人。

柯明遠猜不透年莫內心的波折,只當自己才藝驚人,不由得心情更好了,他隨便地坐在沙發扶手上,晃著長腿美滋滋地消滅了手裏的蛋糕後,才問:“然後呢?”

年莫楞了一下,片刻後明白柯明遠在問他將來的打算:“哦,到時候找份正式的工作,也算是開始新的生活吧。”說完自嘲地笑了笑,“總不能一直這個樣子。”

離開畫廊回到家裏後,年莫把柳鵬池的手機號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秋秋說最近柳鵬池又去了趟KOKI,好像認準了年莫肯定會跟秋秋聯系。這事再拖下去,始終不是個辦法。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雖然他並不認為柳鵬池會找他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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