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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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年莫收拾完餐桌,年老太太也沒有露面。

看來是鐵了心不想理他,再賴著不走,恐怕老人家連晚飯都不出來吃,那就罪孽深重了。於是在桌上留了張提醒冰箱裏有飯菜的紙條後,他就麻溜地滾了。

大概是中午沒有及時吃飯,他始終覺得胃不太舒服,可又不想現在就回柳鵬池那兒,只能在大街上亂晃悠。逛了能有幾小時後,他突然看到街對面有家蛋糕店,便進去了。

蛋糕店裏挺暖和,玲瑯滿目地擺滿了糕點。年莫看著哪個都很可口,就站在那兒發楞,他隱隱察覺有人排在身後,卻仍然拿不定主意。

蛋糕店的小姑娘很有服務精神,用燦爛的笑臉問他是自己吃還是送人。

年莫還她一個笑臉,惹得她臉上一紅,他微彎下身,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今天是我生日,想買個生日蛋糕送自己。”

沒等小姑娘推薦,身後有人開口了:“今天你生日?”

年莫一樂,心想難道能跟陌生人討句生日快樂?誰想一扭頭,腦海中只蹦出四個字。

冤家路窄。

柯明遠還是那身打扮,只不過在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看起來比初見時成熟了一點。他只比年莫高小半個頭,理論上並沒有居高臨下的條件,可在年莫看來,這人怎麽看,都是氣焰囂張的模樣。

蛋糕店裏播放著美妙的音樂,年莫的心情卻美不起來。他直直地註視著柯明遠,理智在提醒他別板著臉,笑一笑跟人打個招呼,可他試著動了動嘴角,最後還是放棄了。

“先生?生日的話,您看看這款合適嗎?”那邊的小姑娘不知內情,指著個嵌了草莓灑了椰絲的蛋糕推薦道。

年莫淡淡地回了句:“不用了,謝謝。”接著就繞過柯明遠,快步走出了店門。

想不到柯明遠居然很快追了出來。他不知道年莫的名字,就在後面餵餵餵地喊著。年莫越走越快,到了最後幹脆小跑起來。誰知沒跑幾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年莫索性也不跑了,兩個大男人在路上你追我跑,也怪可笑的。於是他問:“有事?”

柯明遠把手裏的蛋糕遞過來,能看出買得很急,只有原始的塑料盒裝著,就是店內的小姑娘推薦的那款。

“……幹嘛?”年莫警惕地看他,

柯明遠反而奇怪地看他,仿佛面前是個不按慣例出牌的別扭小孩兒:“你不是要吃?”

“我現在不想吃了不行嗎?”年莫看他那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生出幾許煩躁。

“那怎麽行,”柯明遠那張與年莫相似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生日是個好日子,吃點甜的會更開心。”

更開心?你從哪兒看出我哪怕有一點開心的樣子?年莫不禁腹誹道,他想起柳鵬池說過,這人就是個從小嬌生慣養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在他那天真的世界觀裏,恐怕人人生日都會開心得不得了吧。

年莫擡起頭,直視著對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柯明遠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不過,真的不需要。你要是有胃口,這蛋糕就留著自己吃,要是沒胃口,在你左手邊大概五十米遠的地方,有位饑寒交迫的流浪漢,你可以為他獻上一份愛心。世界因你而美好,謝謝,再見。”

話音未落,柯明遠就皺起了了好看的眉毛:“是因為中午的事?對不起。”

年莫一楞,他沒料到柯明遠會道歉,更沒料到這道歉聽起來還挺誠懇,顯得他心裏那點芥蒂頓時上不了臺面了。於是他很快端正了態度,搖頭說:“你不用道歉。”

這不是客氣話,不管源頭是什麽,柯明遠確實沒得罪他。這道理,年莫心裏清楚。

“今天柳鵬池是陪你過生日吧?”柯明遠另起了話頭,“不好意思,掃了你們的興。不過我跟他早就是過去的事了,那會兒只是剛好碰到,所以……”

年莫打斷了他的話:“唉,你別說了。我知道的。”

你覺得過去了,可他心裏還想著你。

柯明遠見他的態度軟了不少,只當誤會解除了,就又把蛋糕往年莫手裏遞了遞:“那這個你拿著。”

年莫無奈地看著蛋糕上那幾顆歪掉的草莓,知道再別扭下去就太難看了,末了只得笑笑說:“謝謝啊。”

“不客氣,”柯明遠的笑容就比他明亮許多,“生日快樂。”

和柯明遠道別,年莫回到了家。

柳鵬池還沒回來,他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冷清。他把空調開上,等屋裏漸漸溫暖起來後,才在飯廳裏開了盞小燈,慢慢地打開了蛋糕的盒子。

雖然樣子已經不好看了,味道卻比他想像中好。奶油的甜味,被草莓的酸甜與椰絲的清爽融合得恰到好處。年莫安靜地品嘗著這份微妙的禮物,吃到還剩一半時,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柳鵬池進來見到餐桌上的蛋糕,總算想起兩人是為什麽去那家餐廳的。他臉上流露出一絲難堪,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縱然不把年莫放在心上,但好歹也清楚,今天確實有點過分了。

年莫擡眼註視著柳鵬池,察言觀色他很在行,所以他很清楚,此時出現在對方臉上的神情,代表了難得的愧疚。

換了別人,這就是最好的抱怨的機會。

可年莫到今天為止,算是活滿了二十年。這麽多年以來,他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於是他很快就彎起眼睛,露出了微笑說:“忙完了?”

“呃,對啊,你還沒睡?”柳鵬池見年莫還是一如既往的態度,立刻放松下來,在他身邊坐下,“今天實在太忙了,周末補過生日吧。”

年莫往自己嘴裏又餵了口蛋糕,露出滿足的樣子說:“不用了,你這麽忙,中午還抽空陪我吃飯,心意已經足夠了。”

所謂的補過生日,實現的可能性有多小,年莫都懶得去算。說到底,連中午那頓飯,都是柳鵬池今天在那邊辦事,隨便選了附近的餐廳應付而已。

果不其然,聽他這麽婉拒,柳鵬池立刻就沒再堅持了。他慢條斯理地脫掉外套,隨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伸手抹掉年莫嘴上的奶油,笑著問:“蛋糕有那麽好吃?”

嘴唇被手指碰到的瞬間,像是勾住了什麽,抽絲剝繭般把年莫深藏在心底的不滿給拖了出來。他不禁有點惡意地想,如果現在說出這蛋糕是誰買的,柳鵬池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不過很快,他把這點惡作劇的念頭壓了下去,好不容易過個生日,何必非要作死。

第二天從被窩裏坐起來的時候,年莫狠狠地揉了把亂糟糟的頭發。昨天晚上柳鵬池跟吃錯藥一樣,折騰到半夜才罷休,這直接導致了他一上午都全身乏力,賴在床上成了一條鹹魚。

不過鹹魚現在得出門。剛才秋秋打了個電話來,說當值的人臨時有事,希望他能去KOKI幫個忙。

KOKI是家開在大學城內的甜品店,裝修走了清新風格,價格雖不便宜,但勝在甜品美味,很受周圍學生的歡迎。年莫一周裏,會有三天在這兒打工。

剛進店裏,染著一頭紅發的秋秋就朝年莫揮了揮手,她滿臉愁容地指了下店裏的客人,示意這會兒正忙著。年莫也沒多說,換好打工的制服後,接過秋秋遞來的餐單,就在吧臺後面埋頭忙碌起來。

繁忙的時間過得很快。年莫用夾子將棉花糖在糖漿裏裹了個圈兒,放進了盛滿熱可可的杯中,拍響了臺上的呼叫鈴,然後就沒有新的餐單了。

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下午,到了晚飯的時間,甜品店能稍微清閑一陣。秋秋收完一筆錢,過來遞給他一顆水果糖。

年莫也不客氣,拆了包裝塞進嘴裏,橘子味的,甜甜地在口腔裏打轉,讓人心情好了不少。

秋秋時不時看他幾眼,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她清了清嗓子,把剛燙過的卷發攏到耳後,然後伸手在年莫脖子稍偏後的地方指了下:“昨晚挺激烈啊?”

年莫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他記得柳鵬池昨晚是在這個位置吮吸了很久,可出門時太急,沒發現居然留下了印記。

“嘖嘖嘖,你們這些小年輕啊,”比年莫大不了幾歲的秋秋故意擺出老成的面孔,瞇起眼睛逗他,“全被我看到啦。”

說歸說,秋秋也沒再繼續讓他難堪,從包裏找出塊創可貼塞到他手裏。年莫道了聲謝,鉆進員工間,對著鏡子小心地貼好。

再出來時,秋秋坐在椅子上翻雜志,一邊友好地邀請說:“找天帶你女朋友過來吃東西啊,老板娘我請客。”

年莫含糊地嗯了一聲,模棱兩可地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到了快十一點,年莫讓秋秋先回去,自己留下來打烊。

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他把店裏的衛生做完了,正準備鎖門的時候,柳鵬池打了個電話來:“在哪兒呢?”

“KOKI,我替同事代班,”年莫把鑰匙握在手裏,遲疑著說,“正準備走。”

柳鵬池那邊很快有了回應:“那你等會兒,我順路來接你。”

年莫嘴邊揚起個笑容,輕聲說好。

沒過多久,柳鵬池就來了。年莫認出他的車,連忙起身把門鎖好,幾步小跑了過去。

柳鵬池在車裏看著他的舉動,等他上了車就笑他:“你還挺機靈,知道在裏面等。”

“外面多冷啊。”年莫乖巧地縮了縮脖子,聲音放得很柔和。

“那就多穿點唄,今天又降溫了,”柳鵬池啟動了車,他看起來心情也不錯,“餓不餓?路上吃點宵夜吧,城北那家粉絲湯怎麽樣,我記得你喜歡。”

年莫飛快地點頭,心裏喜滋滋的。只要不牽涉到柯明遠,柳鵬池對自己還是很好的嘛。

這樣就夠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深夜的大排檔上人聲鼎沸。

年莫熟門熟路地找了位置坐下,主動用紙巾把泛著油光的桌面擦了個遍,然後柳鵬池才把錢包和車鑰匙放上去。

一人點了碗粉絲湯。柳鵬池不愛吃這裏的東西,他隨便吃了幾口,就把筷子放下,給自己點了根煙抽著。沒一會兒功夫,年莫那碗已經全下了肚,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然後看著身邊的男人,眼睛亮亮的。

柳鵬池當他沒吃飽,把自己那碗推了過去。

“你都沒怎麽動啊。”年莫接過來,慢慢地挑著碗裏的鴨血吃。

“放那麽多味精,有什麽好吃的,”柳鵬池斜眼瞥他,“就你這沒出息的小孩兒才吃不膩。”

年莫傻笑幾聲。

看,他雖然不愛吃,可還是願意陪你來,多夠意思啊。

雖然事到如今,也只有兩人中那個沒出息的,還記得他們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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