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身高就有180多，寧肩背更寬，腿也更長，還要高出半頭。

兩人都穿寬T恤、沙灘褲，快步出現在寫字樓的外面像地痞來收保護費，又像互聯網公司的程序員。

昨天才打了架，吳霭站在原地，一言不發，老王徑直走了上來，也不說話。

兩人繃著表情互看一眼，旁邊還杵了個偶像劇配置的混血，被擠在人流中莫名像要灑狗血……混血在嗖冰棍，置身事外似地看了一會兒，說：“我聽說你們昨天打架了。”

沒再叫自己也沒再自稱“哥”，吳霭看他一眼，感覺這人沒有之前那般熱切。

但不熱切更好，他立馬道：“老王，你這也能搬救兵？”老王戴了個帽子蓋住了臟辮，滯留了一秒鐘，轉身直接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吞噬在人流中，沒擡頭弓著腰，看起來前所未有的消沈。

是因為還在生昨天的氣嗎？吳霭不解，可這時寧靠了過來，很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唉，你們一幫小孩真是——”吳霭：“小孩？！”寧也轉身，意有所指道：“上樓再說。”

進入樓宇，吳霭落在了最後，眼瞅著兩人乘坐的那架電梯滿員關上了門，只好獨自站在一堆上班族中等下一班。

他感覺不太對又說不上是什麽不對，恍惚間，突然聽見邊上有個女孩子的聲音說：“誒，你知不知道，Quest裏面有個成員叫高楓樹誒。”

楓樹？另一個女孩子：“好像知道，完全沒有存在感誒，我除了在B站的一個唱功排名裏看過他的Cut，在Quest裏面完全查無此人吧。”

“我一直知道他，就蠻可愛那個，矮矮小小的。

豆瓣有人扒到他微博小號了，在談戀愛哦，是個gay誒。”

小號？談戀愛？gay？吳霭意外，連忙擠過去：“小姐姐，什麽豆瓣，我也想看看。”

“嗯？Quest有男粉？”這時面前的兩趟電梯都開了，女孩子往雙層的那一臺邊擠邊八卦臉交代：“你搜吧，就鵝組裏面。”

上了電梯吳霭站到角落，拿出手機在豆瓣果真就搜出來了一條熱度很高的帖子：《鵝們知不知道Quest的小透明高楓樹是gay？新增組外姐妹提供的石錘！》。

他打開一看，帖子的主要內容就是各種各樣的截圖，大多都來自一個叫gaobaba的微博小號，裏面po了外賣盒子，po了潦草記錄的曲譜，po了壞掉的數據線，po了小草、樹木，隨手摘的花，每一張上面都帶著時間和閃爍其詞的話語，都在表達愛意。

而最後的一張是偷拍的一雙放在琴鍵上的手，備註唯獨一個字“他”。

分析的證據無一是將照片的背景、倒影、衣服袖口和楓樹出現在其他場合的影像相對比後，重合度很高。

而所謂組外提供的石錘是有人聲稱，前天晚上在小區門口看見了楓樹和一個男子在一起。

爆料裏小說似地描述了兩人在路燈下依依不舍，趁四下無人偷牽手的畫面，還配了一張完全看不清的偷拍照片，莫名其妙打了個備註：神秘男子梳著臟辮……吳霭：“擦”，手機差點掉地，電梯門一開，立馬沖了出去。

門虛掩著，客廳裏面只坐著寧，他在看手機，用下巴指了指錄音室。

吳霭又跑進去，忙不疊地問：“這豆瓣怎麽回事？”老王獨自在，遲疑了一秒，回：“瞎寫的。”

“瞎寫的？你們騙別人可以騙我不行。

這明顯就是楓樹。

你這倒好，以前的垃圾都攢給我，現在都給楓樹？而且這手就是你，都這樣了，你居然還告訴君哥你們是好哥們？”老王不說話，低著頭從電腦裏面調音軌。

周圍響起“砰砰”的節奏聲，吳霭走上去把電腦合死，生氣：“你怎麽回事？實錘成這樣了還瞞我？”老王下意識躲了一下，語氣很覆雜：“我也不知道他有這麽個微博號。”

“偷偷創建的？”吳霭也沒想到楓樹還有這麽細膩的一面，又道：“有又怎麽樣？那事情都是你做的，這你總得認。”

老王低著頭，往後滑了一步：“怎麽認？”“還有餘地嗎？”寧跟了進來，倒坐在一個旋轉椅子上用手撐住下巴，問：“還能被說成是好朋友嗎？”“好朋友？”吳霭摸不清狀況，但自覺看得更全面：“就算這微博看不出？那平時我也看出來了，楓樹幹什麽都黏著你，只要你在他就不離開你兩步，你不在他就幹什麽都等著你，他對你真的很喜歡。

老王，你也什麽都在幫楓樹，咱倆昨天打架不就是因為說起來了他的事情。

你倆怎麽能被說成好朋友呢？”寧冷冷曲嘴角：“你沒搞清形勢。”

他話音未落，外面的門響了，吳霭還以為會是楓樹結果一打開，是君哥。

君哥滿頭大汗，看起來是路上跑了步，他進來後立馬舉起手機：“吳霭，你看微博了嗎？為什麽營銷號都在說楓樹啊。”

“什麽？”吳霭拿過來一看，前幾天還在說孫一帆的營銷號，突然又都開始說楓樹小號被扒的事情了。

而且言辭居然一個比一個誇張，從什麽愛豆深櫃，到什麽營業其間沈迷戀愛不配合彩排，發散到和隊員關系差，耍大牌，各種顛倒黑白。

評論區更是羅生門，粉絲控評都在點炮說他吊車尾還不認真。

層出不窮的言論和詆毀的指向只有一個——高楓樹配不上孫一帆和Quest這個團隊。

吳霭氣血上頭，罵：“操啊”，再一看熱搜，“Quest高楓樹Gay”的詞條居然登了頂！他後背一涼，立馬退了出來。

君哥也一臉緊張和驚恐：“吳霭，這可怎麽辦啊，我早上看見了就給楓樹電話，他直接關機了呢。”

一開始還只以為是豆瓣的小水花，誰能想到一上來就是覆蓋面如此廣的駭浪，說好的周五見還有兩天，吳霭一霎反應過來：“完了，這是被拉出來擋槍！”“是被擋槍。”

錄音室的門一響，寧走了出來，大步往沙發上一坐，說：“是不是有句中國話叫棄卒保車？”孫一帆是車，楓樹是卒。

吳霭急得跺腳：“我給他電話，我把他叫來。”

寧擺手：“他估計現在在被公司關著吧。

楓樹太低調了，公司也沒在他身上投入過什麽，這一波又是營銷號又是熱搜地砸下去，不把他當靶子榨幹價值怎麽會放出來？”君哥一聽，“啊——”了一聲快被嚇哭：“為什麽要這樣對楓樹啊，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呢。”

寧沒什麽表情：“誰要他建這麽個微博呢，誰要他被抓住了把柄。

但主要還是合同問題，愛豆就是個IP。”

是gay不是gay，戀愛不戀愛，對於正常人來說都正常，但楓樹是愛豆，確實有無盡的束縛。

吳霭腦子完全亂了，突然又想起了HO。

“那我們的樂隊，楓樹的聲音出鏡了……”他戰戰兢兢地說。

“對啊。”

寧幽幽：“快祈禱這個最好不要被扒。

扒出來他很可能會被判為違約私自參加了其他的團體，說不定被榨幹了還得被公司敲詐一筆。”

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自帶冷酷，之前“哥”來“哥”去的戲謔模樣都沒了，估計就是緊急狀況下老王搬來的救兵。

自己方才一語成讖，吳霭暈眩：“我沒想過，我現在下架所有作品——”“我去想。”

這時，老王突然從錄音室裏走了出來，紅著眼圈說了句：“我去找家裏要錢。”

他說完立馬摔門離去，消息從被知道，到被上熱搜，再到被發覺擋槍像是一場疾風驟雨，房間裏一陣飛沙走石。

吳霭和君哥對視一眼，連忙追了出去。

兩人乘了一前一後的電梯，吳霭到大廳的時候老王已經快出寫字樓，他快步沖上去，說：“你不要著急，這行不通。”

老王：“我回家要錢，我幫他把約直接解了。”

“你回去怎麽說？說你要錢給你的樂隊成員解約？你爸媽根本不支持你玩音樂！你從大學開始除了過年就不回家！你要是回去拿了錢，以後就別再想做樂隊了！”“那就不做了吧！”老王因為憋淚而眼睛通紅，低著頭一個勁兒往前沖，吳霭攔他，跑到前面擒肩膀，兩人又開始拉扯和推搡，幾個來回後被樓裏的保安發現了，遠遠地呼喊：“不要打，不要打。”

沒有在打，只是都太著急了。

一人離開學校後出道失敗寫歌被雪藏，一人從大四就開始搞獨立樂隊。

他們的經歷都與音樂相關但又都與娛樂圈無關，這麽一個事情壓下來，都手忙腳亂。

吳霭先松手：“或者，說你要錢給你男朋友撤熱搜？說你男朋友因為寫和你戀愛的微博被扒了？你不可能拿到錢的！”“那我就說我把他睡了！再往下扒就扒到我了！”話一出口兩人一怔，幾秒鐘後老王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長得帥，琴彈得好，美國說走就走，睡骨肉皮的樂隊說退就退，吳霭習慣了他的瀟灑淡泊，第一次發現原來也是有放不下的。

他感同身受，但想了想，道：“那你要是回去這麽說，你們倆以後怎麽辦？”“我不知道怎麽辦。

可我就容他被公司關著？容外界對他造謠和汙蔑？我們又沒做錯什麽，他家人要是都當真了，該多難受！”老王顫抖著被淚濕的雙唇開口，他哽咽，又重覆了一遍：“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我本來就計劃帶他從Quest出來了，太差勁了，動作太慢了。”

對啊，如果簽了其他公司從現在的合同裏被置換出來，不當愛豆，擋槍門就不會存在了。

而且按照企劃書裏，HO走Gorillaz的路線壓根不需要真人露面，那樣老王和楓樹也可以在現實裏正大光明地談戀愛，做自己和莊一樣的普通戀人。

可發生這事之後還能簽嗎？吳霭一側頭，發現寧也從寫字樓裏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陽光仍刺眼，但再從猶豫到做出決定只用了一秒鐘。

他深呼吸，攥了攥拳，說：“老王，你等著我，哪裏也不要去，我去問問寧，如果那個叫OG的公司還能簽HO，我們就一起帶著楓樹出來。”

哥哥：我要去英國了

小吳：去吧去吧，我顧不上你了

哥哥：(?′人`?)??抱抱，我不！

（Gorillaz就是一個老牌虛擬樂隊，真人不出鏡，英國漢子版洛天依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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