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各得其樂

關燈
各路領導們在村子裏各處巡視以後, 眾目睽睽之下不方便多加停留,賈珍珍和村長陪同著送走領導。還沒來得及歇一口氣, 又被村幹部給找到了。原來今天湧入的游客們太多,村裏面安排住得差不多了,而村口還有源源不斷的游客湧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又各自忙活著去協調住宿了。賈家村一百多戶人,經過改造以後住房最大接待能力是1500人左右,而為了維持村裏的生態環境以及更好的游客體驗,賈珍珍把人數設定在1000人。開門營業的第一天這游客人數就直逼這限額, 這對於賈家村來說真是一個甜蜜的負擔呀。

於是在再次協調安排以後,賈珍珍立刻帶人去村口設立工作點進行解釋說明。

“多謝大家遠道而來對賈家村旅游工作的支持, 但村裏的接待能力有限,為了不對村裏的環境產生破壞。今天只能請大家在村裏隨意瀏覽, 食堂也免費為大家開放。但午飯以後還請各位返程,村裏沒辦法提供住宿了。”

賈珍珍話音一落, 人群裏就炸開了鍋,只是卻不是針對賈家村的。

“我就說讓你早點來吧,一個大老爺們拖拖拉拉。你看看現在住不進去了吧!你忘了在超市購物都要每天限額排隊, 何況是來村裏住宿, 現場采摘!”

“就是!現在好了, 別人在這玩著, 咱們看會就得打道回府, 多掃興呀!”

“爸爸, 我不幹!我都跟同學們說了, 要在賈家村數星星,畫畫呢!我是班裏第一個來的,要是沒做成多沒有面子呀!”

被埋怨的對象擦著汗,安撫了一家老小,又來跟村民們協調。

“那個,能不能麻煩給想想辦法,咱們來一趟也不容易呀。讓一家人就這麽回去,老娘會捶我的!”一個中年男人為了住宿搬出這種理由也是沒誰了,但人群裏其他人也跟著放低姿態附和。

賈珍珍看著眼前的人有些無奈,讓人敗興而歸確實不是待客之道,但村裏的客觀條件在那裏擺著,眼前這四五十人,老弱婦孺有二十人倒是能勉強擠一擠床鋪出來,但男人們……。賈珍珍突然想起村裏的祠堂,自從上次榮縣村民建設住宿以後,一應的床鋪被褥都洗曬幹凈收撿好,只是讓人睡祠堂?她試探性的說出解決方案,卻得到大家夥的一致讚同。

“成!有地睡就成!我還沒睡過大通鋪呢!”

“就是,咱們爺們睡一起還熱鬧。晚上打打撲克喝喝小酒也是好玩!”

幾家人一協調都同意了,賈珍珍讓人安排下去。同時又讓村民們趕到省道邊的岔路上去做了大寫的告示牌。景區限人數1000名,今日接待游客人數已滿,謝絕大家。再來一些人,她就真沒轍了。總不能安排人睡河灘吧?!

可還真就有人願意睡河灘!一開始是一個陷入創作瓶頸的畫家,李一。李一是浪漫主義畫家,但最近創作作品總不如他意。這次來也是受畫展中一副名為星空的畫,所呈現出來的意境吸引,想來尋找靈感。一來到這裏,處處風景皆可入畫,他不由得心境豁然開朗。本來是準備來畫星空的,所以他準備了野外露營裝備,為了不影響眾人,也因為河灘邊地勢平坦,他在此處安營紮寨。夜深人靜的時候,萬籟俱寂,只有燃燒的篝火跳躍著,偶爾一聲柴火爆裂的劈啪聲。深藍色的天幕點綴著細碎的星子,有流雲緩緩浮動。野曠天低,人置身其間心境如洗,更何況本就心思纖細的藝術家。李一處在這樣的環境中,微微冷冽的空氣,淡淡的薄霧,令他的毛孔收縮戰栗,只覺得靈感迸發,下筆如有神助。不經意間竟然一夜不眠不休,反而精神亢奮不見絲毫疲態。

這事一傳十,很快在藝術家們的圈子裏流傳開來。於是,很快有人效仿,沿著河流兩岸,隔著幾百米的距離,藝術家們互不打擾,在深夜裏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各自創作著。既然此處能讓人靈感迸發,那麽沒道理轉移陣地呀。於是,白天藝術家們縮在河邊的小帳篷裏呼呼大睡;夜晚,無人打攪的時候,一個個仿佛晝伏夜出的動物從帳篷裏鉆出,開始癲狂的創作。盡管這樣日夜顛倒的閉關修煉,卻沒有人身體委頓。岱山畫派的壯大指日可待呀。

如果說畫家們的晝伏夜出是源自藝術創作需求,老人們開始這樣的習慣則是出自於動物的本能靈敏嗅覺了。除去了才開業時的日日賓客爆滿,工作日期間,常住村子的游客以退休的老人們居多。在這自然的環境中,欣賞美景、品嘗綠色食品、不時鍛煉一下老胳膊腿,日子別提有多愜意了。老年人覺少呀,其中一個住得離山神廟近些。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光瑩瑩,便起身,在院子裏散步。月華如練,撲灑在大地上,山神廟前那株已經變成金黃的銀杏樹,此刻如同披上了一層金光一般,在淺淺薄霧中不似凡間,老人不自覺的往那仙境走去。

一路上,有月光照亮著青石鋪就的臺階,路並不難走,又有道路兩旁的奇花異草散發出陣陣幽香,老人慢慢走著,身體微微出汗,呼吸也加重了,可心臟卻並不覺得負擔。呼吸吐納之間,只覺得濁氣排出,陽氣上升了。待到他走到路的盡頭,就是山神廟,土地老人的神像端莊慈愛的坐在那裏,俯視著眾生。他不自覺的進去,下跪參拜,聞著裊裊的佛香,老人覺得自己悟道了,陽壽起碼加了十歲。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這事告訴周邊的老人們。

於是游客中的老人們這下有了朝聖之旅,每個走過那條路的人都仿佛覺得生命得到凈化。於是私下更是傳揚開來。本來淩晨虔誠的走過山神廟的拜佛之路,老人們就該回去睡回籠覺了。可下山的岔路口,又遇到村裏的原住民們,村裏的長壽老人們成群結伴的上河流盡頭去日常燒茶的飲用水,從不間斷。於是兩處人馬一匯合,游客們看著九十、上百歲的老人們一個個精神矍鑠,走山路半點不費勁,就更覺得悟了,這就是村民的健康長壽秘籍!當下求著跟著一起去到泉眼處。迎著初升的太陽,喝下一天的第一口靈泉水,從裏到外,從身體到靈魂仿佛都得到了升華。

於是,當天村裏小賣部一開門,一群游客老人就圍了上來,指名道姓的要求購買村裏老人背的小背簍和水桶。村長嘿呲呲笑著跟賈珍珍擺了這件事,她只覺得一頭黑線,當初修山神廟就是為了跟老人們一個游玩的去處,也解釋村裏老人長壽的秘訣。現在看來,效果比她預期的好太多了嘛。

賈家村有了完全不同的文化圈子,養生派的老人和夜貓子派的畫家占據了村裏的夜晚,吸收著日月天地的精華。而年輕人們則更貪愛白日裏風光。岱山山上看日出的旖旎絢爛,是求婚致勝的法寶。情侶們相扶相攜爬上山坡,體味著上山的艱辛,享受辛勞後的豐美成果。在太陽光輝的照耀下,一切的舉止都被放大,浪漫加倍。往日裏木訥的人,在面對身邊伴侶沐浴在晨光之中最美麗的側顏的時候,甜言蜜語輕易的宣洩而出。

求婚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在村裏面好好游玩了。姑娘們跟著嬸子們去田間地頭親手采摘食材,為伴侶們親手做一頓佳肴,換來的絕對不止是一個勁的讚美,還有心靈情感的交融。仿佛人置身在這樣的環境中,一切的真善美都體現了出來。

男游客更喜歡體現力量與勇氣的項目,與村裏的男人們,在山林裏打幾只野雞野兔;在湖裏親自跟著搭網捕撈拖網收獲。換來了愛人的溫柔以對,一邊埋怨著自己的粗魯把衣服都弄臟了,一邊又樂顛顛的抱著獵物去找房東幫著處理。路過的時候還能聽到女人們在炫耀各自男人的本事。晚上的時候,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盤下酒小菜,香辣撲鼻的辣子雞。往日裏婆婆媽媽的媳婦此刻溫柔的給自己斟上二兩酒,不時罵一罵熊孩子在盤子裏挑來撿去的吃相。人生如此安逸閑適,夫覆何求。

娃子們玩得項目就更多了,村裏的藕塘正是豐收的季節,水放得差不多了。村裏的壯勞力們在那裏賣力的挖藕,出了一身汗,上身的汗衫都脫了。晶瑩的漢珠順著黝黑的曲線優美的脊背滑落。惹得在岸上撿拾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想看又不好意思看,有那面淺的臉色緋紅的掉轉身。被大嬸們打趣的,因為幹活的青年裏有大姑娘的對象。惹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埋怨與一場哈哈大笑。岸上的動靜又引來田裏有心賣弄的青年們一陣的眼紅耳熱,秋天了,快到婚期了。

娃子們可不管岸上田裏的眉來眼去,村裏的娃子率先下田。那深埋的淤泥裏藏得的盡是好東西,有巴掌大的鯽瓜子,有肥碩的泥鰍,運氣好的時候還能翻見甲魚呢。見著夥伴們幹得熱火朝天,城裏的小游客們也站不住了,跟著溜進田裏,在小村民的指點下,跟著逮魚。有膽小的娃子,磨磨蹭蹭的下去,一踩在軟爛的淤泥裏踩到一條滑溜溜的東西,嚇得哇哇大叫起來。同伴們一陣笑話,又幫著把那條找事的泥鰍給逮了出來,讓那膽小的同伴親手觸摸。不一會兒,那膽子小的就滿場亂飛。晚上吃泥鰍的時候吃得比誰都起勁,還一個勁的炫耀,

“這條最大的肯定是我逮的!”

醬爆泥鰍,軟綿綿、金燦燦、香噴噴,都燉爛了,誰知道呢。別反駁,多吃兩條才是正經,回城裏可吃不到這等的美味佳肴。

下了田的娃子被老人們唬著,一人灌了一碗草藥茶。別看小鬼們一個個齜牙咧嘴的喝不下去,這茶是好東西呢,藥材精貴不說,主要是療效呀,來這裏的游客沒見著誰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

第二天爹媽拍著娃子屁股不準再下田,頭天換下的衣服埋汰的不能看了。娃子們也自有消遣的去處,秋天的岱山呀,正是水草豐美的豐收季節。野柿子、野栗子、棗兒、梨兒在那枝頭沈甸甸的掛著饞人眼呢。於是,在大的村裏青年的帶隊下,娃子們浩浩蕩蕩的上山去了。村裏娃子一個個猴子似的竄上樹,身體輕盈的在枝梢間騰挪翻轉,就為了找尋最頂端,陽光照射最多的果子,最大最甜。把不會爬樹的小游客們可眼饞壞了,一個個在那裏磨著,卻上不去。村裏娃子們也知道待客之道,摘了一兜好貨,就從樹上蹭了下來,大方的把能生吃的果子最好的給到小客人們。

栗子這些生吃不好吃的也有辦法,幾個娃子三五下鏟開一塊空地,設置好防火隔離帶,就開始撿來了幹柴,升起了火。栗子被埋在火堆裏劈啪作響,一陣陣香甜的氣息傳了出來,直讓人饞得抓耳撓腮。又讓它在灰堆裏燜了一陣,才用樹枝刨出一顆顆小黑球。栗子球外層那層尖刺早被燒沒了,但燙的不能下手。娃子們上去拿鞋底一蹭,飽滿的栗子就滾出來了。小游客們左右手輪換倒騰著熱乎乎的栗子,卻舍不得放下。一個個嘴角吃得漆黑,只露出森森的白牙,笑得齜牙咧嘴。有眼尖的指著夥伴道,

“王強,你回去又要挨揍了,你看看你褲腿上破了多大一個洞呀。”

叫王強的埋頭一看,可不是嘛,臉上擔憂了一下,又隨即拋到腦後,

“肯定是剛才爬棗樹的時候被刺刮破了。管他的,小爺又不是沒被揍過,吃了這一頓值了!”

村裏的旅游工作在一開始的集中爆發以後,慢慢的走上正軌。賈珍珍也不必像是救火隊員一樣,四處解決問題。這一日午後,她跟顧慕瀾窩在秋千架裏竊竊私語的時候。翠花嬸找了來,那大嗓門,倒是讓兩人提前分開過近的距離,只是這倆人臉色尷尬,唇兒又都是紅紅的,又哪裏瞞得過過來人。這倒是與翠花嬸今天來的目的相同呢,作為村裏的婦女主任,這男女姻緣的事正歸她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