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說來就來, 盡管兩人緊趕慢趕還是被淋到了。她沒什麽事，因為顧慕瀾把外套脫給她批上擋雨，自己身上全部淋濕了。跑回屋檐下，才松了一口氣, 他平時打理的服帖的頭發, 被打濕垂到額頭上, 有些狼狽, 但少了他平時的銳利, 更顯出別樣的吸引力。她瞄了四周一眼，沒什麽人, 湊上前在他唇上留下一個吻, 又在他反應過來, 有進一步動作之前，離開了他的懷抱，留給他一個迷人的微笑與動人的背影。

“快去洗漱吧, 我去給你做午飯。”

顧慕瀾愕然楞在當場, 被她的這親近與反覆惹得心動，真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客廳裏只有嫂子一個人靠在沙發上午休。爸爸跟著村裏人上山去了, 媽媽則是跟著村裏的嬸子們一起忙碌著，老人們有著規律的作息時間, 此刻正在午睡。謝絕了嫂子幫忙的好意, 她自己下廚房打算給顧慕瀾做一餐飯。竈臺上的籃子裏放著一捧傘把菇, 根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呢。

“小嬌姐, 廚房裏這菇哪來的？”

“我在坡上撿的, 你弄來吃吧。”

這傘把菇學名就是雞樅，是本地產的最多的幾種菇類之一，口感鮮美，炒了做臊子，碼在面上就足夠的美味。是了，夏天正是出各種菇類的時候，明天叫上顧慕瀾一起，上山去摘蘑菇吧。若是能尋到草菇，連泥巴一起挖進空間裏種著，繁衍得當，還能給村裏又找一條生財的路徑，最近村裏的財政吃緊呀。

她一邊思考也不耽誤幹活，先把傘把菇的根用帶絨毛的南瓜葉子刮洗幹凈，再撕成細條，切了點肉絲上漿。油鍋爆香小蔥，再把肉絲滑散，加入菇翻炒均勻，最後加上高湯，慢火煨著。另外鍋裏加水燒開，加入面條煮熟以後，再燙幾根青菜，擺放整齊以後再把煨好的澆頭淋在面上。

下雨天，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簾，有心愛的人在旁陪著，吃一碗熱騰騰的面條，這就是顧慕瀾不辭辛勞趕回來的動力，也是他向往的家庭氛圍。

賈東陽被擡回家以後，過上了舒坦日子。活是不用幹了，還有好吃好喝供養著。雖然兒子和老爹還是沒有好臉色，但至少吃喝上不短缺他的，況且還有女兒貼心的照顧著。在床上躺了幾日，實在是閑得無聊。讓海燕搬了老爹的搖搖椅，放在屋檐下，他假惺惺的撐著早已完好的腿，挪到了外面，呼吸著新鮮空氣，一身懶骨都快躺散了。

這天雨小了些，海燕披著雨衣，穿著膠鞋從外面回來，待她在屋檐下脫下雨具，背上還背著一個小背篼。賈東陽瞟了眼，是一簍子蘑菇。

“海燕，哪來的蘑菇呀？”

“這兩天下雨，林子裏蘑菇可多了。我跟村裏的姐妹們去采的。”

“這蘑菇看著真新鮮，給我燉碗雞湯喝喝吧。這一下雨骨頭都疼了。”賈東陽隨意吩咐著，好久沒吃雞了。

海燕抿著嘴唇，遲遲不肯動手。他半天沒聽到她的回答，回頭看她，

“咋啦？快點呀，都到晌午了，我都快餓死了。”

“爸，自從你腳受傷以後，咱家的雞都殺來吃得差不多了。”

“你看你跟你爺爺一樣的小氣摳門，咱家沒有了，上鄰居家借一只唄，或者上村裏的小商店買呀。那不是啥都有嗎！”

“爸爸，下年我也要去鎮上讀書了，咱家錢要省著點花，爺爺一個人掙錢很辛苦的。”

“我就見不得你們那小氣樣，咋都隨了你爺爺呢。”

隨著賈東陽的回家，也不再掩藏本性，一天天頤指氣使，要吃好的穿好的，海燕對他的那點孺慕之情慢慢的在消磨著。只是娃子對於父母天然的遵從，她商量的口吻勸道，

“爸爸，家裏面還有點瘦肉，我給你做碗滑肉湯吧，也很好吃的！”

“行吧，快點啊。”他揮手答應了，嘴裏還嘟囔著，“我算是看明白了，俗話說的久病床前無孝子啊。這才幾天呀，連閨女也不待見我咯。”

海燕聽著，也懶得反駁，實在是這些話，這幾天都聽夠了。稍有不順心，他就拿這句話來壓人。她端了半盆水出來，坐在他身旁的小馬紮上，細細的挑揀著蘑菇裏的泥土、草棍之類的雜質。

他看著兜裏一朵微微泛著藍光的蘑菇，好奇的拿了起來把玩著，

＂這朵蘑菇還挺漂亮，煮著一定好吃。＂說著就要把蘑菇丟進水盆裏。

＂爸爸不要！＂海燕擡頭暼了一眼，嚇得瞪大眼睛，大吼。

她的大吼把他嚇了一跳，

＂幹什麽呀！＂

＂你手裏拿的是鬼見青。遇水就掉色，跟其他蘑菇一樣看不出來，毒性可強著呢。＂

＂那你幹嘛帶回來？想毒死我呀？＂

＂我跟小夥伴們一起上山，準是哪個小的誰摘錯了。＂

說著，她仔細在籃子裏翻揀著，幸好，只有那麽一朵漏網之魚。看著他還一臉好奇的打量著手裏的東西，她認真勸著，

“爸爸，你快別玩了，咱們村去年有人就是誤吃了這種蘑菇，又吐又拉。要不是大家夥看著他吃了蘑菇，懷疑是吃了這種有毒的，差點救不回來呢。”

“這蘑菇真這麽厲害？那還能救得回來？”

“是呀！這蘑菇雖然厲害，但在采它的地方通常長著一種白毛菌，剛好克它的毒性呢。”海燕一邊說著，認真洗刷著，“爸爸，你問這些幹嘛？”

“閑著無聊瞎聊唄。”

“你早點好起來，村裏最近可熱鬧了，你也可以找個活幹。”

一說到幹活，賈東陽就閉嘴了。

一個大活人，並且還是平常在外面野慣了的人，在家裏面躺了十天，他還是耐不住。其他的不說，他分外想念那口煙酒。這天，趁著家裏沒人，從老爹枕頭底下翻到了五十多塊錢，可以去鎮上下館子搓一頓了。

他輕車熟路的來到經常混的小館子，點了兩個小菜，半斤燒酒。抿了一口酒，感受著入口的爽辣刺激，又挾了一口菜，這才叫快活人生嘛。

“這種散酒喝著有什麽意思？老板，上一盤鹵牛肉和一只燒雞，再來一瓶好酒！”

賈東陽擡頭斜看了一眼來人，又收回視線，繼續喝酒吃菜。來人也不惱，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身旁，聲音甜膩誘人，

“怎麽不理我了？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一夜夫妻百夜恩嘛？”

“喲，芳子小姐什麽時候出來的？在裏面過得習慣不？”賈東陽對於這個害自己吃了一段時間苦頭的女人心裏還有怨氣。

“這點不勞東陽君操心了。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您過得怎麽樣。現在看來您瘦了，在村子裏過得很辛苦吧。”

“托你的福。”

“東陽君以後打算怎麽辦呢？就一直在村裏面嗎？像個農夫一樣，土裏刨食？”

“那也比吃牢飯的強。”

“現在有個現成的機會擺在你面前，足以改變你的前途命運，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芳子眼神誘惑動人的看向他，卻是給瞎子拋了媚眼，白費勁。他挑揀著盤子裏的牛肉，頭也不擡。

“不想要。”

芳子被噎住了，也不氣惱。她今天的任務就是來說動眼前這個粗鄙男人為她辦事的。因為前次的失利，還動用了官方的關系才把她撈出來，公司上層已經很震怒了，她必須將功折罪，否則等待她的就是被調離。她把胸前襯衣扣子又解開了一顆，傾身手肘支到他的面前，讓他飽覽風光。暗示性的說道，

“過慣了好日子，享受了金玉美食、高床軟枕以及美人在懷，我不相信東陽君能忘得了那美妙滋味。”

賈東陽看了下四周，幸虧他們坐在角落裏，沒人註意到。眼神又不安分的看了眼眼前這白花花一片，心裏暗罵道，這日本娘們夠勁，大白天的就這麽大膽的浪了。不過，床上的滋味倒是讓人懷念了。想到這兒，他聲音低沈了些，

“你想怎麽樣？”

“再幫我做最後一次事，事成之後，咱們遠走高飛。”

“別，飛不動，遍地是警察，除非咱們躲深山老林裏去。可躲著過日子又有什麽意思。”

“事成以後，我安排你離開華國。去美國或是日本過好日子怎麽樣？”

“出國哪是容易的事，你別是哄我？”賈東陽不信，在外面飄著久了，是聽說國外遍地是黃金，南邊很多人偷渡去了，但那都是傾家蕩產去的。

“別忘了我有官方的背景。況且這事，是官方暗中支持的。只要事情一辦成，我就帶你躲到倭國領事館，那裏有外交豁免權，華國的警察不能進來的。到時候咱們再一起離開。”

“這麽大陣仗，事很難辦吧？”賈東陽也不是傻的，付出與收入成正比。

“對於別人來說很難，對於你來說很簡單。”芳子的紅唇湊到他耳邊，低聲細語著。

找了個僻靜處辦完事的賈東陽看著芳子慢條斯理的整理衣物，一邊回味著剛剛的銷魂，一邊再次尋求保證，

“你說的事成之後就帶我走？”

“當然，我人都是你的，況且剛剛我們沒有做任何措施，說不定我現在肚子裏就懷上了你的孩子。你不想跟我們母子一起去國外過好日子嗎？”

“我想，做夢都想。”賈東陽一把摟住她，一想著後半輩子在國外開洋葷，就眼神癡迷。

她拍了拍他的臉龐，忍著不耐煩，繼續誘哄，

“那就快點回去，早點幹成事，然後咱們就早點離開這裏。”

他點著頭，在她的催促下，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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