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珍收回了被顧慕瀾溫柔一笑震撼到的心神, 穩了穩情緒，走進房間。自家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都在座招待顧爺爺呢，只是這氣氛好像有些沈悶。

“顧爺爺好。您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雖然還是瘦，但精神好了很多, 尤其是那雙眼睛沒了初見面時的暮霭沈沈。

“珍珍呀, 多虧了你帶來的那些蔬菜水果還有泉水, 我吃著真是對胃口。那水我不舍得燒菜做飯, 就拿來泡茶, 那湯色出色得不得了！”

“是嗎，顧爺爺喜歡喝茶, 也嘗嘗我家裏的這個茶葉。喲, 爺爺居然把最好的茶拿出來了。顧爺爺你快嘗嘗這味道。別看是我家自己采自己炒的, 這茶葉來歷可不凡。岱山頂上，有株幾百年的老茶樹，平時罕有人至, 只每年清明前後爺爺帶著我們上山去采那麽幾斤。做成茶就只得了那麽一小罐, 平常人可嘗不到呢。”

“我還不了解你爺爺嘛，一貫的小氣摳門, 一件小事都能記我很久的氣。”顧老爺子順勢接過話頭，半點酸半含醋的把往事揭過。

“行啦,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哪樣好東西沒給你留著。在我這住著別想吃白食, 自己跟著幹活去吧。”賈老爺子看著他瘦弱的樣子, 也有些物傷其類。二十年過去了, 人都老得不成樣了，往昔的那些齟齬都不值一提了，餘下的都是美好的回憶。

賈珍珍見氣氛融洽了，努力發揮最小輩的優勢，努力活絡氣氛。

“中午做點什麽好吃的？我看外面天陰沈沈的，恐怕要下雪了。”

“那要不，燉個酸筍老鴨湯？”

“奶奶，燉湯倒是可以，只是再炒菜，這天一會兒就冷了，吃著也不爽快。要不我們做個老鴨湯鍋吧。把那些白菜粉絲蘿蔔肉丸什麽的都洗好了。邊吃邊往鍋裏燙。吃著熱鬧又暖和。”

“我看成！弟妹咱就吃這個吧！”顧老爺子自從生病以後，人生態度轉變了許多，隨和灑脫大度了，這會也不跟人客氣了。本來嘛，要說客氣他就不該臘月裏來人家裏做客。

其他人當然沒什麽意見，於是這熱鬧的一天又開始了。輩分最小的三個負責最艱巨的任務，抓捕賈家快成精的鴨子。這鴨子雖然不是進過空間的那幾只，但也養了兩年了，吃的是空間扔出來的老菜幫子，喝的是山泉水，還有頭頂天空靈氣罩頂。這體重、這靈活的跑動轉向、這對危險的感知度，把賈珍珍跑得氣喘籲籲，賈寶強頭上頂著一片鴨毛。顧慕瀾是真的怒了，他堂堂七尺男兒，還抓不住一只扁毛畜生。他把大衣一脫，也不嫌棄埋汰，隨手往外面樹枝上一搭，裏面穿著深藍色羊絨衣緊繃繃的勾勒出肌肉線條。把鴨棚門關嚴實了，他開始布置戰術，

“珍珍，你守住左邊別動。寶強，你在右路包抄。我從正面進攻。”

畜生畢竟是畜生，在顧慕瀾的緊迫追捕與強悍的應變反應能力之下，沒堅持住，還是被顧慕瀾摁住了。

把鴨子送進廚房，顧老爺子笨手笨腳的坐在小馬紮上擇韭菜，還不忘揶揄孫子。

“喲，慕瀾，幾日沒練基本功，手生了。對付只鴨子都這麽費勁了呀。”

顧慕瀾沒接話，轉了個話題。

“爺爺，我沒殺過鴨子，怕放血不幹凈，要不你來？”

顧老爺子一楞，被將了一軍，他這輩子除了中年落魄到賈家村，基本沒幹過什麽家務活。但被幾個小輩看著，他也不好意思說不會，不就是殺只鴨子嗎，他戰場上親自殺過敵人，還在乎這。賈珍珍一看顧爺爺的手法就知道要糟，還來不及出聲阻止，只見他手起刀落，就在鴨脖子上拉了道口子，卻又不得法，沒有準確割到要害位置。那鴨子一吃痛，奮力從他手中掙脫，頂著脖子上的傷口滿屋子亂竄，到處都沾到了血跡。

顧慕瀾把賈珍珍擋在身後，那鴨子受傷了，有點癲狂，見著人就用鴨嘴擰。擰在人身上還挺疼，一不小心，他的腿上被擰了一下。等顧慕瀾再次把鴨子按住的時候，賈奶奶和賈媽媽也回到了廚房，看著這一屋子混亂，簡直驚呆了。

“這，這是怎麽了？”

“那個，我剛剛殺鴨子的時候沒有摁住，殺到一半它飛了。”顧爺爺訕訕的解釋著。

“你倒是一貫的不著調。”

賈奶奶瞪了顧爺爺一眼。從他手裏接過菜刀，一個反剪壓住翅膀，把胸口的毛扒掉一塊，利索的找準位置，把活計幹明白咯。把動彈不了的鴨子丟進盛滿開水的桶裏泡著，看著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樣子，她忍不住噗呲一笑，

“還不快去收拾幹凈咯！”

賈珍珍看著芝蘭玉樹的顧慕瀾此刻臉上、衣服上都沾染著血跡，發型也亂了，與平時的端莊優雅差別甚大，也忍著笑，帶著人去洗漱了。賈家一樓的房間全部安排老人們居住。二樓則是主臥與客房。樓上樓下各有一間浴室，托顧慕瀾的福，為了顧老爺子生活便利，他送來了剛剛興起的太陽能光熱水器，又設計改造了水電系統。雖然是在山村，但生活沒有任何的不方便。擰開水龍頭，不一會熱水源源不斷的流出。

“顧大哥，謝謝你。”賈珍珍看著他在那認真的洗漱，遞了塊新的毛巾過去。

顧慕瀾接過毛巾沾濕了，劈頭蓋臉的擦洗著，聽到她的話，停下動作，看向她。平日裏服帖的頭發這會兒被水打濕了，一縷縷卷翹著，掛在額頭上，有些呆萌得可愛。

“什麽？”

“托你的福，我們才用上先進的太陽能。”

“我正在做著這個項目，咱家修房子，剛好可以改造，也算做個試驗，做個用戶反饋什麽的。”他輕聲解釋著，不想她生分的道謝。

“感謝是應當的，還有你幫忙找的鋪面。”顧慕瀾找的鋪面在西邊，離現在的鋪面不遠，面積卻大得多。到時候只需要在老店貼上告知書，不怕新店開業沒有人氣。

“對我永遠不需要說謝謝，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可是，我還小……”她被他的打動溫情，又有些無措，說出了心中想法。

“哈哈哈。”顧慕瀾笑得暢快，最後斂住微笑，彎下腰，認真而堅定的看著她，直到她的眼中有他，才一字一句的道，

“珍珍，我喜歡你，初見面的時候，我把你當妹妹一樣，不自覺的想要照顧你、關愛你。後來我們再次相見才發現情感變調了。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讓你快樂。如果我的喜歡給你造成困擾……”

“不，不是困擾，只是我，我不會呀……”前世今生單身幾十年的賈珍珍慫了。前次他告白，但兩個人並沒有時常見面，她沒什麽感覺。可現在就同一個屋檐下，事情眼看著要往另一個方向開始發展。他看她的眼神、他維護她的動作不加掩飾。

“我也不會。我沒有與異性相處的經驗，我們慢慢的來，一點點在日常相處中去尋找最適合我們的節奏，好不好？”

他的神情那樣的真摯動人，看著她的樣子，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她楞楞的點頭。

“乖女孩。”他摸了摸她的頭頂，神情無限的縱容。

賈家今兒這頓晚飯開得很晚，但是所有人坐在寬敞客廳裏，情感卻是真摯動人。賈老爺子與顧老爺子固執又別扭的喝著養生泡酒；賈奶奶與兒子媳婦談論著七天以後的婚禮的準備事宜；賈寶強憧憬著積極開始的婚姻生活；顧慕瀾的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不時的照顧著她的小需求；賈珍珍臉色有些紅，在家人面前他這樣的專註於她。

臘月十八，離哥哥的婚禮還剩3天 ，賈珍珍準備今兒就把年前最後一擔生意給做了，大家也好過個安生年。4000斤臘肉呀，老辦法，以擁軍的名義請張磊找車來拉，同時送給部隊500斤。張磊不要最後非得補了300斤的錢，並且告訴她，開春以後就可以上部隊去提二手車了。賈珍珍這才一拍腦門，壞了，還忘了培養司機呢。張磊笑了笑，

“我好人做到底，年後，你找個人到我的運輸連報道，半個月我保管給你訓練一個好司機出來。”

“那就多謝張大哥了。”

十來號人一個小時就把貨物卸完了。跟張磊他們告別以後，二虎他們帶著人整理貨物。把臘肉都稱重，按照10斤為一份歸納整理。待會天亮了，上客的時候也更快速方便。這臘肉不便宜，她計算著損耗，8塊錢一斤，一份臘肉就得80塊。其他臘豬頭、豬蹄、豬尾巴、排骨、還有臘肥腸什麽的就不止貴，而且是數量有限了。她每樣留下了5套自家吃，其餘的就拉這來賣了。本來說給村長叔送一整套，他嫌棄肉少骨頭多吃著不過癮。其實她知道他是舍不得。

今兒出來的太早，這會貨物都已經擺放好了還不到6點。她坐在凳子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顧慕瀾拉住了她，

“靠著我睡會兒吧，待會客人來了我叫你。”

她靠在他身上，感受著他溫暖安心的氣息。哥哥和家人都忙著準備婚禮前的各項準備工作，她準備一個人跟著二虎他們出發，顧慕瀾主動提出跟她進城。他看著她，告訴她的父母家人，他擔心她一個女孩子走夜路會害怕。於是一路上他舉著火把，一只手拉著她，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裏，給她溫暖，給她安心，給她依靠。

重生以來，她一直自詡有先知先覺，更多的時候是扮演著主導的角色，家人也已經習慣了她的聰明獨立自主，卻忘了她今年也不過才18歲。現如今，有一個人會透過她堅強的外表，看到她偶爾的脆弱與迷茫，在累的時候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讓她停歇、休息，然後飛得更高遠。這感覺真好，想到此，她拉住他的手，縮到他懷裏更深處。

顧慕瀾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以為她有些冷，單手解開了大衣的扣子，把她包裹住，她靠他的心更近了。喜歡的人靠在懷中的令他升起一種滿足感。

最後他還是騙了她，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她被妥妥的安置在避風處，身上披著他暖融融的大衣。她走出了房間，見著他正坐在收銀處，眉目溫和的跟買菜的大媽大嬸交流著。他只著了件灰色的羊絨線衣，裏面一件淡藍色襯衫，在這樣的氛圍中，身上的清貴氣息不減。一回首他就望見了她，臉上浮現出動人的微笑，眼神望著她很有這種溫柔繾綣的味道。

“睡得好嗎？”

她走了過去，點了點頭，把衣服還給了他。

“穿上吧，外面天冷。”

他起身把位置讓給她，卻沒有走開。他穿上衣服，站在她身後，替她擋住門外的風。他離她這樣近，只要她一仰頭就可以靠近他懷裏。一對令人欽慕的璧人，一個坐，一個站，親密的靠著，偶爾他俯身幫忙，每一幀都如同電影畫面一般美好動人。

二虎他們一邊幫客人打包貨物，一邊告知這是賈家菜鋪最後一次營業。在客人焦急詢問下文的時候，忙著解釋，他們會在隔兩條街的地方開一家新店，比這裏要大得多，貨品也會更全更多。至於價格，沒人去問價格的貴賤。所有人對賈家菜鋪的期望就是能經常開門，能讓人買到就好。有那不放心的仔細詢問著新店的地址，最後非要拉著人幫忙給寫下地址。有了前兩次限時售賣的前車之鑒，客人們靜悄悄的來了又拖著家人再次來排隊。

賈珍珍以為價格貴的豬頭排骨之類的不好賣，卻是最早賣光。容城大年三十當天有吃整只豬頭的習俗。至於臘排骨，會吃的老餮都知道，臘排骨和著白蘿蔔一起燉，那香味，連骨頭都舍不得丟，要嚼碎咽了。省城市民收入高，況且店鋪又處於城西富貴繁華的區域。賈家菜鋪如今在整個容城都暗暗的刮起了一陣旋風，賈家菜鋪出品，必屬精品。不管是送禮還是請人上門吃飯，沒有人不給面子的。

現在聽說翻年會開一個大超市，都紛紛打聽具體的開業時間、賣些什麽等等問題。二虎等人被問得沒有脾氣了，具體開業還要看裝修店面的時間。最重要的是，這村裏的土地現在都還是光禿禿的。想到這兒，他們不僅也陷入了沈思，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呀。

回去的路上，村裏的年輕人們都沈默的走著，賈珍珍有些不明所以。顧慕瀾沒有心思管其他人，他握了握她的手，察覺到她手指間有些冷，取下了脖子上的圍巾。她脖子上本來就帶著圍巾，他想了想，把圍巾包在她頭上。

“顧大哥，我不冷。”她提出抗議，頭上包圍巾的樣子好像大媽呀。

“乖，聽話。你看你手都凍紅了。”他握住她的手替她暖著。

這邊兩個人正膩歪著，那邊走在前面的二虎停下腳步，猛的回轉身來，

“珍珍妹妹！我覺得有事不對！”

賈珍珍被嚇了一跳，想要抽回手來，他卻強勢不放。她不好掙紮得太明顯，努力忽略手上的異樣。

“二虎哥，你說什麽？”

“珍珍，咱們開春就要開超市了。咱們賣些什麽？”

來了！終於有村民自我意識覺醒了！賈珍珍克制住笑意，正經的道，

“到時候看村民們種什麽，咱們就賣什麽吧。”

“可，這樣不對呀！”二虎有些懊惱，他嘴笨表達不出全部意思。

“怎麽不對啦？”賈珍珍一臉懵懂的樣子。

“我看城裏面的大商場裏賣的東西都是樣樣齊全的，不像咱們，東一點西一點，沒有章程。”

“可，那怎麽辦呢”

顧慕瀾探究的看著她，這可不像她平時的精明樣，在看出她眼底掩飾不住的點點笑意以後，他了然了。再一琢磨，大概明白過來了。這個小狐貍，應該是有什麽計劃，卻不好自己表達，只能旁敲側擊的讓人自我覺悟了。

“大商場裏賣的東西都有專門的產地，有進貨渠道。珍珍，你的超市想要更好的發展，像現在這樣小打小鬧可不行。最好還是穩定一下產地，形成專業化、規模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找人幫忙，我有這方面的朋友。”他漫不經心的說著。

“不！”二虎急了，趕忙否定，找其他人那還有村民們什麽事呀，好不容易村民有一條發財致富的路，可不能斷在他手裏。“咱們村裏也可以那個什麽規模化、產業化呀！”

賈珍珍心裏樂開了花，這個時候就是她拿喬的時候了。

“顧大哥，你的意見是對的，我一直想著這事，一時也沒想明白。”賈珍珍又看了看二虎，“二虎哥，你放心。超市會逐漸發展，貨物需求在擴大，不管什麽時候，村裏的產出我都會優先考慮的。”

二虎能放心才怪了，他只知道一個事情，就是村裏現在的產出跟不上超市後期的發展。現在，珍珍妹妹顧慮著同鄉情誼，願意照顧村民的生意。可以後呢？總不可能一直打感情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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