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一句開席, 這席間的氣氛也就熱鬧了起來。今兒這席開了四桌，村裏面德高望重的幾位老人和參與捕魚的小年輕，可謂是老少俱全。安寧的村莊在今兒頗有種熱鬧榮耀的氛圍。村長作為賈家村的帶頭人，先提起了酒杯。

“今兒, 首先要感謝張團長對咱們村脫貧致富工作的大力支持, 來大家幹了這杯！”

張磊常年酒桌上混的人物, 對於這點酒並不在意, 留了倆駕駛員滴酒不沾以外, 其餘的人就放開了。一仰脖子，豪爽的幹了。賈珍珍見著一桌的人都端起了酒杯, 自己面的前也是滿的。不喝好像有些奇怪, 咬咬牙, 舉起了酒杯，小口沾了一點。咦？這酒杯裏裝的是溫水？她左右看了看，正對上顧慕瀾的視線, 那眼神透著些溫柔的意味, 便明白了過來，是他幹的。

“這第二杯酒要敬志平和珍珍兄妹倆。”

正出神, 那邊村長又發話了，點了兩人的名。兄妹倆慌忙站了起來, 在大家族, 能得到長輩一個敬字, 不管是什麽情形, 小輩們絕對是要站立起來, 垂手恭聽的。

“要敬他們什麽呢？這第一是不忘本。寶強本來已經被城裏的信用社錄取了，聽說咱們村的會計年事已高，村委會差人，就主動提出了留在村裏，為村民做事。放棄了吃皇娘的好機會，留在咱們這窮鄉僻壤，這就是咱賈家村的好娃子呀！不忘本！”村長乘勢就把賈寶強的職位定了，順勢還拔高了一截。

“至於這珍珍呢，則是不忘恩，吃賈家村水長大。自家富裕了，有能力了，不忘了提點父老鄉親，帶領大家共同致富。他們兄妹倆這種精神值得咱們村裏所有年輕人學習！大家夥說是嗎？！”

“是！”回應的是所有人高聲的呼喊。

“那好，咱們再幹了這一杯，期望咱們賈家村在大家夥的齊心努力之下，發展的更好！日子都紅火起來，口袋都富裕起來。”

村長這一番開場白，這氣氛就徹底輕松了起來。酒開喝，筷頭動了起來。第一筷子菜入嘴，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包括自幼吃遍了山珍海味的顧慕瀾兩人。

這全魚宴的味道超乎想象的好。牙口不好的老人最稀罕那潔白軟糯的魚丸，雖是清湯汆丸子，調料只簡單的蔥姜和胡椒，卻絲毫沒有魚腥味，只有鮮甜彈牙。那夾起來顫巍巍半透明狀態的魚鱗凍最得年輕人喜愛，透明的小方塊一入口就化成了湯汁，仿佛魚身上最精華的部分都融入其中似的。至於那魚排、魚頭、魚片則各有其味道，椒香的、麻辣的、酸辣的，調料與魚肉互相融合，卻又沒有掩蓋魚肉本身的鮮美。

“珍珍妹子，就沖這魚的味道，別費事拉進城裏賣了！你就賣給咱部隊算了！保管按市價收，不少你一分！”張磊被這魚肉完全征服了，直接提出統統購買。

“那可不行，部隊購買，咱不賣！”賈珍珍開始拿喬。

“唉……”村長大叔開始急了，在他看來賣給誰不是賣呀，賣給部隊還得了好名聲呢。賈珍珍一個眼神阻止了他的話。

“哦，為什麽？我可不是在扶貧，而是你這魚品質太好了。咱部隊本身就有采購需求，買誰不是買呀。”

“張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咱們村不止這魚好，還有這山貨、蔬菜、水果都好。”

“那，這些等出產的時候咱們部隊也可以試驗以後再采購嘛。”

“所以咯，張大哥，單單靠部隊是吃不下咱們村的這些出產的。我還打算一波波拿著這些高品質的魚呀、幹貨之類的去打開容城市場呢。所以，這魚，咱們不賣，只送給部隊。包括年前，咱們的生豬出欄，也會做為擁軍的慰問品送一些給部隊。”

“既然這樣，那開春以後的蔬菜多了起來，是不是能供應部隊一批？”吃過了賈家村出產的蘿蔔土豆之類的，張磊開始為收下爭取福利了，都是些好東西呀。

“那沒問題。”

“好，爽快，既然這樣，那我也提供一個好消息給你們。咱們部隊有一批五成新的卡車即將淘汰了。軍用運輸跑危險山路跟不上，但是跑民用公路這些完全沒有問題。你們村委會打個報告到上級去，這個批條我幫你們簽下來。價格嘛，比市面上優惠得多。你們村裏搞運輸也不必開著個拖拉機慢騰騰的跑著，看著鬧心。”

“真的？那太好了!”不期望竟然有這樣的意外之喜，賈珍珍簡直高興壞了。有了上好的運輸工具，這效率就能提高不少。她下一步的布局也就更容易了。

賈村長坐不住了，擠到賈寶強的位置上，把他擠開，挨著賈珍珍三人坐下。

“多謝張團長，那就這麽說定了，我明天就打申請上去！”

“唉，大伯，咱們村上有這麽多錢嗎？”賈珍珍故意開始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了。她願意為村民做貢獻，卻不願意升鬥恩鬥米仇，養出些不知感恩的仇人來。

“嗨，這錢先欠上，咱們慢慢再算。”村長開始打著哈哈，吃了兩口菜，他又想起剛剛被打斷的話，

“對了，珍珍你剛剛說的打開市場是什麽意思？我沒聽懂。”

賈珍珍想了想，現在村民們已經嘗到了商業意識的覺醒，有了脫貧致富的強烈願望了，那麽她的下一步計劃也可以開始布局了。

“大伯，咱們村的蔬菜水果這些特產品質好，市場前景廣泛。但由村民們自己拉到城裏既不劃算，又沒有那時間精力去做這些買賣。而且單打獨鬥水花太小，不容易形成規模還容易被人壓價，這利潤不能最大化，也不能形成品牌效益。我打算在市區開一家超級市場專門售賣咱們賈家村的特產。這超市員工，車隊的運輸都由村裏面的年輕人來做。”

賈村長楞楞的聽著賈珍珍嘴裏吐出的一些專業詞匯，努力的去強制記憶，加深理解。另外倆在座的人精卻是聽懂了，卻有些意外，這些商業運作模式，既然出自一個小女生的口中？

“也就是說，你收購咱們村的特產，然後再賣出去。同時雇傭咱們村裏的年輕人去做這些工作？”賈村長也是官場上跑的人，三兩下提煉出事情的枝幹。

“是。並且，這車倆購置也是我的事，不用花村裏一分錢。”

“那成！”

事實上簡直太好了！村民足不出戶就能把菜賣出去，並且還解決了村裏小年輕的就業問題。賈村長拿出一村之長的威風，努力在小輩面前沈住氣，只是唇角的弧度出賣了他。當村長高興的一杯接一杯下肚，喝了半斤的時候，並且還想要繼續的時候，賈珍珍阻止了他。

“大伯，別忘了咱們吃完飯就要去捕魚呀。”

賈村長立刻放下酒杯，專心吃菜，天大地大不如脫貧致富大！還不忘招呼那幾桌的年輕人。

“快點吃！少喝點，別撐著咯，吃完了馬上就要動起來幹活！”

可這少喝點容易，對著一桌子美味佳肴，少吃點，那是不行的。

吃完了飯，賈珍珍讓哥哥開著拖拉機先進城，去店上做好開店準備以及貼上營業廣告。自己跟著村民們拿著村裏面所有能夠盛裝的水桶、大盆等工具去湖邊繼續捕魚去了。顧慕瀾和張磊兩人難得來一次，當然跟了上去。年輕人被分為兩組，一組捕魚，另一組負責把鮮魚往公路邊的卡車上運。已經有了運輸力量，年輕人們也不含糊，一趟趟下網、拖網、起魚忙得熱火朝天。

三個不像幹實事的家夥站在湖邊稍遠處，不擋事的位置看著。

張磊驚奇的看著明明不大的網卻一網兜撈起了300多斤，全是大個的。

“乖乖，珍珍妹妹，你們村這湖簡直不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自己養的魚塘呢。”

“這湖裏幾十年沒人捕過了，天長日久，野生野長的。再加上咱們兩個捕魚的都是老把式，看魚情一看一個準。”她含糊著解釋道。

顧慕瀾這個時候終於找到機會搭話了。

“剛剛你說想要開一個超級市場，現在的店鋪不夠大呀。”

顧慕瀾這話是帶著朋友的關切意味，賈珍珍不好不應，於是擡頭與他對視。

“是。我們打算重新再找一個大一點的店鋪，至少要4、500平米以上才夠。”

“那我幫你留意著。”

“不，不用了，太麻煩你了。等過了年，家裏面事情忙過了，我和哥哥再進城裏去自己找鋪面吧。”

“你們對城裏沒有我熟悉，況且年前正是鋪面關門轉租的高峰期，在我和爺爺搬到村裏之前，我一定幫你把這事辦妥了。”

早在顧慕瀾開始說話的時候，張磊已經知趣的走開，其他人又各自忙碌著，這靜謐的湖邊，只有他兩個人，他眼睛看著她，裏面有無限的溫柔動人。賈珍珍前世今生畢竟是平凡的小女人，面對這樣的場景難免會不知所措。她看向他的眼神裏有一絲慌亂，嘴唇翕張，喃喃的不能成語，

“顧大哥，我……”

“噓。珍珍，我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達成什麽目的，也不是希望你感激。只是面對喜歡的人，自然的想要為她排憂解難。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你……”她想要問你喜歡我，卻又有些問不出口。雖然早有疑惑，但畢竟是疑惑。這樣子出色的人，在這樣子夢幻的湖光山色風景中，說出的疑似告白的話，令人不敢相信。

“是，我喜歡你。”

“可是我沒曾想過呀，一直以來你就像我哥哥一樣……”一直一來顧慕瀾在她心中的形象就是謙謙君子形象，與她不同層級的人。雖然之前有些疑惑，但她懷疑是自己會錯意了。過了那個當頭，她就沒放在心上了。一心一意的想著村子的發展計劃，沒有想過感情這種事。

“事實上我比你哥哥小，我大你不過兩歲。以前未曾想過，現在你可以認真的想一想。”他把她的推脫之意都輕飄飄的推開。

“你可比他老成的多了。”她喃喃低語。

“什麽？”老成，這可不是個好詞，難道她嫌棄他在她面前太過老氣橫秋？這點要註意了。

“沒什麽。我是說你比我哥哥能幹的多。”

他微微笑著，神情縱容，

“我不逼你表態，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現在開始，你可以認真的想，慢慢的想。只是我希望當你考慮人生伴侶的時候，能夠把我當作第一位候選人。”

俊逸瀟灑如他這樣輕聲細語的放低身段對她告白，她不免有些動容，但事情這樣突然，她理不清思緒，只得低低的應了聲，

“好。”

這一個“好”字，聽在他耳邊如同天籟之音一般令他欣喜欲狂。但骨子裏的教養又令他不能喜形於色，於是一切的沖擊只能化作他的一聲輕咳。不敢緊逼太過，熟谙張弛有度的他轉移了話題。

“那，我們先過去，那邊好像又起網了。”

到最後，三個小時，起了四次網，留下200斤每家發一條，再給部隊送200斤。剩下的湊個整，剛剛好2000斤。這一次，有兩輛大卡車運輸，並且卡車裝不滿，年輕人去了十多個。賈珍珍有意識的帶領他們去看城市裏的繁華。

這一次進到市裏面，店鋪周圍就有次序得多了。因為賈珍珍事先讓哥哥在店裏搞起來排號制度，來人登記領號牌，每人限購兩條。交警們也輕車熟路，一看到這家店開門，貼告示，就知道馬上又會熱鬧起來，提前安排兄弟們前來支援。看到全幅武裝的警察叔叔，賈珍珍有些過意不去，私下留了200斤，專門特價，半賣半送，這是後話。

這賣魚的告示貼出來的時候，這條路出現一條奇景。有人一看到這告示以後，立馬上前先領了一個號牌，然後轉身捂著嘴往家跑，跑得風快。有熟人問起，那更是扭頭就跑，生怕問出什麽來。開玩笑，上次賣菜那一回就是大嘴巴，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了，自家最後只買了那麽一點，一兩天就吃光了，落了家裏人多少埋怨。這次呀，學乖了，悶聲發大財，先叫家裏人前來排隊，多領點號碼牌再說。至於熟人埋怨，不存在的，到時候轉賣一條，保管人感激涕零。

上學的兒子被家長請假領回了家；上班的女兒被老媽緊急召喚回了家；正在戶外下棋的老頭子也被老婆子拉扯回了家；正當所有人不耐煩的時候，老媽神神秘秘的一句話，止住了所有的怨言，

“菜鋪開門了！”

於是，菜鋪門口又是一陣風起雲湧。

有了前車之鑒，這次小規模的賣魚進行的很順利，所有人都悄沒聲息的悄悄進行著，如同接頭暗號一般，拿著號牌和錢安安靜靜等著領魚。沒一個人討價還價，開玩笑，賈家菜鋪的東西能買著就算撞了大運了，哪裏還敢講價。前院李大媽那兒子，就是給未婚妻家送了只雞，老丈人吃著高興，這婚事當場就答應了；還有隔壁王大媽的女兒，想調動個清閑點的工作，悄悄給領導送了一只鴨，第二周，這事就成了；還有左邊胡同的老孫頭的幹兒子……

回村的路上，十來個小年輕擠在拖拉機後座上，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二虎喃喃的出聲，

“這賣菜就這麽簡單？這城裏人也太有錢了吧？”

“二虎哥，沒有前面我們七八年經營出來的好名聲，哪裏有這樣的好事。”賈珍珍不客氣的指出事實。

“珍珍妹妹，我不是那意思。村裏面的東西能賣出好價來，我們都知道是沾了你的光。我們只是感嘆。之前聽你說要讓我們到城裏來賣菜，我們還有些發愁，沒跟城裏人打過交道，心裏發虛。今天一看，他們也挺和善的嘛。”二虎聽出她話裏的不悅連忙解釋，生怕她誤會成他們不知好歹。事實上怎麽會有那想法呢，這店鋪、運輸都是她出的，村裏人不過就是把菜挖出來，在家門口就能賺錢的好事，上哪去找呀。

聽到這話，賈珍珍放松下來，她最怕村裏人有別的想法，那就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了。

“二虎哥，你們放心，在開店之前，我會仔細給你們培訓，傳授這賣東西的經驗。況且開年了我還會在城裏上學，到時候有任何問題你們都可以來學校找我。”

“那就好！珍珍妹妹，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你丟臉。”

“不是給我丟臉，而是一起努力，讓我們大家生活得更好。”她前世好歹是在職場上混過的，這點鼓動人心的話，對於她來說是小意思。

回到村裏，按照之前的老規矩，賈珍珍只留下了收益的30%，剩下的70%由村長自己去給村民們分配。多次考察，這個村長兼族長算是公平負責，一心只想努力發展村子。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暫時不能稱家了，整個房子已經被幾十個壯勞力在一天之內拆分幹凈了，父母家人也不在房前了。從今天開始賈珍珍就要開始借宿生涯了，不過借宿對象是自家嫂子，這就無所謂了，一家人。

想到這兒，她看了眼哥哥，打趣道，

“哥，待會我就去嫂子家睡了，你有什麽話想要我帶給她的？”

“哪裏需要你帶，我自己會告訴她。”

“你要告訴她什麽？”賈珍珍眼神微閃，看了眼走上來的某人。“告訴她你也想在她家蹭吃蹭喝？”

“那當然。”

“寶強哥，珍珍妹妹，”身後傳來某個人的聲音，她走上前來，臉色帶著些緋色，“家裏面飯做好了，回去吃吧，爺爺奶奶叔叔嬸嬸都在家裏。”

賈珍珍挽著未來嫂子的手，往前走著，她哥哥就是太靦腆了，真不知道私下裏兩個人怎麽相處熱絡看對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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