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顧慕瀾輕手輕腳的進了爺爺的房間，去查看他的狀況。一進門卻吃了一驚，老爺子安穩的睡在床上，若不是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甚至有了最壞的聯想。不怪他胡思亂想, 實在是自打老爺子確診胃癌以來, 飽受病痛的折磨, 整夜整夜劇痛襲擾根本睡不著。這會兒竟然能安然入睡, 他眼眶微紅。

他小心翼翼的守在床邊，不發出任何聲響, 打量著爺爺舒展安詳的面容, 輕淺平緩的呼吸, 往常一直緊鄒著的眉頭也松弛下來。面色雖然還是慘白，但再沒有前兩日籠罩著的令人心驚的發青死氣。這一切一切的變化不過是因為賈家帶來的那些泉水吃食？這也太神奇了些。二十年的唯物主義教育令他不能往靈異方向去想，但卻思考不出一個合理解釋。還是顧爺爺醒來的動靜打破了他的沈思。

“爺爺早。”他揚起笑容與爺爺招呼。

“早！好久沒有睡得這麽沈了, 舒服！”就著孫子的攙扶, 顧老爺子坐了起來，發出這聲感嘆。

“我去給您打水洗臉。我上來的時候珍珍正在廚房裏忙碌, 這會早餐應該好了。”

“說到早餐，我還真是餓了。”顧爺爺輕撫胃部, 欣喜的感受到久違的饑餓感。

“餓了好！我這就去端早餐上來。”

顧慕瀾替爺爺打點好個人衛生就顛顛的出了門, 轉角的時候差點與端著托盤的賈珍珍撞了個滿懷。他連忙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手, 才避免了她辛苦一早上的雞飛蛋打。

“顧大哥, 你急什麽呀！看把我嚇得。”

顧慕瀾對上她那雙明亮的眼睛, 心下赧然，明明他才是成熟穩重的那一個，卻不知怎的總是在她面前失了風度，這樣子不好。他鎮定了心神，恢覆平日裏的溫柔風度。

“不好意思，珍珍沒嚇到你吧？”

她搖了搖頭示意沒問題。

“是爺爺，他這會竟然想吃東西了！”

他的聲音抑制不住的愉悅，也感染了她。現在的他孝順謙和溫文爾雅，與昨日裏與父母強悍對峙的樣子判若兩人。賈珍珍忘了現在自己的年齡，有些同情他，這樣子翩翩佳公子的他是被父母親人傷害的狠了吧？才更渴望與珍視親情。

“老一輩人常說，這病人只要知道餓了，願意吃東西了，這病情自然就消退了一大半。我們現在就給他送進去吧。”

“我們……”聽到這個稱謂他有一秒分神，又恢覆了笑容，自她手裏接過托盤，“我們進去吧。”

“顧爺爺早。”

“丫頭，這兩天辛苦你了。給我這個老頭子帶了什麽好東西來？”顧老爺子這會精神與昨日相比簡直好太多了。他的神情不見壓抑，輕松的靠在墊子上，看向相攜走進來的兩個孩子。

“我做了醪糟荷包蛋。聽奶奶說您喜歡吃這個，您嘗嘗看，我學到了她的手藝嗎。”

“也只有這些故人還惦記著我的喜好，快端來我嘗嘗。”

顧慕瀾端著碗上前，輕輕轉圈揚著湯匙，待溫度涼一些才舀了一勺餵到爺爺嘴邊。顧老爺子擺了擺手，拒絕道，

“我自己來吧。”他一輩子要強，不願意麻煩別人。現在身體好了，就情願自己動手。

“爺爺？”顧慕瀾不讚同，爺爺身體的虛弱程度他看在眼裏，前幾天連擡手都困難。

“行了，我的身體自己知道。今早醒來，我覺得腿腳都不那麽僵硬了。讓我試試吧。”

顧慕瀾無法，只得小心翼翼的把碗送到爺爺面前，看他慢慢的握住了湯匙，然後移到自己嘴邊。過程雖慢，但卻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當他成功的餵自己喝下第一勺湯羹以後，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內心的喜悅又促使顧爺爺胃口大開，他慢騰騰的竟然把一碗兩只荷包蛋連湯帶水的都吃了幹凈。

“丫頭，你的手藝比你奶奶強！這麽蛋湯甜美香醇我第一次吃到。”

賈珍珍微微笑著，

“顧爺爺，您過獎了。都是因為岱山的水土好，出產的雞蛋才好。”

“是呀，岱山的山好水好人好，我一直知道的。”顧老爺子的神情陷入回憶，憶起了中年時代被下放到賈家村的那一段日子，眾叛親離的苦悶已經消散，唯一記起的只有那山那水那人。過了好半晌，他猛然下定決心，回過頭，看向賈珍珍。

“丫頭，我想去你家裏住一段時間，不知道歡迎嗎？”

“爺爺！”顧慕瀾不讚同爺爺這突發的想法。

顧老爺子這一病倒令他看透了生死。

“別勸我，經歷這一場病，我已經看淡了。這把老骨頭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老天爺收了。我只想肆意的過過自己想過的日子。況且我吃了珍珍帶來的東西，感覺舒服，證明岱山岱水對我確實有用。如果長期住在那樣的優美環境裏，相信我還能多活些時日。

珍珍，你來說話。”

“顧爺爺想去當然歡迎，只是您的身體需要醫生檢查，還有我家裏的房子這些年沒有翻修，房間這些不夠住，需要規整一下。”來之前，她一直在思考著如何緩解顧爺爺的病痛，現在見他對靈泉水的反應這樣敏感，兩三頓飯的功夫人就有了精神，她就盤算著如果能在賈家村療養，日夜被靈氣靈泉滋潤著，就算治不好這個絕癥，至少不會惡化吧。現在他自己提出來，倒省了她勸說的功夫。

“哈哈哈，吃住這些我不挑，當年被下放的時候，住的可是你家的牛棚。”

“爺爺說的是，但是現在生活富裕了，沒有誰願意自討苦吃吧。能夠住得舒適些也有利於你病情的療養。”

“是，當年當主食的米糠菜團子，現在就算是憶苦思甜吃這雜糧饃饃，也得粗糧混細糧，再摻和上葷油才咽得下去了。”

顧慕瀾本身也對賈家村的療養效果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當下也不反駁，聯系醫生給爺爺做全面的體檢。最後出來的報告是，沒有明顯好轉的跡象，但也沒有惡化，病情穩定中，需要持續觀察。他準備招募一支專業的醫療團隊，跟隨爺孫倆一起入駐賈家村，但被已經能夠下床，獨立短暫站立的爺爺制止了。

“慕瀾，我這一生前呼後擁的已經見識太多了。現在回到賈家村，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在山間終老，不想打破村裏的平靜。況且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那樣吧。”

顧老爺子的體檢報告出來了，後期回村療養的規劃也提上日程，賈珍珍也就放下心來，跟爺孫倆提出告辭，

“顧爺爺，顧大哥，我和哥哥就先回家了。家裏要趁著土地上凍之前擴建房子，等家裏一收拾好就給您來電話，邀請您來做客。”

“好。別太麻煩了，千萬別把我當客人，那就失了我上村裏待著的本意了。你就把我當你爺爺對待就行。”

“是。這房子不光是為您修建，說不定等你回村的時候還能趕上我家添人進口呢。”她暗示意味明顯的看了眼哥哥。

顧老爺子反應過來，連聲叫好，吩咐辦喜事的時候一定要通知他。

賈珍珍再三保證，最後又被迫接受了一堆的年貨節禮。實在是顧爺爺唬起臉來氣勢十足，她一個晚輩不敢多推辭，只得接受了。最後顧慕瀾派人派車送他們一家，臨走的時候，他站在車門前解釋。

“珍珍，這塊年底了，我實在走不開，等我忙過了這一段就去村裏找你，找你們兄妹玩。”

賈珍珍沒有多想，點點頭應了，眉眼間掩飾不住要回家的喜悅。

顧慕瀾看著她有聽沒有懂的樣子有些悵然若失。

風馳電掣間，兄妹倆就回到了村口。與送他們回來的兵哥哥道別以後，兄妹倆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多餘的東西都扔進空間裏，各自掩人耳目的背了一個背包，輕松愜意的往家裏趕去。這幾日在城裏雖然住著高檔別墅，樓上樓下電燈電話抽水馬桶的用著，但那句老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她分外想念家裏面，被陽光晾曬過的帶著家的味道的床褥以及媽媽嘮叨的聲音。

回到家，正是晌午，一家人都在，剛剛吃過午飯。奶奶和媽媽又是一通忙碌以後，兄妹倆面前一人擺著一碗湯寬面細灑著翠綠蔥花的番茄雞蛋面。聞著那久違了的家的味道，兄妹倆利索的三兩下呼嚕下去一大碗。

賈珍珍一五一十的把顧爺爺的病情，以及他想要到家裏療養的事情告訴了家裏人。賈爺爺沈吟了半晌，道，

“我去翻個日子，志平，你去跟村裏人招呼一聲，早點把房子擴建了吧。”

“好的，爸爸。”賈志平應了，前些年常年在城裏做生意，家裏就兩個老人也沒顧得上。現在一家人都回來了，兒女也大了，眼看著嫁娶就要提上日程，這房子是該好生擴建了。

“爺爺，爸爸，這房子你們打算怎麽修？”賈珍珍前世做的行政工作，凡是都喜歡先列章程，在按部就班的實行，條理清晰又不慌亂。

她在城裏看到顧爺爺生病的樣子，就想起了在鎮上獨自居住的外公外婆，這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老人接到身邊的事提上日程來。還有蔬菜收購計劃，這兩日打聽村民的生活情況，哥哥的婚事，一合計起來簡直是千頭萬緒，賈珍珍不由得有些暈頭轉向。最後她選擇了一個笨辦法，把目前迫在眉睫的事都一一拿筆記錄下來，最後列成了一個規劃表，然後責任到人。這第一件就是修房子，只有房子修起來，寬敞了才能把老人們都接來，有住的地方。又回到老問題，房子的規劃問題。

“我合計著在後院裏在蓋幾間房，專門個你哥做新房。然後把你哥的房間騰出來給客人住？”

“這不成了把寶強給分家另過了嗎？不行。”賈奶奶搖著頭，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

“還有，外公外婆年歲也大了，該接到身邊了。我也不想一直跟爸媽住呀！再一個家裏來了人客也沒處安。還有小嬌姐嫁進來以後，林奶奶眼睛看不見也要跟著住。”賈珍珍一數羅簡直是七八間房都不夠住了。

“那怎麽辦？這家裏人越來越多，怎麽算都住不下呀？”

“人口多好，預示家裏紅火興旺。”賈奶奶就喜歡家裏面人多熱鬧，最好再添幾個小娃子再房間裏爬鬧。

賈珍珍也努力思考著，她喜歡一家老小幾世同堂的和睦生活，現如今這住處真成了一個大問題。賈家老房子這塊地位於岱山一座山峰的半腰平地上，前是下坡路，背靠著山石，後院有塊一百多平米的菜地，加上賈家老宅所占的兩百平米，再加上前院地壩的一百平，加起來有四百平米，再加上左右兩處的果樹花木林子。這面積在城裏商品房來說相當可觀，但今生既然打算在村裏發展，她不把算在住上面憋屈了，怎麽敞亮怎麽來。況且老宅前後左右環繞著的果樹竹林，她也不想要砍伐掉。這般靈氣果木環繞的風水寶地她可不願意破壞掉了。她還想要著把自家打造成完美的莊園呢。

既然地基面積不能擴大，那就只能在高度上想辦法了。她想起後世去的那些農家樂，決定參照著打造賈家莊園。她在紙上飛快畫著，賈家人都圍了過來。只見她不一會兒功夫就勾出了三幅圖。第一幅是整體布局圖，賈家兩層樓房居於正中間，左側的果園都在，只是在中間勾畫了一間草棚子。右邊又添了個水塘子。

“這是牲口棚，處於下風口，平常聞不到臭味。”賈珍珍一一指著解釋道。“這池塘我是想把山上的泉水引流下來，與山下的河溝相連，途徑咱家這段的時候挖一個小池塘五十平米就夠了。這樣子就形成了活水，再上下游用網子一欄就能養些魚蝦。再在池塘裏種上些荷花、四周栽上楊柳、花枝，到時候在這個地方釣魚賞景，多美呀。”

“這孩子就知道享受，那房子呢？把房子說說清楚，這魚塘的事找你外公，他保管給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賈媽媽急著了解房子的事。

“媽，別急呀，等我先美完了再說。這後院呀，該種菜種花都照舊。這前院的竹林、棗樹杏樹都留著，年歲比我都大，長得可不容易。至於這房子嘛……”賈珍珍故意賣了個關子歇了口氣，喝了口水，在眾人瞪視的目光下，乖乖的繼續解說圖紙。

“這房子我是這麽想著，把現在的老房子拆了，前後左右都各自侵占一些面積，拓寬成400平米。中間接近100平米的寬敞客廳，再修建套房。一層除了廚房廁所，還可以修建四五個寬敞臥室和儲物間，到時候爺爺奶奶輩們都住在一層，方便行走。至於二層嘛，我和爸爸媽媽哥哥嫂嫂一人一個大套房，互不打擾。怎麽樣？”說完，賈珍珍一臉期待的望向家人們，尋求表揚。

賈家其他人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原諒他們沒有賈珍珍前世今生的積累，實在想象不出這樣宏大建築圖。

“這，這房子要是修建起來，怕是神仙也是住得的了。”賈志平發出這句感慨。

賈珍珍一笑，“爸爸，我們現在過得跟神仙日子與什麽差別嗎？”賈珍珍歪著頭提醒。

“說得也是，有空間有靈泉一家人又平平安安在一起。”

“這房子修起來怕是鎮裏的獨一份吧？連鎮長家的房子都未必有咱家氣派。”賈媽媽喃喃自語。

“這就是要的效果呀，不展現咱們的經濟實力，怎麽能說服村民們相信我們呢？”

賈珍珍一番鼓動，使賈家人都摩拳擦掌，準備要散開來大幹一場的時候。她又叫住大家。

“這才是第一件事，後面還有好多規劃呢。我們還是先都理一理再開始行動吧。”

賈家人只得耐著性子又坐了下來，無形之中，眾人都已經習慣了聽取賈珍珍的意見，前後事實也證明她的見解是正確而富有指引方向性的。

這第二件事是村裏村民的生活調查以及脫貧致富意願情況。

“這兩天我和你爸爸都在村裏跑了個遍，我來說吧。”賈媽媽站了出來。

“咱們村裏130戶人，除了村長家、翠花嬸家幾個有門路的。其他人日子都過得緊巴巴，土裏刨食不容易，要養著一家老小七八張嘴，還有這樣那樣的提留款。”

“村裏面的棗子、核桃還有幹菜這些我都嘗過了，比市面上賣的強得多。”

“這立冬以後，村裏人都陸陸續續閑了下來，一天兩頓，吃飽了就躺，沒什麽生氣。”

賈爸爸也說著他那邊的情況，

“我去拜訪了村裏面的幾位長輩，跟著他們喝茶吹殼子，透露了咱們的買賣。他們都不大相信菜價賣得起來，還有一個，咱們村裏到省城趕牛車來回要走上7、8個小時。這時間也太不劃算了。”

“爸爸，你忘了我們的拖拉機還在空間裏呢，開著它往返只要四個小時。”

“對哦，什麽時候得把它拿出來過了明路。”

“這樣子吧，賣菜這事我和哥哥來跑。我打算趁著年前，城裏人需求旺盛的時候，收購一批村裏的土特產幹貨去市裏賣上一趟。順便找找合適的超市地址和工人。”順便一步步樹立起哥哥的能幹的形象來，翻了年她就高考了，雖然已經想好了報考容城本地的農學院，但畢竟沒有現在方便。她要在去上大學之前，把這些框架都搭建起來，家裏人只要按部就班跟著走就好。

“啥超市？”

賈珍珍一不小心把後世的詞說了出來，忙著補救，

“就是英語super market，超級市場的縮寫。顧名思義，裏面售賣的種類很多。等我們收了這一批貨並且賣出去了，甚至我們可以雇傭一兩個村裏老實的人幫著搭手。既給了村民們過年的活錢，又刺激了他們信心，等不了多久就是他們上門來打聽著我們的需求的時候。”

“這主意好，那修房子的事就是我和你爸爸來張羅。”要請幫工、找泥瓦匠、買材料還得在村裏找一個合適的落腳處來暫住，這些非得一家之主來操勞不可。

“媽，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翻了年我哥就畢業了，年紀也不小了。既然要在村裏工作，沒有成家顯得不那麽服眾呀。”最重要的是，賈家現在嚴重缺人手，小嬌姐聰明機敏，把她拉進來可以幫襯很多事。

“添丁進口是好事，只是這空間的事怎麽處理？”賈爺爺吸著煙袋，冷不丁發問。

“現在我們不需要頻繁的進出空間了，只要我來操作就行了。日常吃食這些我們顯得富裕、反季節些，這也無所謂，後院搭一個暖棚就是了。空間的事不主動告訴她，順其自然發展吧。”賈珍珍早已經想好了對策，她準備逐步淡化空間的存在，尤其是日常生活都逐漸遵循自然規則來。村裏的土地經過靈氣改造，反季節、生長快速什麽的都是正常的。

賈媽媽看了眼聽到自己婚事而臉紅不自在的兒子，笑了笑，

“這事兒還得要你奶奶和我來，需得請個媒人，說親、合八字好些繁瑣流程要走呢。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願意不，別不願意鬧得大家難堪，同一個村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那就讓人笑話了。”

“願意的！小嬌願意。”聽到母親疑惑的話，賈寶強連忙擡起頭，飛快的肯定回答著，對上母親調笑的神色才知道上了當。

“哈哈哈，既然願意，那我也就抓緊時間咯。這兩個月呀，我這把骨頭都要跑散咯。”

賈珍珍狗腿的上前替她捏著肩，賈寶強也湊上前捶著背，賈媽媽則是一臉傲嬌的享受著。長輩們看著這母子三人的逗趣樣子都忍俊不禁。

行程已經制定下來，第二天一大早，賈家人就分開行動著。賈爸爸和賈媽媽開著拖拉機去鎮上請會修房子的泥瓦匠，順道繞到外公家裏面，告知要修房子的事，並且讓他們準備收拾行李搬過來。還要去城裏把鋪子規整收拾一下，可有得忙呢。

賈珍珍則和哥哥一起來到了村長賈大伯家。隔著半敞的院門開始叫人，

“大伯、大伯在家嗎？”

從房間裏探出一個四十多歲的紅臉漢子，眉間皺紋明顯，眼神卻清澈幹凈，見著兄妹倆，神情舒展開來，

“是寶強兄妹呀，屋裏坐吧。”

進到屋裏，婆婆和嬸子都在家裏，忙活著切幹菜、納鞋底的活計。珍珍嘴甜的上去叫人，被讓到炕上坐下了。村長媳婦忙著去端了一簸箕瓜子花生出來放到炕桌上，笑著道，

“都是自家炒的，你吃吃看，喜歡不。”

“謝謝嬸子。”賈珍珍作為骨子裏的成年人，最知道如何與人打交道，能快速拉進距離，就是不要太多禮。她抓了一把花生，剝了起來，一嘗眼睛就誇張的瞇起來了，配上她乖巧的容顏，說服力十足。

“嬸子家這花生真好吃，顆顆飽滿，個大粒長的。這炒的又恰到好處，酥脆可口外面又沒有糊鍋。”

“喜歡就多吃點，待會給你裝上一袋。”

賈珍珍又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瓜子仁一入口，她眼睛都亮了起來。

“嬸子，你這瓜子炒得真入味！”

賈大嬸被她誇得通體舒暢，笑得眼角眉梢的皺紋都壓不住了。

“是嗎。這瓜子可不是炒的，是煮的。我娘家的秘方呢，吃多了也不上火哦。”

“嬸子真是好手藝呀。”

“這孩子，嘴真甜，你們坐著，我去給你倒點水喝。”說著扭身進到廚房，準備再找找前幾天曬的地瓜幹，難得遇到識貨的人。

寒暄完了，賈珍珍看著對面抽著旱煙沈默不語的村長，手肘拐了拐哥哥，示意他說話。賈寶強理了理思路，清了清嗓子，

“大伯，今天來找你是有事想請你幫忙。”

賈村長不緊不慢的抽完了一袋旱煙，才擡起頭，打量兄妹倆，不正面接話，問著他關心的話題，在他看來，半大孩子有什麽大事？

“聽說你爸媽今早上一早就出村了？”

“是。昨兒不是說要重修房子嗎，今天他們進城去找泥瓦匠了。”

“這動作夠麻利的。我看你爸媽昨兒拿來的宅基地申請，這房子建得夠大的呀。”村長有些羨慕，賈志平兩口子在外面打拼6、7年就有這經濟實力了？昨兒他看了那圖紙，估摸著房子小不了。

“是。他們進城還要收拾一下城裏的鋪面。”

“鋪面？”

“是，大伯，這也是我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賈寶強調整了坐姿，背打直，顯得更成熟穩重些。“你知道我家在城裏開了個鋪面，賣些蔬菜瓜果。我想著快到年底了，城裏人富裕，都願意花錢買些好的吃食，準備過年。我想在村裏面收購些幹菜蔬果臘魚臘雞什麽的。一來，我們也掙一些辛苦錢，二來也讓叔伯嬸子們手裏多些活錢。”

村長坐直了身體，湊上前來，他這個村長當得無耐，這賈家村地處深山裏，地少人多，還盡是些山地，打不出多少糧食，混合著山藥玉米勉強能不拉饑荒，多的卻是沒有了。每年年底征收的提留款都艱難得很。這不又要開始了嗎，他正發愁呢。

“這是大好事呀，只是這城裏人啥樣沒吃過，真能瞧上咱們這些土貨？”

“大伯，我們在城裏做了這麽些年生意，哪樣能賣，哪樣好賣自然清楚。你就說你願不願意組織村裏人吧？”

“你爺爺說你想頂了村裏會計這個缺？你一個大學生回村裏？”

“是。大伯，我相信村裏面的山山水水，土地特產大有可為。”

“好，好小子。能幫助村民致富，這事我舉雙手讚成的。就讓我看看你小子的能耐吧。”

“大伯，這事先得說好，咱家要修房子，一時不湊手。這錢不能當場給，得記賬，等我們進城賣了以後立刻給送回來。”賈珍珍見事情談好了，立馬提出心中想法。不是她給不起這幾個錢，實在是上趕著不是買賣，借著這事看一看村裏人的品性，哪些人值得她們打交道，扶持的。

“這有什麽，咱們往年賣糧也不是當場領現錢，都打白條呢。況且你家房子、人都在，還怕你們賴賬咋的。”

說著，賈大伯從褲腰帶上取下鑰匙串，開了小屋的門，那是村裏的廣播站。賈珍珍跟著湊了過去，只見這間房不夠二十平米，墻上掛著幾代領導人的畫像，靠窗擺著一張大桌子，上面擺著一摞報紙，報紙旁邊安放著的就是包著紅布的高音喇叭。她眼見著村長擺弄著按鈕，有先見之明的捂住了耳朵。果然，在一陣刺耳的刺啦刺啦的高頻噪聲以後，村長那渾厚的聲音在山村上空響起。

“大家夥都註意了，放下手裏的活計仔細聽我說，有好事。”

一聽好事，餵豬的、砍柴的、掃院壩、打孩子的都放下手裏的活計，走到屋外仔細聽著。攤在床上無所事事歇午晌的都立起了耳朵。

一句話連說三遍，確保說有人都引起足夠重視以後，他才開始進入正題。

“賈志平家打算在村裏收購一些幹菜蔬果雞鴨什麽的。想要換幾個活錢的，明早上在村中心的大樹下把東西送來，現場過稱。記賬啊，等人把東西賣出去了就回來分錢。我可提醒了，年底了，快交提留款了。”

這邊高音喇叭一摞下，村裏面就炸鍋了。

一家家都開始爆發討論。

“這賈志平是誰呀？”這是小年輕不記得人了。

“嗨，就是你神算爺爺的兒子，一直在城裏發財的那個。”

“哦，是他呀，那這事靠譜。媽，把咱家東西翻翻，換幾塊錢也好。”小年輕立馬從床上翻爬起來。

“是呀，要過年了，總要買點年貨。還有你弟弟又該交學費了。”

有那東奔西走串門的小媳婦，

“唉，胖嬸你聽剛剛廣播了嗎？”

“聽說了。”穿灰棉襖的中年胖大嬸沒有停下手裏的活計，隨口答著。

“那你準備賣些啥？”

“通知裏說是打白條呀？我有些擔心。”

“你這是瞎擔心！我可聽說，這賈志平正準備重修他家那房子。你知道光幫工就要了多少個嗎？”

“多少？”胖大嬸有些好奇。

“二十個壯勞力！我的老天爺也，這得修多氣派的房子呀。而且我聽說包吃，一天四塊錢吶！我的個乖乖，幹上一個月，頂的上城裏的工人了。”這有些碎嘴的年輕小媳婦嘴皮子翻飛著，說得是眉飛色舞。

“是嗎？我讓我家老頭子帶著兒子去報名！”

“就是，你說這樣的人家還差咱們那三瓜兩棗嗎！況且人家要修大房子，就是要祖祖輩輩的住在村裏，你說這能騙人？不怕子孫後代被戳脊梁骨？！”

“你說的是！我這就去倉房裏倒騰一下。”

“媽，媽，把咱家那幾只雞給抓了吧。還有那大鵝，光吃不長，也抓去賣錢！”

“好！把這些拿去賣了，給我妮兒換一家花棉襖，再置辦幾床被子，這過了正月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媽……”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扭著身子害臊，想象著自己穿著花棉襖出嫁的樣子，又忍不住回身，“媽，再給我買朵大花唄。”

“好，好，我家妮子人俊，打扮起來管保讓婆家人喜歡。”

這一日賈家村是徹底不消停了，家家戶戶都在那翻撿著，誓要找出些什麽來。

賈珍珍兄妹倆在村裏走著一路與人招呼，聽著這不小的動靜，心裏樂呵著。先把大家的商品買賣的意識建立起來，再積極的分錢，等嘗到了甜頭，這事就水到渠成了。正走著，迎面走來了翠花嬸子，兄妹倆主動上前打招呼。

“嬸子好。”

“是寶強和珍珍呀，聽說你們家要收購幹貨？”

“是。其實只要是咱地裏出產的蔬菜水果活物，幹凈的，能吃的都要。”

“是嗎？那這價錢怎麽算？”

賈珍珍兄妹倆對視一下，壞了，忘了定價的事了。對著嬸子一鞠躬道謝，

“多謝嬸子提醒！我們這就去寫價格單。”說著就匆匆往家趕。

翠花嬸看著兄妹倆離去的背影，噗呲一笑，

“這倆孩子，在城裏上過學就是不一樣。多懂禮貌呀，趕明兒把老二從部隊裏叫回來，不知道與珍珍對不對得上眼。”

賈珍珍不知道自己小小年紀已經被關註上了，此刻只一心回去跟哥哥商量定價的事。路過林小嬌家的時候，她正等在路邊。

“小嬌姐！”賈珍珍興沖沖的上前打著招呼。

“珍珍，我剛剛聽到廣播了，志平叔要收購蔬菜水果？”

“不，不是我爸！這事是我哥主導。”賈珍珍適時的給自家哥哥拉分。

“那……”林小嬌看了眼立在一旁看著她憨笑的某人，有些不放心，“要不要我幫忙？”

“當然好呀。”賈寶強巴不得時時刻刻與心上人相處。

“求之不得呢，剛剛我哥都忘了定價的事，就需要你這個賢內助來幫襯他！”

“珍珍！”林小嬌臉上飛起紅雲，嬌羞著，“別亂說。不然，我就不去了。”

賈珍珍笑著，不由分說就把人往自家拉。

進到門裏，又碰上熱情的賈奶奶，越看孫媳婦越滿意，一股腦的把家裏的零嘴吃食都搬了出來，招待人，一雙眼睛把林小嬌看得面紅耳赤。還是賈珍珍看不過去了，找了個借口讓奶奶去收拾後院的幾棵過冬的樹。

三個人這才安靜下來，細細商議著每樣東西的定價。賈珍珍估摸著冬日裏，菜蔬少，大概就是些耐貯藏的蘿蔔土豆白菜這些，剩下的就是些臘魚臘雞等等蠟貨，估計還有些少量的活雞之類的。經過商量，這第一次買賣主要是調動村民的積極性，自家也不需要太多利潤。就把價格訂在了零售價的70%。比如一只雞，賣兩塊錢一斤，收就按一塊五來收。三個人商量著列了滿滿一頁紙，二十幾樣東西的物價。

但第二天一到現場一看，傻了眼，各家各戶拿的東西簡直是五花八門。這家拿的是陳年的老臘肉；那家有秋天采的蘑菇，不舍得吃，曬幹了的；還有自家推的豆腐，做成的煙熏豆腐幹。村長家門前的空地上，早早的圍滿了人，少說也有七八十號人，現在見到正主來了，都眼巴巴的望著賈家兄妹倆。

被父老叔伯望著的賈珍珍咽了咽口水，提了一口氣，跟眾人問好。忙招呼哥哥去村長家借桌子板凳。有那知情識趣的忙跟著去幫忙搬桌子，七手八腳的便把個簡陋收購站點建了起來。一張八仙桌，賈珍珍和林小嬌兩個人坐在那輪流記賬，賈寶強站旁邊跟人打交道，還請了本家幾個兄弟幫忙搬東西稱秤。至於維持秩序，不需要的，在這種閉塞的小山村，宗法村長的威信還是足夠的。

只是這攤子支了起來，誰來做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呢，人們你推我躲，都有些不願出頭。還是村長媳婦性格爽利，她提了一白布口袋的地瓜幹出來，放到桌子上，笑著道，

“昨兒，珍珍說我做的這些零嘴比城裏的好吃。我就拿上二十斤來試試，不為別的，就讓城裏人瞧瞧咱們的手藝，長長臉！”

賈珍珍簡直要對嬸子豎大拇指了，她湊到跟前，解開布袋子，捧了一把出來，仔細查看著，還撕了一小條嘗了嘗，見沒有什麽差錯便開始了花式誇人。

“嬸子這地瓜幹呀，是上品。口感軟綿甜蜜，色澤金黃誘人。這過年裝上一盤擺在客廳裏多有氣氛呀。我在城裏沒見賣過，價格我先定著，按照花生的價格來算，五毛錢一斤，到時候如果走俏，我再跟您提價。”

“成！”嬸子滿意了，這紅薯多賤價呀，人都不稀罕吃，拿來餵豬的。就這麽蒸一蒸，曬一曬，就能換錢？多好的美事呀。

“哥，你快給嬸子稱秤！我來記賬。”

那邊報數以後，賈珍珍鄭重其事的記下第一筆買賣，然後高聲朗讀著，

“村長嬸子，地瓜幹二十斤，定價五毛！”

有了這開張買賣，其他人眼睛都紅了，這哄孩子的玩意就能賣五毛錢？豬肉也才四塊錢呀，哪家沒有幾百斤紅薯呀，都做了出來得買多少斤豬肉了？所有人都躁動了，爭先恐後的開始排隊起來，唯恐排晚了，賈家人收購滿了不收自己的東西了。最後還是村長出來吼一嗓子才消停了下來。

於是，這一日從早到晚，賈家兄妹倆都沒有停歇，收到的東西在身後堆成了山，種類也是五花八門。待送走了最後一位村民的時候，幾個人都累癱了，恨不得趴在地上不起來。但在看到身後這一座貨物山的時候，又認命的爬了起來，這些東西要立刻規整起來呀。最後粗略分類了一下，幹貨制品一千五百斤，鮮菜有一千斤，最讓人頭疼的是這些活物，雞鴨鵝加起來足足有800只。都被拴著翅膀，在那嘎嘎叫著，簡直要讓人崩潰。

最後借了村長家的庫房裝貨物，又借了本家幾個親戚家的空屋子關雞鴨，最後還祭出了自家那十只進過空間的大將軍們，才鎮住了雞鴨的場面。跟兄弟們道謝，又商量著明天早上幫忙搬擡貨物到村口，賈珍珍兄妹倆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裏。飯耙了幾口，就差點睡著了，還是賈媽媽看不過眼，燒了靈泉水把她弄進桶裏泡澡，才恢覆了精神。

賈珍珍洗漱完了，又生龍活虎的出來跟家裏人交換意見。明天她打算請本家哥哥們幫忙搬運貨物，拖拉機載重有限，先把不易保存的鮮菜運到城裏，一卸貨立刻安排拖拉機回來周轉拉第二批，接著是幹貨雜物，最後是雞鴨之類的。

“珍珍，這麽多東西明天得跑七八趟呀。還有從村裏到村口至少得走一個小時，這麽多貨物要搬到什麽時候呀？”

是呀，人力有限，一次百十來斤，得要多少人呀？她咬了咬牙，沒有其他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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