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英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狀似隨意的道，

“嗨，前兩天她淋了雨，頭發沒及時擦幹，頭上就長了虱子。我嫌懶得打理，就給她剪短了。”

“你也真是懶，好好的女娃給人家剪了這個發型。也虧得珍珍這眉眼俊俏，看著倒是秀氣。”

王俊英打著哈哈，然後快速的告別，生怕天亮了被看出多的差錯來。

離了熟悉的村子，上到公路上，幾個人才松了口氣。一家人慢悠悠往前走著，等著搭早班的班車。賈家溝與外婆家的雲臺鎮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再從雲臺鎮到容城又有半個小時的車程。

離省城近了，雲臺鎮顯得富裕氣派的多，一路行來家家都是磚瓦房，很少看到什麽茅草房。外公當了一輩子的教書先生，現在60歲了光榮的退休，閑了下來。外婆一輩子家庭主婦，把家裏操持的井井有條。到家的時候不過8點過，外婆正坐在屋前的小河邊洗衣服呢。一擡眼見著女婿女兒帶著孫子們一起回來了，高興的差點把手裏的棒槌掉進河裏。眼疾手快的把衣服什麽的都抓進盆裏放好，就起身迎了上來。

“志平，你們都來啦？”

“媽！”“外婆！”

“哎哎。”只有這麽一個獨生女兒的老人，平日裏不免孤單寂寞，此刻兒女孫輩都回來了，就是最高興的事。她一手牽一個孫子，忙不疊的拉著兩個娃進到廚房裏去拿好東西去了。王俊英接過洗衣盆，把衣服都晾在竹竿上才跟著進去了。賈志平則自覺的開始在王家上下四處尋找能做的活計，都是熟溜慣了的，把柴火劈成小塊，碼放整齊；給缸裏挑滿水。

“媽，我們吃了早飯的。你不用忙活。”王俊英一進去就看到自家媽正麻利的燒火做飯。

“我沒忙什麽，就給你們臥幾個醪糟蛋墊墊。趕了這麽遠的路都餓了吧，珍珍那有桃片，你最喜歡的吃的，去吃點。”

“嗯。”王俊英不在說話，也只有媽才會把30多歲的她還當做小孩子，清楚記得她的喜好。

賈珍珍留了一份擱在旁邊，這個時候就順勢遞到外婆和媽媽嘴邊。

〃這孩子長大了，也長俊了，我瞅著比去年的時候白了。就是這頭發太短了，不好看。〃外婆有快一年多沒見過孫女，對外表的變化只當是娃長大了，長開了。

賈珍珍母女倆笑著不說話。

招呼院壩裏忙碌的女婿進到堂屋裏過幺臺，外婆笑瞇瞇的看著一家人吃的香甜。

賈志平碗裏的是三個荷包蛋，他瞅了瞅媳婦碗裏，好像只有兩個，從自家碗裏挖了半塊到她碗裏。王俊英看著自家碗裏從天而降的蛋，哭笑不得，這實心眼，只知道莽撞對人好。

〃我是吃不了這麽多，回我媽家還能不叫我吃飽咋的？〃

賈珍珍兄妹倆偷偷笑著，專註到自己碗裏。這醪醩是外婆自家做的，加了黃糖和枸杞。配上柔嫩潔白的荷包蛋，口感清甜又滋補。這蛋又是自家養的雞下的，煮的恰到好處。咬開如玉的蛋白，油潤細膩的糖心緩慢的流了出來，美得呢，她幾口就吃完了。

看了看左右，才發現少了一人。

〃外婆，外公呢？他不在家嗎？〃

〃老頭子退休了閑不住，隔壁四大隊的弄堰塘，他跟著去看去了。說是也要回來學著自己弄一個，到時候養魚給你們吃。〃

聽到這個敏感的話題，王俊英眼神一動，

〃媽，現在興個人承包養殖，做生意了？〃

〃是呀，前兩天你爹還說，現在中央下了什麽文件，鼓勵什麽市場經濟。前兩天隔壁老吳家的還把自家種的蘿蔔挑城裏去賣了，你說說就一擔蘿蔔就賣了五塊錢。回來的時候還跟我說，現在城裏人富裕了，就愛吃些鮮嫩的。〃

〃媽，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想要進城去探聽一下這方面的消息。兩個孩子都大了，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靠土裏刨食哪裏夠呀。〃

〃這是對的，你們趕緊去吧。孩子就在家待著，你們也好早去早回呀。〃

〃外婆！〃賈珍珍兄妹倆都急了，走了這麽遠不讓去就沒意思了。

〃媽，孩子們都大了，帶他們進城去見識見識也好。〃

〃好吧。志平騎上你爸的自行車，我再去村長家借一輛。你們各自騎一輛，帶著孩子。〃

夫妻兩分別載著孩子，騎駛在鄉村公路上。賈珍珍看出來了，這是後世容城進城的主幹道，未來的雙向8車道的大動脈，現在只是一條兩車道的柏油馬路。路途曲折，沿途也沒有後世的天價別墅，只零零星星的點綴著矮房子。馬路上小車基本絕跡，只有偶爾駛過的客車，還昭示著現代文明的氣息。最多的是各種馬、牛、驢拉的板車，人們的穿著多是灰白二色。偶爾有如他們一般的騎自行車的小年輕，駛過他們身邊，故意把車輪子蹬得溜圓，只留下後座姑娘飛揚的紅色裙角，灑下清淩淩的笑聲。

“哎喲，這姑娘小夥可真大膽，想當年我們戀愛那會兒，我都不敢挨著你走。”賈爸爸看著前面小年輕的背影，對並排騎著的媳婦道。

“這都84年了，我們那會兒能比呀。”

“也是，我看那姑娘穿的紅裙子挺好看的，進城我給你也買一身吧？”

“我都這歲數了，穿紅色像什麽樣子。給珍珍買條紅色連衣裙吧，再配上一對蝴蝶結，肯定俊。”王俊英有些不好意思，但女人對於美食華服天然的缺乏抵抗力。

“媽媽，你才多大歲數呀。那話咋說來著，正是一枝花！我們母女兩一人買一件紅色連衣裙，走在路上多時髦呀。”媽媽這年紀，35歲，在現代正是最有風韻的時候，她又身量高挑，168的身高，跟模特架子似的。現代的時候，老媽常常感嘆年輕的時候沒有好好打扮，年老了又不好意思打扮。現在，她回來了，還身懷巨寶，這點小小的遺憾當然要抹出。

“還知道時髦這個詞，看來你上課沒有聽天書。只是咱家這條件，買這衣服太奢侈了。”

“媽，難道你忘了我們今天進城的目的？不是要尋找機會嗎？”

“對哦，我給忘了。”

“等我們富裕了，那個詞怎麽說來著，脫貧致富奔小康以後。給媽媽買旗袍、買羊毛大衣，把你打扮的比電影畫報上的明星還漂亮。”

“喲，就給媽媽買漂亮衣服，我和爸爸就穿著破破爛爛要飯算了？”賈寶強在一旁聽得好笑，出聲打趣妹妹。

“有，當然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都有，至於哥哥你嘛，”賈珍珍歪頭一笑，不懷好意，“當然更得好好打扮了，不然怎麽給我找個嫂子回來？”

“你個丫頭片子，一天想些什麽呢！”賈寶強被妹妹給調侃了，臉色有些發燒。青春少年，心思慕艾。

賈爸爸跟賈媽媽兩人對視了一眼，不去管兒女間的官司。

一家人說說笑笑，又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不一會兒就進了城。賈珍珍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著，這時候的容城在她眼裏哪哪都是新鮮的。沒有後世的高樓林立，這時候的容城房子矮小的多，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偶爾有五六層的氣派房子，那一定是重要單位。大街上小轎車基本看不到，全是各種自行車，偶爾有一輛摩托車那絕對是賺人眼球的存在。

人們的穿著也多了許多色彩，尤其是體現在女士身上，五顏六色的連衣裙搭配卷卷的頭發，塗著口紅，戴著誇張的耳環，打扮得新潮時髦。也許妝容在現在人看來太過誇張，服飾也有些老氣，但每個人臉上都有股子朝氣蓬勃的向上的勁頭。仿佛這個社會，所有人都攢著勁要往上奮鬥。她多有幸呀，能重生回到這個充滿活力的年代。她迫不及待的要挽起袖子大幹一場。

賈珍珍收回視線，拉了拉媽媽的衣服，

“媽，我們上哪去打聽呀？”

“傻孩子，我們想要賣糧食蔬菜自然是上集市上去了。”

作為在城邊長大的人，賈媽媽對這城市很是熟悉，在前頭帶路，龍頭左拐右拐的在小巷子裏穿梭。穿過了一條條狹窄逼仄卻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巷子，終於在河道的勁頭出現了一條街道，裏面人頭攢動。

自行車在裏面是施展不開了,賈媽媽找了個停車的地方，交了5分錢停車費，又花了6毛錢買了2根冰棍給孩子，一家人牽著走進了集市熱鬧的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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