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想哭的，可是現實總是向她投擲催淚彈，躲避不及，便淚流滿面。流年不利，她今年和醫院特別有緣。

處置室裏，葉落看著對面鏡子映出的自己，頭頂纏著繃帶，頭發從肩頸披散下來，雜亂的，張牙舞爪的。一只胳膊同樣被包得嚴嚴實實，她沒有傷及筋骨，可是心裏面卻是在滴血。早知道就不和他絆嘴了，不絆嘴他就不會消沈，不消沈是不是就不會撞上那輛面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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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過飯出來，因為之前不愉快的談話，程宇的眉頭一直皺著。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麽，照樣幫她打開車門。上車之後他還讓她扔掉全家桶，餓了可以再到休息區吃飯。那時她的心裏也不痛快，就沒有搭理他。終於他也不再理她，他們沈默著上路。

她以為程宇因為提到孫雲睿而生氣，其實他只是因為這橫生的事端。他總覺得林木杉的突然失蹤是沖著他來的，他身邊的人接連遭遇不幸，下一個也許就是葉落。公司的事情並沒有處理完，事故又接二連三，不過他還是決定快速離開，他不怕下一個是自己，他若是怕，只因這世上還有一個他愛且勝過自己的人。

葉落故意別過臉，就是這樣的瞬間，路邊的小區裏一輛灰色的面包車沖出來，程宇不假思索地把方向盤打到右邊。她的額角溫熱，漸漸地紅色覆了滿眼，失去知覺之前，她還在用力的靠向他的一邊。他的雙手垂下來，失去了靈魂一般，身體趴在方向盤上，喇叭無窮無盡地叫著，像心電圖拉直的最後一聲。最後，她就在這震耳欲聾的吵鬧聲中，昏迷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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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她情願自己還是昏睡在他身邊的。可是此時，她只能在處置室坐著，並且被兩名護士看著，因為剛才她不顧絲絲滲血的傷口，發瘋似的想要跑去找程宇。她聽見經過的人說，現場的一個傷者死了。

幾名醫務人員把她攔住，告訴她程宇沒死，死的是面包車的司機。她還是不信，她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如瘋狗一樣見人就咬的一天，醫生只好給她註射了少量的安定劑。她又要睡著了，她不甘心，使勁兒地瞪眼，眼皮卻已經僵掉，連流淚都再感覺不到。睡著之前，聽見醫生喃喃地說，“就算你去也見不到他，他正在重癥監護室昏迷著呢。”

她心想：那就睡吧，睡著也好，興許夢裏還能看見。

眠時無夢，醒來卻還是在這間房，白白的墻面，藍藍的墻圍，幹凈的讓人心生荒涼。坐起來，身上不知被誰換上了粉色的病號服。葉落四下望望，除了兩名闔著眼睛的護士，再無旁人。

她的動作驚動了其中一名護士，看上去比她年紀還要小些的護士表情嚴肅地走向她，她趕緊收回了懸空的雙腿。說：“我想喝水。”突然間覺得自己不像個病人，倒是像個犯人。她犯了什麽錯呢？對秩序的挑釁？對事實的猜疑？難道病人就沒有人權，時時需要在人掌控之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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