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和葉落在商場門口道別，對面寫字樓裏午休的人走出來，人行道上一下子變得擁擠。

他說：“再站一會兒。”

她輕輕地點頭，幾縷發絲調皮地從耳朵後面跑出來，於是她伸出纖白的手指捉住它們又放回去。然後，頭就一直低低的，再不肯擡起來。

葉落眼前各式的鞋子踩著各自的鼓點過去，她的心神全都回歸到孫曉婉提及的證據。籠罩著她的迷題，只要高翔想說，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解開。可她能夠感受得到，他同樣守護著自己的秘密。這個秘密系著過去，牽著現在，直扯到未來。剛才，她險些就讓他亂了陣腳，只因為她無意中想起的一件過去的小事兒。所以，他的秘密是不是和過去有關，或者正是他的過去衍生出這份危險。

她駐足於十字街口，心裏也一陣兒紅燈，一陣兒綠燈。時而順得像擰開的水龍頭，一會兒又堵得像早高峰的路口。忽然，她為自己腦中蒸騰起的想法嚇了一跳，不可能，怎麽可能呢？她用力甩了甩頭。再看向高翔時，臉上全是被疑雲籠罩下的陰影。

高翔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擡起雙臂擱在她的肩上，她便覺得擔上了一副沈重的擔子，這是一種要交付心意才會用到的姿勢，她知道。果然，她聽見他說：“落落，請答應我一件事。”

這一句話，她幾天前剛對另一個人說過，並且成功地讓他心煩意亂，她學著程宇的神情拋給高翔一個請繼續的眼神。因為這樣的開頭，她知道高翔要她答應的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這句話許下的必是一個殘酷的願望。

可是，高翔卻說：“照顧好自己。並且相信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這是兩件事呢？”葉落沒想到他會說這樣說，無所適從之後，只能置身事外般地問話。

“之前我讓你離程宇遠些，你最好離我也遠點兒。我們都不是好人，這社會裏從來就不出產好人，沒人是清白的。”高翔顯然沒有要回答她白癡的數學題，話說得很深，一道讓她花費了好長時間去解的題目。

說完，他為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從外面很大力地關上了車門。她的心也隨著車裏的空氣一震，震得她心疼。接連兩次，他們的見面都以一種詭異的局面收場。從中，她見得高翔的掙紮，掙紮卻又無從擺脫。他說相信，可她要相信這樣的他麽？如果他還是昔日那個耿直爽朗的大男孩，她會毫不遲疑地相信他。可是，時間這把小刀，把他們都雕刻得面目全非，少年便不再是少年。

相信，她同樣用這個詞語造句，說給別人聽。她問孫雲睿，他值不值得她相信。她又問葉燕萍，相不相信孫雲睿。她問，因為她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為自己加油打氣。他們的肯定，在她看來，還是一種償還。可是高翔和她說，又是因為他要做些什麽？他又欠了她些什麽？

相信，如果世人都選擇相信，世上便再無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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