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說認識，程宇多麽有名的人物，想不認識都挺難的，而且前一陣辦案還見過幾次。他說時，語氣很淡，聲音挺輕，沒透露一絲一毫的情緒。

可葉落就是想再追問一句，打破這無波無瀾的平靜。“我是說那種熟悉的認識？”

高翔搖頭，葉落就認真地看他搖頭，硬是從他左右搖擺的側臉中捕獲了那抹隱藏於眉間的陰霾。

“誒，你幹嘛一直盯著人家高翔。你不動筷子我可先吃啦。”孫曉婉的眼珠子都要跌落在那盤毛茸茸、黃澄澄的海膽上。

“吃吧吃吧，我們這不都等著你給剪彩呢麽？”

葉落和孫曉婉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高翔始終不肯暴露人前的情緒再沒顯出半分，葉落也懶得再去挖掘，程宇也是簡單一問，她又何必那樣上心。

四個人嘻嘻哈哈地吃過飯，孫曉婉說是要和陳文超去取婚紗照，又把葉落推給高翔送回去。

“走吧。”這次葉落先對高翔說，瀟灑地轉身。

“等等。”說話的還是葉落，一溜煙兒地又跑進飯店。

再等了一會兒，葉落就坐在了醫院的輸液室裏。

“你有事沒？”葉落哭喪著臉問電話那端的孫曉婉。

“有什麽事？”孫曉婉明顯驚了，尾音挑的高高的。

“海膽啊，你吃了就沒事，我吃了怎麽就上吐下瀉呀！”

“人品問題唄。”

“我都要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您老人家哪有那麽容易死，你不是九命貓麽。安啦，姐姐我取完相片去看你。”

葉落收了線，一臉苦相地對著剛給她接熱水回來的高翔。

“你從來就腸胃不好，還吃那些生冷的。”高翔關心的話依舊說得清清淡淡，葉落的思緒像一朵

松散的雲，一下子飄遠。他一直對她這樣好，過去的事他還會記得麽？

他把兩個裝了熱水的瓶子一個墊在她的手腕下面，一個遞給她抱在懷裏。

這是他以前經常做的事，她從家裏面趕早來陪住校的他吃早餐。為了趕最早班車嗆了一肚子冷風，又坐在食堂冰涼的椅子上，十次有八次會胃疼。他就用兩個人的塑料水壺接兩瓶子熱水讓她抱在懷裏，她吃的少，吃完就坐在那裏看他。他可以從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看見他自己的樣子，連吃飯都是一種幸福的姿勢。然後，不知是誰笑了，他從那雙晶亮的眼睛裏看見笑意。

“你從哪弄得瓶子啊？”葉落知道現在不應該沈湎於那段褪了色的少年往事，所以她隨便抓來一個問題。

“剛喝的。”

“真假？”

高翔又從她瞪圓的眼睛裏看見自己的影子，只不過現在的影子，顏色太深，再看不清樣子。

“我同撿瓶子那人搶來的。”

“那你有沒有出示警官證？”

“你以為在看港片。”高翔好笑。

“那你為什麽不告而別，你以為是再見阿郎。”葉落盡量把語氣放輕松，可高翔這次真的染上了阿郎眉間那股掙紮的悲傷。無需琢磨，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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