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裏的宴席持續到深夜，嘉靖心情格外的好，一連跟朝臣們幹了多杯。

等到酒醉之後，黃錦攙扶著其離開。

至於其他的朝臣，在看到嘉靖皇帝陛下走後，全都一窩蜂的散去，沒有人搭理楊光啟。

這讓其頗為無奈，不過這種情況，他早就預料到，自己在皇城之中沒有任何根基。

皇帝陛下在的時候， 他們害怕皇帝陛下的權威，便會對楊廣啟恭敬。

可這都是表面現象，等皇帝陛下一走，瞬間便會失去庇護，楊光啟成了光零零的一個人。

“哎，難做啊！”

楊光啟嘆息一聲，獨自一人，沒有任何人陪同，一路出了皇宮的大門。

冬日的大明皇城，格外清冷，已經是深夜，寬闊的街道上，除了路邊的積雪，沒有一個人影。

呼出的空氣，在寒冷中凝結。

楊光啟擡頭看向天空，那裏一輪明月高懸。

“明月好啊，月色宜殺人，血濺五十步！”

一路漫無目的的走著，楊光啟發現，清冷的路邊，竟然還開著一家小店。

店中，有昏黃的燈光露出。

楊光啟嘖嘖稱奇，踏步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可也能夠抵擋寒冬的風雪。

楊光啟抖了抖身子，將刮到身上的雪花抖落，幾步到了房間內的櫃臺前。

“老人家，有醒酒湯嗎？”

楊光啟用手敲了敲櫃臺上的木頭。

櫃臺上，是一個滄桑的老人，年紀約莫有七十歲，正趴在木櫃上打鼾。

在小房間的中央處，可是燃著火紅的木炭。

“誰？”

聽到有人叫自己，老人家從睡夢中驚醒，看了幾眼。

“老人家，您這酒家還開不開啊？我要一碗醒酒湯。”

楊光啟看著自己的眼前的滄桑老者，又說了一句。

“奧，有客人來了，醒酒湯，有有有，您先稍坐會，我去給您做。”

老人從木櫃上起身，走路已經不穩。

在古代，年紀七十歲，已經是很大的年紀。

楊光啟坐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看著自己面前顫顫巍巍的老人，忍不住開口說道：“老人家，您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在外邊做生意啊！”

“哎，不做生意我吃什麽啊！”

老人嘆了一口氣，從一旁的桌子底下掏出一些做醒酒湯的材料，然後用一個陶罐，裝滿水，在炭火上炙烤。

“您的孩子呢？”

通常，在這麽大的年紀，早就是由子女來孝敬。

在古代，不孝敬自己的父母，可是極大的罪過。

“都死了，幾十年前打仗，我一共三個兒子，都上了戰場，就沒有回來過，他們都死了！”

老人家說起自己孩子戰死沙場的事情，顯得十分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楊光啟心中一顫，神色黯然下來。

戰爭，受傷的總是平明百姓。

在寒冷的夜晚，他不禁在思索，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封狼居胥，自然會是一件銘刻歷史的大事，可是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又要死傷多少兒女。

一將功成萬骨枯，楊光啟的計劃，可不僅僅是萬骨，可能是十萬骨，百萬骨。

值得嗎？

楊光啟陷入到了深深的沈思當中。

良久，他看著忙碌的蒼老的身影，又繼續問道。

“老人家，您家孩子戰死沙場，朝廷不是有體恤金嘛！”

一人戰死五十兩，三人戰死一百五十兩。

在大明朝，一百五十兩不是一個小數目，足夠普通百姓十數年的生活無憂。

“體恤金？哈哈哈，客人您真會說笑，您是外邊的來人吧，在大明朝，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我三個兒子全部戰死，朝廷就派人給了十兩銀子。”

老人家邊說便將醒酒湯的材料放進煮沸的水中。

“十兩銀子！”

楊光啟驚呼。

這些朝廷的官員可是太狠了，連將士的死亡體恤金都敢貪。

“對啊，您說這十兩銀子能夠我老漢做什麽的，我只能花費全部積蓄，在這開了一家小店，用來生活。年紀大了，沒有辦法，等哪天沒有生意了，做不下去了，我就死了罷了，反正我也活夠了。這麽多年，都是淒淒慘慘的一個人。”

老人滄桑的面容上滿是孤獨。

楊光啟沈默，對於老人的遭遇，他沒有任何辦法。

幾十年前的事情，可能發放體恤金的官員早已經死去。

他能夠做的，就是在今後的死亡體恤金上，盡量保證每一個衛大明朝捐軀的將士都能夠得到體面的安排。

“客人，為何會問起這個？”

老人忙完手中的事情，坐在篝火旁。

“閑來無事，我也是邊塞將士，會皇城探親，便多問了幾句。”

楊光啟將自己說成了在邊疆駐守的將士。

“奧，難怪，你也是個軍人，現在我聽別人說，大明朝又要打仗了，皇帝陛下更是封了一個什麽大將軍，說要收服草原荒漠，你說說這草原上的人過的好好的，去收服人家幹嗎啊？”

老人家不懂權利間的制衡，他只是知道，打仗了，自己的小店就開不下去，那就像他自己說的，養不活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老人家，不是這樣的，是草原上的人要來攻打我們，我們沒有辦法，必須進行防禦，草原上的人都是兇狠無比，如果被他們打過來，那麽我們大明朝的百姓就會受到屠殺，將會生靈塗炭。”

楊光啟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向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解釋軍事上的問題，或許是為了解釋自己心中的心虛之情。

“奧，是嗎，那確實應該先出手。”

老人繼續弄著炭火直到陶罐中的水再次沸騰起來。

“客官，醒酒湯好了！”

老人將陶罐中的黃色之物，倒進一個瓷碗當中，端到了楊光啟的面前。

入口微苦，楊光啟皺了皺眉頭。

“啊哈哈哈，客人果然不是皇城之人，這醒酒湯是皇城的老方子，一般人嘗了之後，都會感到發苦，不過這發苦之物，用來醒酒最好。”

老人終於露出了笑容，一張嘴，露出了幾顆黃牙。

“嗯，確實不一般！”

楊光啟將瓷碗中的醒酒湯一口喝完，只感覺到自己的渾身冒汗，酒意瞬間去了很多。

老方果然效力最好。

“客官，現在都已經是深夜，如果沒有合適的客棧，可以在小店中休息一夜。”

老人擔心楊光啟深夜離開，會出什麽意外，所以出言相勸。

“哈哈，老人家，謝謝你的好意，我無妨。”

說完，楊光啟留下一塊銀子，便起身出了小店。

“哎，客人，這醒酒湯只要兩文錢！”

老人追了出去，卻沒有看到對方的背影。

楊光啟走出店鋪後，便一直疾馳，到了自己在皇城中的居所。

原本按照嘉靖的意思，要在皇城給他重新修建一座將軍府，可是被楊光啟給回絕，現在他的住所就是上任的大將軍楊修。

沒有任何的猶豫，也沒有感覺到晦氣，楊光啟就搬了進去。

到了自己門口，楊光啟走了進去。

家中的燈還亮著，正是自己的寶貝女兒飛燕。

“飛燕，幹嘛呢，這麽晚了還不睡。”

楊飛燕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會深夜在此，神情有些慌亂。

“爹，沒事，從小沒有出過玉門，如今到了這繁華的皇城，離開了大漠草原，心中還是有些不適應，很快就好了，倒是爹爹，喝了這麽多酒，就不擔心會被母親責罵嗎？”

“哈哈哈，飛燕，是不是在想雲天了，我問過黃大人了，雲天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放心吧，黃大人都答應我了，讓雲天來協助我，以後你們相處的日子多著呢。”

對於自己女兒的心思，楊光啟自然是心知肚明。

“爹，你亂說什麽呢！”

楊飛燕難得的羞紅了臉。

“哎呀，雲天確實不錯，如果嫁給他的話，爹不反對，只要那小子願意，哈哈哈哈。”

借著未曾散盡的酒意，楊光啟將心中的話都直接說了出來。

“哼，爹，你在亂說的話，我就不理你了！”

楊飛燕臉頰通紅，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以來，身為父親的楊光啟，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玉門的城防事項上，很少關心家中事項。

“哈哈，好好好，我不說了，過段時間，我可能會去全國進行巡查，你在皇城中可是要收斂點，這裏不是玉門，達官顯貴眾多，我們初來乍到，可是要保持低調。”

楊光啟算是提前跟自己的寶貝女兒進行交代。

按照嘉靖皇帝的意思，他要道全國各地去巡查，摸清現在大明朝的真實軍力情況，然後再進行統一的籌劃。

將全國的軍隊重新進行統一的分配，然後針對草原異族軍隊的弱點進行真針對性的訓練，就是為了一舉擊潰草原異族，為大明朝清除北方的一大禍亂。

如果大明朝能夠徹底清除北方的威脅，那麽疆域就可以直接擴大很多，將廣袤的草原納進自己的版圖之中。

然後就可以重兵對付日本國，將其海上的威脅也全部消滅。

那時候，大明朝或許會迎來一個更加強盛的時期。

但是理想是美好的，要想實現這個偉大的目標，大明朝還需要很長的路要走。

不僅要打敗外敵，更重要的是要解決掉內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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