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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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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場到回宮, 只用了半日的功夫。

阿妤回宮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慈寧宮將皇子們接回來,但還不待她有所動作, 就被來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太後要見我?”

對上慈寧宮來的宮人, 阿妤錯愕得連自稱都未用。

她輕擰眉,不知曉這是為何,她還以為太後會不願意見到她。

自回宮後, 阿妤連杯熱茶都未喝上,匆匆理了理衣裳, 就被領到了慈寧宮。

不解歸不解, 但太後召見,還由不得阿妤說不去。

慈寧宮,阿妤剛踏進來, 就迎面撞見張嬤嬤,待看見張嬤嬤欲言又止的模樣時, 阿妤的心一沈。

她稍有些不解, 即使她過分張揚驕縱,但對於太後來說,她素來是恭敬萬分的。

就如同對待皇後娘娘的態度一般。

怎得, 素來不愛管後宮瑣事的太後娘娘會這般厭惡她?

尤其是在她幾番平安誕下皇嗣的情況下。

阿妤沒甚意思地抿緊唇,和張嬤嬤冷淡地點了點頭, 轉身進了慈寧宮正殿。

見此,張嬤嬤心底微涼,她臉色變了幾番,忽地招來一個宮人,匆匆低語了幾句,見小宮女往外跑去, 她才深吸了口氣,轉身走進正殿。

太後見阿妤的地方,是慈寧宮的正殿,平日裏眾妃請安的地方。

阿妤進來後,就見太後端正地坐在位置上,閉眼手撚著佛珠,殿內氣氛些許壓抑。

阿妤四處瞥了眼,並未發現佑兒他們,不著痕跡地擰起眉,躬身行禮:

“妾身給太後娘娘請安。”

仿若剛知曉她進來,太後緩慢地睜開眼睛,卻未直接叫她起身,而是看了她許久,神色難辨。

這時,張嬤嬤走進來,在太後身邊站定,低聲提醒:“娘娘……”

她臉上稍透著為難,覷了眼服身行禮,卻不見一絲服軟的貴妃,心底微嘆。

貴妃往日得寵,但也慣不要臉皮,但凡她說一句軟和話,這場面都不會如此僵硬。

今日這情景,顯然是貴妃娘娘沒心思說甚場面話。

太後冷眼覷了眼她,才不緊不慢地讓阿妤起身。

阿妤起身後,依舊一句話都未說,她如今好似回到了兩年前,在瑜景宮的那段時間。

容嬪常對她冷臉,罰跪怒罵都是家常便飯,短短兩年時間,她還不至於將這些忘得一幹二凈。

是以,太後對她的視而不見,對於阿妤來說,著實不疼不癢。

若太後一直如此,阿妤可以就這般站上一日。

總歸,阿妤這時說不出何軟和話。

她本就算不得好性子,當初在瑜景宮,是形勢逼人,即使那般,她都豁出命去也要折一次容嬪的臉面。

後來皇上寵她,她就再未受過委屈,對皇後等高位的恭敬都不過是她這個身份該做的而已。

如今她心中也憋了一口悶氣,她剛回宮,如何都想不明白,她究竟做了何事,會惹了太後生氣?

想不明白,才會越發覺得委屈。

阿妤知曉,自己這時該出聲才是,可她就是說不出話來。

阿妤被周琪扶著,眼皮子懨懨地一耷,任誰都不搭理。

張嬤嬤臉色已經變成了一番苦色,朝貴妃使了多個眼色,可貴妃不看她,自然收不到她遞過去的訊息。

自登上太後之位,任何人見到太後都是畢恭畢敬,言語間皆是討好,哪兒見過像阿妤這般的。

太後驟然捏緊了佛珠,怒極反笑:

“看來貴妃並不知曉哀家找你來,是為何事。”

她出聲,阿妤自然無法繼續當啞巴,頭也未擡,只說:“妾身不知。”

“不知?”

一聲反問,太後拍桌而起,護甲劃過桌面,傳來刺耳的聲響。

阿妤下意識地擰眉,側了側耳朵,想要避開這刺耳聲,她擡頭看去,就見太後一臉怒容不似作偽。

這般,阿妤倒是生出好奇來,扯了扯嘴角:“妾身剛回宮,就被太後娘娘召喚而來,自然不知曉娘娘為何這般生氣,還清太後娘娘直言。”

砰——

一個錦盒陡然被扔在阿妤腳邊,嚇得阿妤退後兩步,待回過神來,她深吸了兩口氣,才忍住起伏不定的胸口。

扔東西的是太後,阿妤沒資格生氣,是以,她連多擡頭看一眼都未曾,就定睛朝那盒子看去。

盒子摔下後就直接散開,裏面的東西也徹底暴露出來。

阿妤雖然當過宮婢幾年,但也都領著伺候花的活,入宮前是千金大小姐,後來就直接是寵冠後宮的鈺妃,自是認不得那盒子裏的是何物。

她仔細看了看,著實眼生,難得一臉茫然:

“這是何物?太後娘娘又是何意?”

那盒子裏正是從嫻韻宮找到的茄花和黃柏等物,如今太後見阿妤一問三不知,不禁越發氣得狠了,捂著胸口深呼吸了幾下,惹得張嬤嬤連忙緊張地扶住她。

太後沈冷下聲音:“這是從你宮中搜出的藥物,你會不知?”

阿妤沒再說話,但她的神色動作無意不在表明,她不知曉。

盯著她良久,太後氣笑了:“貴妃既敢避孕,如今物證皆在,難不成還不敢承認?”

避孕?

阿妤怔楞了下,稍移開視線,總算知曉太後為何這般生氣。

但只一頓,她就很快反應過來,此事皇上連她都瞞著,定然也不曾對太後提起過,在太後眼底,這避孕就成了她的主意。

一時之間,阿妤都不知曉該不該為替皇上背了鍋而叫屈。

只短短一瞬,阿妤決定好該如何反應,她很快擡頭,擰起眉,矢口否認:“妾身不知此事!”

不待太後再質問,阿妤陡然就紅了眸子,她似真似假地委屈說:

“太後在妾身宮中發現這些……為何就認定了是妾身所為,若是旁人謀害妾身呢?”

太後也是從一介妃嬪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她該知曉皇嗣對後妃的重要性,沒有後妃會嫌棄皇嗣多。

同樣的,她也該知曉,一旦後妃避孕被發現,就是重罪。

她為何要明知故犯?

阿妤的一句反問,叫太後頓在原地,好久都沒反應過來,連同張嬤嬤也楞了下,才意識到這個可能。

就在這時,慈寧宮的大門被人推開,封煜快步走進來。

待看清阿妤微紅的眸子時,臉色稍變,看似不經意上前一步,卻將阿妤完全遮掩在自己身後,封煜才沈聲開口:

“母後,貴妃今日剛回宮,車馬勞頓,有何事不能改日再說?”

話音剛落,封煜就看見了地上散落的錦盒,瞳孔一縮,立即意識到什麽,他吩咐:

“楊德,先送貴妃娘娘回去。”

楊德還不待動靜,太後就冷聲阻攔:“慢著!”

都說知子莫若母,一見封煜要避開貴妃的舉動,太後就猜到避孕一事出自何人之手。

太後捏著佛珠的手緊了又緊,依舊沒忍住晃了晃身子,只覺得頭腦發昏。

張嬤嬤心驚膽戰地驚呼一聲,立刻扶住她。

封煜和阿妤也稍變了臉色,封煜立即上前也扶住太後,阿妤沒動,甚至帶著周琪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卻不想,太後直接拂開封煜的手,捂住胸口,質問他:

“你就這般喜愛她?”

竟連讓其懷孕生子都舍不得了?

殿內倏地寂靜。

阿妤怔然地看向皇上,咬緊唇,沒敢去想這話後的深意。

反倒是封煜,下意識地覷了眼阿妤的神色,沈下臉反駁:“母後!”

他沒看任何人,冷聲又吩咐了楊德一次:“送貴妃娘娘回宮。”

楊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敢再耽擱,直接躬身:“貴妃娘娘,您跟奴才來。”

阿妤遲疑地看向封煜,她只覺得皇上脊背挺得筆直,似是僵硬,阿妤咬唇,斂眸退出了慈寧宮。

輕風拂過時,阿妤只覺得身後一片冰涼,至此,她才知曉原她並非不緊張,在這炎夏,竟是硬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

她剛站穩,就發現張嬤嬤也走了出來,阿妤垂眸看她:

“本宮謝過嬤嬤。”

她未派人去皇上,而皇上卻這般及時趕到,是誰去通風報信的,一想便知。

張嬤嬤動了動嘴唇,苦笑一聲。

阿妤朝身後瞥了眼,沒想方設法留下,順從地跟著楊德回了自己的嫻韻宮。

她如今心思有些亂。

太後那句話是何意?什麽叫皇上就這般喜愛她?

她回到嫻韻宮時,就發現佑兒他們已經在宮中了,阿妤難得茫然擰起細眉。

太後怒氣沖沖地將她喚去,若是存了心思不讓她好過,又為何這麽快將佑兒他們送回來?

阿妤只覺額頭一陣作疼,她撫額,在榻上楞坐了許久,腦海中思緒擾擾。

直至封煜掀簾進來時,阿妤依舊沒回神,只仰面,怔楞地看向他。

封煜腳步稍頓,難得沒問她在想什麽,而是沈聲說:“朕聽宮人說,你又未用晚膳?”

他話出口,阿妤才意識到外間的天色已然暗了,殿內皆燃著燭火。

封煜的神態過於自然,仿若慈寧宮午時的事未發生一般。

阿妤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她抿唇問:“皇上,您後來叫妾身喝的都是避子湯?”

她明知這事真相,卻忽然想聽他親自說。

封煜頓了下,他站直身子,需斂眸才能看向阿妤,他不輕不重地點了下頭:“嗯。”

甚是平靜,好似她和太後的反應過於大驚小怪一般。

但阿妤卻輕輕地咬唇,甚是遲疑:“可、可為何呢?”

此時避孕,對她利大於弊。

但對聖上和皇室來說,明顯皇嗣更重要。

她一直知曉皇上寵愛她,但從不敢將這份寵愛和皇嗣相提並論,甚至,阿妤一度覺得,她能有如今這番恩寵,多數得幸於她膝下皇嗣。

阿妤攥緊了手帕,一動不動地等著男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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