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嘉暮一直低著頭，程友明能聽到他哽咽的聲音。

他忽然心軟下來，這孩子有什麽錯，人活在世上悲有千萬種，愛而不得為悲，家破人亡為悲，從宋志鴻夫婦去世的時候起，他就心疼這孩子，沒想到他對程此時如此用情至深。

“既是如此，明月不願回來，你該怎麽辦？”

宋嘉暮擡頭，眼眶發紅，臉上有眼淚劃過的痕跡，“既然她不願我去找她，那我就等她回來”

不管是三四年，還是十年二十年，只要程此時願意回來，他便等。

只要結婚證一天在他手中，程此時便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後來宋嘉暮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程此時的闖入就像煙花一般，短暫地閃耀過後，他的世界重新歸於沈寂。

他會給程此時發信息，雖不見一條回信。

今年清明節我去看我爸媽了，在墓園裏想到你，傻瓜，以後下雨天出門記得帶傘。

明月，今天是十五，月亮好圓，就像你的眼睛一樣好看。

我今天烤了蜜桃派，等著你回來吃，等了好久沒見你回來，才想到你已經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貪吃的胃，還有，少吃涼的東西。

聽說北方風大，以前你出門玩從來不管自己的臉蛋，在那邊可要戴好口罩，多穿一點。

程此時，南方下雪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看看？

程此時，我好想你。

沒有回覆的短信他一封封的發，他恨不得把每時每刻的心情都分享給程此時，有時候晚上睡覺他覺得冷了，就會想那個傻丫頭會不會縮成一團，凍得發抖。他在屋子裏養了一堆綠色植物，以前程此時覺得房子裏沒有生機，現在好了，等她回來，就可以看到他為她種的一屋子花草。

可是房子還是冷冷清清，一點也不暖和。

他漸漸不願意回家了，每天像個工作機器一樣，不喜也不怒，好像沒什麽東西能夠牽動他的情緒。他照例去參加各種各樣的聚會，和別人交談，寒暄，有時候也喝酒，但他從不願意讓自己喝醉，因為他不知道喝醉了之後會如何被思念折磨。

他不止一次想過去找程此時，可是準備好一切後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裏。

這一年的初雪來得匆忙，春節也來得匆忙，宋嘉暮一個人看著春晚在沙發上坐了一夜，他沒開燈，但能感覺到窗戶外面萬家團圓，燈火通明。

程此時來到了太行山一帶，以前在家裏無聊的時候，她看了很多書，偶然在宋嘉暮的書架上翻到山海經，她被古代人對地理和怪獸的描繪和想象吸引，那些怪獸寫得一個比一個傳神，像真的一樣，她以前甚至想過去那些山上看一看，盡管她心裏知道，適者生存，或許那些生物已經被淘汰了，甚至因為地形演變，很多山都不覆存在。

但她還是想去看一看。

有些山已經荒廢了，秋風一刮，山上的花草荒蕪，光禿禿一片，整座山上只剩下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偶爾天高地闊的時候，能看到成群的鳥兒遷徙，很是壯觀。

還有的山被保護起來，有的被開采作為旅游勝地，游客們在上面拍照留念，而書中寫的銅礦，玉石什麽的，早就被開采完，山上只剩下塵土和石頭。而那些長著牛頭馬尾的怪獸，以及傳聞中章著人面和翅膀的怪魚也沒有蹤跡，若說有，只怕也只剩下叫聲如其名的鳥兒，一波一波地遷往南方去了。

程此時身上錢不多，走到山腳下的一個村子，村裏幾乎家家養羊，而且村民熱情好客，聽到程此時是從南方來的，便留她住了幾日。

一夜飄雪過後，程此時打開門，撲面而來的一片雪白，銀裝素裹的大自然看得她心潮澎湃，感慨萬千，走在雪地裏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她從小在南方長大，沒見過這麽多的雪，她滿心歡喜的在雪地裏肆意的奔跑。

村民告訴她，晚上一定不要出門，山裏有狼，專挑晚上下山來村裏偷吃羊，很危險。

程此時腦海裏想到了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狼群，若是能拍到狼，那該是一件多麽美的藝術品。

村子兩面靠山，太陽落山早，所以天黑得早，晚飯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程此時會和那家人坐在一起圍著火爐吃烤地瓜。

她住在一家性王的人家，這家有一個老人，還有一對和父母一般大的夫妻，夫妻兩有個兒子，在南方讀書，年關將近，也快回來了。

每天晚上夫妻兩輪流守夜，前半夜男人守，因為狼群很容易前半夜偷襲，後半夜女人守。連續好幾天，程此時精神抖擻，為了拍到狼，她也沒睡，就坐在窗戶邊上等。卻不見狼群來，有時候會聽到狼叫聲，但沒見到狼下山。

一天晚上烏雲蔽月，狂風四起，風刮得電線桿呼呼作響，屋外搭的茅草房和麥穗堆也被刮得吱呀吱呀響，程此時縮在炕頭，不得不感嘆北方人禦寒能力的強大，這樣寒冷的天氣，她在屋子裏待著甚至能熱出汗來。

狼群的嚎叫聲此起彼伏，一會仿佛就在附近，一會又遼遠悠長。

程此時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的張望著窗外，她總隱隱覺得今晚狼群就要來下山突襲。

重逢

雖然烏雲蔽月，四周一片漆黑，可是程此時總覺得遠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移動著，她甚至看到了一雙雙綠色的眼睛在逼近。旁邊的男主人似乎也有所察覺，他敏捷的翻身下床，拿好武器，迎著風雪就出了門。

程此時舉起相機，聚焦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狼群在靠近，緊接著一聲警報響起，村裏的大燈打開，白色的光照在狼的皮毛上，亮的晃眼，那些狼似乎沒料到村民早有防備，齜著牙，惡狠狠地瞪著人類，一下一下的磨著爪子卻沒有輕舉妄動。

程此時挪動鏡頭，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真實的觀察到狼，她看到狼嘴裏尖銳的狼牙，甚至有口水滴了下來，天氣寒冷，它們呼出的熱氣都有種勢如破竹的感覺。那一雙雙發綠的眼睛放出兇狠的光芒，狼身上的皮毛柔順光滑，有些白色的毛泛著光，像月光一樣皎潔。她隔著窗戶，似乎能從呼號的狂風中聽到狼群的低吼。

鏡頭再移動，落在了一只小狼的身上。

那只小狼身高也只有大狼的一半，通身白毛，因此右邊眼睛處一塊很大的疤格外顯眼，它沒有右眼，疤痕周圍都是白色的毛，那小狼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查看著周圍，等待時機，張著嘴，嘴皮在輕輕顫動著。

那群狼忽然一擁而上，寒冷的天裏本就饑寒交迫，他們已經許久沒有進食了，此刻的進攻背水一戰，無所顧忌。雖然村民們有很好的抵禦工具，但還是沒能抵住饑餓的狼群。在一片撕打中，程此時看到那只小狼沖進了羊圈，兇猛的向羊群撲過去，一只母羊因為懷著孕，身子不夠靈活，眼看著那只小狼就要咬上它的肚子，千鈞一發之際，母羊身子一轉，頭對準那只小狼，尖銳的狼牙戳進了頭骨，霎時間鮮血順著狼牙，順著羊頭流了下來，流經之際，一片血紅。

與此同時，村名的榔頭也高高舉起，眼看就要落在小狼身上，小狼嗷嗷叫喚幾聲，松開了母羊，正欲逃開，那榔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小狼的左眼。

程此時看到小狼痛苦的嚎叫幾聲，支吾著倒下身，腿撲騰了幾下，右眼處鮮血直流，它倒在了血泊中，在寒風中漸漸沒了聲息。

她為之震撼的有兩點，第一是那只懷孕的母羊，寧可自己進了狼口，也不遠自己的孩子被傷害。第二則是那只原本可以守在狼窩等待投餵的小狼，他失去了右眼，失去了左眼，甚至失去了生命，可他擁有的，是狼的血性。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程此時只覺得心裏無限悲憫，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樣的心情，小狼死了，狼群也退散了，方才那些場景重新在眼前滑過。

和狼群激烈的鬥爭後，這個村子重新歸於平靜，方才還在寒風中與狼群對抗的村民們，此刻已經安然入睡。

程此時將相機中拍下的照片一張一張翻看著，她仿佛聽得到屋外夾雜在狂風中的狼群的哀嚎，那是失去小狼後的狼群在哭泣。

程此時一夜未眠，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辭別了那家人，臨走前她將自己為數不多的錢付給村民一半，並反覆表達了歉意。

之後程此時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車上她將相機裏的百餘張照片反覆看過，回憶著自己這一年半裏經歷的所有事情，她忽然覺得，在這廣袤天地裏，兒女情長顯得太過渺小，而自己負氣離開的決定也變得那麽幼稚。

不知道父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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