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有涼城, 雨落伊人（二）】

漸漸地, 何茜紫的心開始被林晟占據。

和林晟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那麽美好, 最簡簡單單地繞著操場散個步, 也感覺特別有趣。

學校裏雖然禁止談戀愛, 但是談戀愛的人到處都是。林晟和何茜紫只是其中之一。他們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唯獨讓人懊惱的是, 林晟這個四肢發達的家夥，學習成績是真的很一般。

何茜紫總是催促林晟寫作業, “不寫作業不行的, 到時候功課跟不上。”

林晟坐在旁邊, 英文字母看不進去半個，“要不，你寫你的, 我玩我的游戲。”

“不行啊, 你也要寫的。”何茜紫催著林晟。

學習這件事情對林晟來說的確是有過煩惱的。

他能到烽市一中來上學是因為短跑和籃球特長，被當做特長生招進來的。

可是何茜紫不同, 她必須要努力學習, 她沒有任何特長，只能自己努力。一旦不努力, 她就要落後於人。她會對不起媽媽，對不起自己的這些年的努力。

觀點不同, 兩個人就容易產生矛盾。

周五放學後何茜紫帶著怒氣離開, 林晟也沒有去追。

因為在林晟看來不寫作業是多大點事, 他以前一直是這樣的，也沒有哪裏不行。有那麽一刻覺得何茜紫有些無理取鬧了，寫作業還有周末的時間可以寫，幹嘛非得要這麽一時半會兒。

於是整整一個周末的時間，兩個人都互相沒有搭理對方。

何茜紫很生氣，周末的時候轉頭去找周又又一起寫作業了。

和閨蜜在一起的時候價值觀吻合，她們都是要努力學習的人，一起安安靜靜寫一個下午的作業。

何茜紫不解：“為什麽林晟就不能和我一起好好寫作業？”

周又又很為難：“大概他是真的不太愛學習吧。”

何茜紫立下豪言狀語，“我可不能被他帶壞了。”

周又又想了想，又對何茜紫說：“現在還是要以學習為重，林晟應該要多多理解的。”

何茜紫嘆了口氣，“他哪哪兒都好，就是不愛學習，真是氣死我了。”

想到這裏，何茜紫就覺得林晟真的好討厭啊。

和林晟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何茜紫幾乎整個人的心都在他的身上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他。所以現在才會越來越在意，越來越喜歡在他面前鬧脾氣。

吵架的時候何茜紫就在想，她當初為什麽就要答應林晟和他交往啊，真是糟心，害得自己現在一肚子糟心事。

反過來看看周又又，她心無旁騖，一點也不收影響。

真羨慕周又又不談戀愛。

何茜紫忍不住問又又：“你會跟付臨告白嗎？”

何茜紫一直知道周又又暗戀付臨。

周又又聞言紅了紅臉，“應該不會。”

“對啊，還是默默暗戀最好了，哪裏來那麽多糟心事。”何茜紫以自己過來人的經驗告訴周又又，“千萬別談戀愛，否則你會後悔的！”

周又又靜聽教誨，“我一定不會。”

= = =

整整一個周末，兩天，林晟都沒有聯系何茜紫。何茜紫一直等著林晟的消息，等不到，她心裏越來越煩躁。

於是何茜紫就想著，當對方死了吧。還是一個人的時候舒服，哪裏要想那麽多有的沒的。

然而周一一大早，何茜紫親耳從媽媽口中說出一個重磅炸.彈。

“茜茜……媽媽想再婚。”

何茜紫一嘴的泡沫，連忙漱了口，轉過身看著媽媽，“真的？”

媽媽手指攪著衣角，羞澀地點點頭，一臉的幸福卻又透漏著些擔心。

何茜紫心疼地看著媽媽，繼而拉過媽媽的手，說：“媽，你和江叔叔已經交往一年了，這一年裏你有多開心，又有多幸福，我都看得到。”

“那……你同意？”媽媽嘟著嘴，眼眶已經紅了。

何茜紫用力地點了點頭，“媽，我支持你的決定。”

媽媽破涕為笑，長籲了一口氣，說：“我糾結了好幾天，昨晚又失眠了一個晚上，我就怕你不同意。可是你不同意也沒有關系的，因為你是媽媽的一切……”

眼看著苦情大戲就要上演，何茜紫連忙轉身洗臉，她還要趕著去上學。

何茜紫在早餐店買了早餐就去趕公交了。

周一的早晨，她特地趕早，所以這趟車上人並沒有特別多，何茜紫甚至還有個座位。她捧著早餐一邊吃著，一邊看著窗外。

五年前，何茜紫的爸爸因為家暴和媽媽離婚，何茜紫毅然地選擇跟在媽媽的身邊。當時親戚朋友都勸媽媽忍一時風平浪靜，婚姻裏磕磕碰碰總是有的。但何茜紫一直鼓勵媽媽和爸爸離婚，在這個家庭暴力中長大的何茜紫，過得無比壓抑，她的媽媽更是最大的受害者。

離婚後，多數人看不好媽媽，稱其二婚的女人破鞋。可受過高等教育的媽媽不在乎別人的閑言碎語，她雖然是個小會計，但自給自足，還能養活女兒。

五年過去了，媽媽幾乎越過越年輕，沒有家暴，少了煩惱，日子過得充實快樂。一直到一年前，她又遇上了愛情。

何茜紫一直非常鼓勵媽媽尋找真愛。

很慶幸，知識分子出身的江叔叔家境殷實，為人善良。這一年來，江叔叔對媽媽的好何茜紫一直看在眼裏。

可擔心總是會有的，正想著，何茜紫聽到坐在自己前面的幾個學生議論著。

“你們知道嗎，聽說昨晚林晟帶著一幫人去二中打人了。打的就是上次那個來我們一中摸人小女生屁股的那個家夥。”

“天吶！林晟真的太帥了！”

“他好像還放話了，以後二中的要是再敢來一中欺負人，都別想好過。”

“好棒啊，真覺得他是咱們一中的守護神！”

因為守護神三個字，坐在後面的何茜紫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真是有夠臭屁的，還有閑情去守護別人呢。

前排兩個女生立馬轉過頭看了眼何茜紫。

何茜紫尷尬地笑了笑，說：“你們繼續……”

她們倒還真的繼續。

“你們覺得林晟和莫煬放在一起比較誒，你覺得誰帥？”

何茜紫聞言默默在心裏回答：都挺帥的。

“良心話，外形條件上來說，林晟是我的菜。”

“可是聽說林晟有女朋友啊，那個何茜紫。”

“她女朋友很好看嗎？好像是三班的誒。”

何茜紫聞言默默把腦袋低下去。

= = =

每周一風雨無阻的事情就是升國旗。

下雨天的時候學生在教室裏，天氣晴朗的話就在操場上。國旗升完之後就是一堆領導的發言。每當這個時候，就是底下一幫人的聊天時光。

五月份的天氣，早上的陽光已經有些毒辣了。

何茜紫的眼睛一直盯著某個身影轉悠，直到這個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

“林晟遲到了啊？”周又又道。

何茜紫收回目光，“不關我的事。”

周又又嘆氣搖了搖頭，“怎麽，吵架了？”

何茜紫沒好氣，說：“誰有空跟他吵架啊，學習重要。”

哎，況且下個學期就是高三了。

說話間，那邊話筒裏傳來教導主任的聲音：“林晟！遲到了就老實站在那裏不要動！”

這一聲嘶吼，整個操場上都安靜了。

鴉雀無聲。

何茜紫順著教導主任的視線望向過去，果不其然，看到站在路中間的林晟。

他倒真的一動不動了。

每周一升國旗，遲到的人就要排排站在校門口處，等到早會結束了才能離開。

何茜紫上下打量了不遠處的林晟。

個子很高，頭發很短，衣衫不整。

“林晟，你給我過來！站在國旗下！”教導主任又道。

他的話經由話筒傳出來，通過音響繚繞在整個校園裏。

老老實實站在路中間的林晟卻不動了。

他就站在樹蔭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納涼。

教導主任氣急敗壞，拿著話筒，說：“昨天晚上，林晟夥同一幫社會小混混，將一中的某個同學打進了醫院！行為極其惡劣！”

說著，教導主任拿著話筒大步走向林晟，“你有什麽話說！”

操場上成千的學生，此時都興致勃勃地圍觀一場大戲。

這樣的早會，最好可以開一個早上。

林晟看看站在自己眼前的教導主任，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咧開嘴笑了笑，繼而彎腰在教導主任的話筒邊說：“無話可說。”

簡單幹脆的四個字，經由林晟口中而出，再次回蕩在校園每個角落。

低沈又好聽。

何茜紫的耳朵癢了一下，下意識撓了撓。

旁邊已經有同學在議論：

“哇，聲音好好聽啊！”

“靠，林晟太帥了吧！”

= = =

這一整天，學校裏幾乎都是關於林晟的八卦。

午間休息時間，何茜紫拿出了英語習題開始做。

現在已經是五月了，下個月就是高三學長們高考的時間，而他下個學期也就是高三了。何茜紫的成績不算特別好，屬於一步努力就會退步的那種。

今天天氣較往常來說要熱一些，何茜紫寫了一會兒之後感覺到犯困，她眼皮打著架，耳朵裏還要聽前後桌在聊天。

周又又一邊寫語文，一邊和前桌的聊天：“想想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要面臨高考了，時間過得真快。”

前桌也是個女同學，她轉過身來把作業放在周又又的桌上，幾個人圍在一起寫作業。

“我不敢想高考，萬一考砸了，我這一生可就完蛋了。”

“這個時候想想有錢人家的富二代，有爹媽幫忙打拼下了一切，真是什麽都不用愁。”

犯困的何茜紫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企圖說點話來分散註意，可實在受不了了，於是對一旁的周又又說：“讓我瞇半個小時，如果沒有醒，記得叫我。”

周又又性子柔柔的，點點頭：“好的。”

何茜紫幾乎花了不到一分鐘就入睡了。

她一直有午休的習慣，中午稍微睡一會兒，感覺下午上課精神就會好一點。午休時間趴在桌子上睡覺，其實十分累。不過好在，教室裏還算安靜。

不知睡了多久，何茜紫是因為手麻才醒的，她換了一個姿勢，把額頭磕在桌子上，問：“又又，我睡多久啦？”

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答，何茜紫擡起頭。不料，映入眼簾的卻是林晟的臉。

何茜紫嚇了一跳，瞌睡蟲全數跑光。

林晟就坐在她前桌的位置，不同的是，他正對著何茜紫坐著。

他們兩個人吵架了，上周五吵架的，這個周末都沒有聯系。

何茜紫還是一肚子的氣。

不想，眼前的林晟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十分好看，牙齒整齊潔白，眼睛彎彎像個月牙。

林晟輕聲咳了一下，接著開口道：“還生氣？”

早上林晟透過話筒傳到何茜紫耳朵裏的那個聲音似乎還縈繞在她耳畔。

何茜紫眨了眨大眼。

林晟坐直了身子，雙手抱胸，懶懶散散地上下看了看何茜紫。

班級裏早因為林晟的到來變得十分寂靜，這會兒都豎著耳朵在聽林晟說話。

而他們班級的門口，站著一群林晟的好兄弟。

一時間，高二三班變得有些不一樣。

至於何茜紫的前後左右，早就沒了人。

似乎，是特別為林晟讓開的位置。

林晟大咧咧地坐著，讓原本空曠的位置瞬間變得狹小。

何茜紫感覺周圍的氧氣都變得稀薄了不少。

林晟歪了一下脖子。

他沒有穿校服外套，就穿著一件白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看起來十分健碩。因為他的動作，下巴到咬肌處的線條在何茜紫面前展露無遺，如刀鑿一般。

“不生氣了好不好，我錯了。”

吵架吵得有多兇，和解之後就會有多溫柔。

林晟咧著嘴，邪氣地看著何茜紫，他說著起身朝何茜紫靠過去，繼而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下午放學等我。”

= = =

但是不巧，下午何茜紫要和繼父一起吃飯。

放了學之後何茜紫就先走了，因為怕自己遲到印象分不好。

何茜紫看得出來媽媽很喜歡江叔叔，是真的想和江叔叔結婚。所以她也要努力，爭取讓江叔叔有好感。

剛到餐廳，何茜紫就收到媽媽打來的電話，那頭歉意滿滿道：“我和你江叔叔下午在市中心辦事，這會兒剛回來堵在路上，你到餐廳的話先等等好不好。”

何茜紫乖巧地說：“媽，你們路上開車慢點，我們等一會兒沒事的。”

那頭又道：“對了，你江叔叔的一個親戚應該已經到了，你們先點菜吧，點你們自己喜歡吃的就行。”

每次媽媽都是帶著這種疼愛的口氣，何茜紫的心裏也是軟成一大片。

掛斷電話之後何茜紫由服務員帶著去了包廂。

幾乎是包廂門一打開，何茜紫就看到了坐在正前方低頭玩手機的男人。

聽到動靜，柯瀝擡頭，目光留在何茜紫身上片刻。

一旁的服務員問：“需要點菜嗎？”

何茜紫躲閃了一下目光。

那頭的柯瀝直接對服務員說：“嗯，要的。”

服務員將菜單拿來之後何茜紫隨手翻了翻，那菜價讓她忍不住皺眉。

為什麽這麽貴？

這裏吃一頓，恐怕是何茜紫好久的生活費了。

何茜紫翻了翻菜單後，微微擡起頭看了眼柯瀝。

他仍低著頭玩手機，似乎根本不打算點單。

何茜紫硬著頭皮翻了翻菜單後，才想起要跟眼前的男人打一聲招呼：“你好。”

柯瀝擡起頭，舌尖頂著腮幫，微微挑眉，一臉疑問。

何茜紫把菜單遞給柯瀝，說：“我媽說讓我們先點菜。”

“哦。點啊。”柯瀝說完，繼續低頭玩他的游戲。

何茜紫看了看他，認命地繼續翻閱菜單，末了她問服務員：“四個成年人要點多少菜？請問有什麽推薦的嗎？”

好容易點完菜，何茜紫松了口氣。

雖然只是小小的點菜，但有種主持大局的感覺，還讓人挺緊張的。

也不知道媽媽他們要什麽時候到，點完菜之後何茜紫就呆呆地坐著等候。

耳邊是這個男人玩游戲時的各種聲音。

“芋頭你個沙雕，出去送人頭啊。”

“操，老子今天什麽人品，半天撿不到槍。”

“老子去撿空投了，過來打個掩護。”

何茜紫刻意不去看他，但他的聲音卻沒有辦法忽略。

即便嘴裏罵罵咧咧，可男人的聲音是真的很好聽，沈穩又醇厚。

雖然同處於一個空間，但他們之間好像有一堵墻隔著。

這樣倒也好，彼此互不打擾。

上菜倒是挺快的，不一會兒服務員就敲門進來上了幾道涼菜。

何茜紫當然不可能動筷，因為家長都還沒有到。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於是她從書包裏拿出了英語作業。

其實何茜紫是有點偏科的，她最喜歡一科是英語，相對來說理綜就不太感興趣。

柯瀝玩到決賽圈的時候擡頭掃了眼何茜紫，見人低著頭認真寫作業的模樣，忍不住輕輕哼笑了一聲。

還真是學生。

正晃神的功夫，不知哪裏的98k把柯瀝一槍爆頭。

柯瀝猝不及防，罵了一句：“fuck！I'm gonna kill that motherfucker! ”

何茜紫是先聽到那聲哼笑，再註意到柯瀝罵了一句英語臟話。

看不出來，罵人的話倒是說得挺標準的。

何茜紫也輕輕哼笑了一聲，算是還給他的。

柯瀝的隊友們紛紛發來賀電。

“恭喜瀝哥被爆頭！”

“我們要為瀝哥報仇！”

“瀝哥不要哭泣！站起來！”

柯瀝不怒反笑，說：“我看你們是皮癢了。得，我不玩了。下了。”

說完，柯瀝果斷幹脆地下了游戲。

他放下手機，雙手抱著胸靠在椅子上，面對著何茜紫。

他上下打量她，眼底帶著輕笑。

何茜紫倔強地低著腦袋繼續寫作業，但發現，眼前的英文字母怎麽都看不進去。

被人註視，即便是想忽略，但心裏還是毛毛的。

終於，何茜紫停下筆，對上柯瀝的眼，問：“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一臉邪氣的柯瀝挑了一下眉，他的眼角有一顆淡淡的痣，隨著笑容，那顆痣好像會散發光芒。聞言，他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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