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親情】

廣州下雪的這年，周又又在這裏待了一年半的時間。

這場雪幾乎在廣州人民心目中沸騰了, 周又又朋友圈的幾個廣州朋友無一不再刷這場雪, 她總算找到比她見到雪還要興奮的人。

然而這場雪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冰雪消融地也很快。似乎還等不及人們慶祝，它已經黯然退場。

周又又依舊還是很興奮的，不論如何，她總是很喜歡下雪，她站在窗口看了會兒雨夾雪剛想拿傘下去就被付臨攔住。

他反手將她擁在懷裏, 一起看著窗外, “下著雨呢你下去幹什麽？”

她糾正：“是雨夾雪呢。”

他沒再說什麽, 只是擁著她一起看著窗外。

很奇怪的，今天的心裏突然有些悶悶的，說不上來為什麽。是一種焦慮, 焦躁的心情。付臨有些坐不住, 也靜不下來。仔細想來, 這段時間日子過得舒心，並沒有什麽不順的地方。哪怕是窗外的一片白雪，也無法阻止他頹廢又沮喪的心情。

一直暖和的廣州今日的天氣也都降到了零度，有時候室內甚至比室外更冷。

付臨抱著周又又的手緊了緊。

周又又拍了拍他的手，笑著說：“哎呀, 我要喘不過氣來啦。”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力道沒有控制好。

“不好意思。”

周又又感覺到付臨有點怪怪的, 轉過身來圈著他的腰問：“你怎麽了呀？”

他還真的說不出什麽, 搖搖頭, “沒怎麽。”

“工作上不順心嗎？你跟我說說嘛。”周又又圈著他晃啊晃的。

付臨微微笑著跟她一起晃著, “工作上沒什麽不順心的。”

“是嘛，那就好。”

雖然他話是那麽說，但周又又還是感覺他今天晚上有點怪怪的。

晚上這場雪很快就停了，周又又有些唏噓：“怎麽就下那麽一會兒啊？”

付臨笑：“廣州這多少年不遇的一場雪都被你碰上了，知足吧。”

周又又不開心地嘟著嘴。

付臨又說：“等過段時間不忙了，帶你去東北看雪怎麽樣？”

她這才開心一些，“你說話算話哦。”

“哪次不算話了？”

“你經常說話不算話的。”

夜深了，兩人鉆進被子裏相擁而眠。

到了大半晚上的時候，周又又隱隱地好像聽到了電話聲音響。她以為自己是幻聽的，後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付臨坐在床上。

房間裏開著暖橘色的壁燈。

周又又帶著濃濃的困意問他：“怎麽了呀？”

她習慣性伸手圈住他的腰，再在上面蹭了蹭。

付臨緩緩躺下來，伸手圈著周又又，他一字一句慢慢說得清楚，“又又，剛才我外婆給我打了個電話。”

周又又的困意消失了大半，老人家大晚上打電話來，肯定是有要事的，“嗯……怎麽了？”

等了會兒等不到回應，周又又擡起頭。

付臨閉著眼，整個人好像睡著了一般。

周又又伸手想關掉壁燈，卻被他一把抓住手，他睜開眼，說：“我外公去世了。”

= = =

清晨第一班從廣州到達州南市的航班是早上六點。

周又又和付臨在淩晨四點起床，簡單收拾了一番之後就直接趕往機場。外面的天色都還是黑漆漆的，路上基本上沒有車輛。但到了機場之後，好像也顯得熱鬧了一些。

下過雪的廣州很冷，可再冷的廣州好像也從來沒有州南市的冬天冷。

州南市雖然是南方城市，但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冬天經常下雪。

小時候的冬天，付臨的外公總是喜歡背著他在雪地裏走。那會兒老爺子還很年輕，不過五十出頭，人精神面貌都很好，根本看不出實際年齡。付臨腳不沾地，卻喜歡老爺子背著他去外面看看學。

大了一些之後，付臨對下雪這件事情就顯得不太感冒。南方城市本就潮濕，下過雪之後好像所有地方都是濕漉漉的。他最不喜歡雙腳踩了雪地之後回家，這樣會弄得家裏到處都是水漬，看起來臟兮兮又難受。他這個人的小潔癖其實很小的就已經展露無遺。

從小到大，付臨一直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都說隔輩親，所以這二老也從來都是拿付臨當心肝寶貝在疼，於是養成了付臨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可人總是會有怕的東西，比如：親人離世。

周又又和付臨相處了那麽久，很明白他是一個孝順的人。

前段時間付臨就一直在念叨著在廣州不方便，說家裏那倆老的肯定想他想得不得了。當時周又又還說他自戀，二老身邊沒有他這個不省心的人在，別提有多自在了。

而現在周又又突然明白過來，付臨那句話其實說的並不是二老在想他，而是他想那二老了。

他外公這次去世毫無征兆。

人們都說到了寒冬的時候是死亡人數最高的時候。每年一入冬，總能聽到老人去世的消息。付臨以為這些會離自己很遙遠。畢竟老爺子今年也不過六十多。

像是假的。

一路上付臨都沈默不語。

周又又只能緊緊牽著他的手，企圖給他最大的安慰。

可是失去至親的痛，並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安慰的。

這一路付臨都是不疾不徐，仿佛事不關己的樣子。

到達州南市是清晨九點多，付臨提議先吃個早餐。於是他們去慢慢悠悠地吃過州南市當地的特色早餐，再慢悠悠地回去。

周又又來過州南市好幾次，熟悉的路她都記得。今天的州南市天氣好，但也是真的冷。似乎這裏昨晚也下過雨，路面上有些濕漉漉的。

付臨沒有說話，周又又也不知道這會兒開口能說什麽。所以就一直沈默著，沈默著。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擔心。

一直到了小鎮口，付臨停下了腳步。他突然擡起腳步打算往回走，被周又又一把拉住手，“付臨，你還好嗎？”

他淡笑著說：“又又，這是真的嗎？你掐我一下試試。”

愛哭的周又又憋了這一路，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很想告訴付臨這一切是假的，卻只能抱抱他，“付臨，快到家了，去看看外公吧。”

情緒的崩塌似乎往往都在那麽一瞬間。

從未見過付臨哭泣的周又又第一次看到他紅了眼眶。

有些人說，悲傷到了極致的時候往往是掉不出一滴眼淚的。但誰能說付臨這個時候不痛呢？有些情感後知後覺才發現，到了這個時候才會悲痛不已。現在的付臨已經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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