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嬈強撐著酸軟的身體, 穿好衣服，不過倒也沒勉強自己吃晚餐，只癱在自己的套間臥房裏鹹魚地等著費雷斯把晚餐送過來, 附帶一個陪她一起吃晚餐的尤利爾——美名其曰很擔心她的身體，很不放心這個行事放縱的管家。

舒嬈：……

“嘗嘗這個, 你最喜歡的巧克力布丁。”尤利爾溫柔地把她愛吃的都推到她手邊, 還幫她把香草焗大蝦都剝好了殼。

費雷斯冷冷瞥他一眼，站到舒嬈身邊, 把煎地焦酥的小羊排細細切好, 推到她面前, 笑容燦爛：“這是小姐最喜歡吃的小羊排，我特地囑咐廚房做的, 等會兒涼了可就不好吃, 您說對嗎？”

小貓咪：“對, 對……”

小貓咪嗚咽地吞下一口小羊排，嗚嗚嗚，雖然她喜歡吃肉，但是……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吃誰的，都會讓另一個臉上瞬間露出控訴幽怨的神色。

她趕緊又吃了口尤利爾推薦的巧克力布丁，弱弱地說：“布丁也很好吃。”

尤利爾露出滿意溫柔的微笑。

夾在一惡魔一天使之間, 舒嬈默默低頭吃飯，吃完飯，把自己之前得到的無字羊皮卷拿了出來，費雷斯說它其實是契約, 那麽, 為什麽看不到字呢？

“這個要配合契約寶石一起使用。”尤利爾指出。

“原來是這樣啊……”舒嬈把契約寶石放到了羊皮卷上, 兩者因互相接觸, 寶石突然綻放出璀璨的幽綠光芒，原本晦暗古樸的羊皮卷，也漸漸顯現出原本潔白柔軟的模樣，黑色花體的墨跡漸漸在羊皮卷上顯現出來。

是契約的具體內容。

費雷斯和尤利爾契約給人類，以一只翅膀，一對角作為契約信物，永生永世，在一個契約人類死亡之後，他們會馬上被轉移給另外一個契約人類，如果不契約，便會痛苦煎熬，卻又無法死去。

簽訂時間，是幾萬年前。

“……為什麽會有這種存心折磨人的契約存在？”舒嬈覺得這更像是詛咒。

費雷斯似乎回憶起了某些過去，眼瞳赤紅，語氣卻平靜：“它的誕生本來就是為了折磨我們，幾萬年前，我們剛剛誕生，那時候我們太過驕傲了，並沒有把人類放在眼裏，而那時候人類裏面也有某些強大又貪婪狡猾的人，一不小心，就遭了他的黑手。”

“不過，這契約除了規定我們必須與人定下契約關系，並沒有要求我們善待契約人……”費雷斯勾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在過往那麽長的時光裏，他們其實擺布過不少契約人，而像格裏芬老夫人這樣的，他們也會幫上一幫，算是一段合作地比較好的雇傭關系。

舒嬈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費雷斯伸出長指輕輕撩動她的睫毛，啞聲說：“別害怕，你和他們不一樣……甚至，你是最特別的一個。”

特別到，他們想用真正永恒的契約綁住她。

舒嬈小心臟撲通撲通跳了兩下，擔心地問：“那你們真的不想解除契約嗎……別誤會，你看，你都給我做了標記，我肯定不會跑的。那契約就沒那麽重要了吧，而且，裏面還有你們的翅膀和角，你們不想拿回去呢。”

費雷斯抿唇，深暗的目光在她臉上徘徊了好幾圈。

尤利爾悄悄覆住了舒嬈放在膝蓋上的小嫩手，輕輕摩挲：“嬈嬈你說得很對，但我們還是更希望你能更希望同我們契約呢……”

舒嬈想了想：“那我們可以另外簽個平等點的契約呀，不用非得延續別人定的契約內容，我都覺得背著這個契約真的讓人壓力很大。”

費雷斯交疊長腿，挑眉：“你說得很多，那我們就重新簽訂一個契約，至於這個……”他彎唇，窗外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唇角，弧度詭譎。

“剛好今天是月圓之夜——”

舒嬈下意識看了眼窗外，晴朗深墨的夜空，高高懸在枝頭的月亮，散發著迷人輝光……空氣中隱約響起嗡嗡蟲鳴，隨著費雷斯的話，連月光都變得神秘洶湧起來。

還有……□□味？！

“砰！”

槍械的悶響，打破了房間中寧靜，從窗外忽然跳進來幾個殺手打扮的男人，緊接著，跳進來的是讓人眼熟的萊斯利——他意氣風發，目光興奮地鎖住費雷斯和尤利爾，還有舒嬈手上的契約書。

所有槍口都對準了他們三人。

費雷斯起身，姿態慵懶，卻暗藏銳利：“萊斯利先生……你這樣上門的方式，可不是紳士所為。需要我請你跟你粗暴的同夥從窗口出去嗎？”

萊斯利並不在乎他帶刺的話，直接上前：“費雷斯，你不必再跟我廢話了——今天我來到這兒，就是為了契約，我並不想傷害無辜的人，如果你們願意直接歸順於我，我不會為難莊園裏的人。又或者，這位美麗的小姐……”

舒嬈：“……？”

小貓咪頓時不高興了，本來她都要成為真正的遺產繼承人了，怎麽突然冒出來個人還要強搶？！

“萊斯利少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是要搶奪別人家族的遺產嗎？你有什麽資格，用這幅令人惡心的嘴臉上門討要繼承權，未免太令人不恥。”小貓咪抱緊羊皮卷和寶石，誓死保護自己的繼承權，不受外人侵犯。

萊斯利哈哈大笑，似乎一切都成竹在胸，他不屑地看向對面三人：“你們以為我真的沒有辦法嗎？要知道，我的先祖，可就是成功與你們簽訂契約的人……可惜，你們太狡猾了，讓我們家族的人找了無數年，直到我的外祖父發現了格裏芬老夫人，但這老女巫太過精明，竟然都不利用你們，讓我好一頓找……”

“現在——”萊斯利昂首挺胸，從脖頸間，掏出一塊和舒嬈一模一樣的綠寶石，“我只不過拿回屬於我們家族的東西！”

“怎麽會……”舒嬈看到萊斯利手裏的契約寶石，頓時楞住了，怎麽還有兩塊綠寶石，這要算誰契約的？

費雷斯和尤利爾卻非常淡定，對萊斯利拿出另外一塊契約寶石，神色毫無波動，費雷斯反而輕蔑說：“你們家族的……我們難道不是仇人嗎？你還真敢再出現在我們面前，真以為，你這樣的廢物，能跟你的先祖相提並論？”

那時候的人類，可不是現在的人類。

“你應當尊重我！”萊斯利怒斥，“我是你們未來的主人！”

費雷斯不怒反笑，扭頭看向舒嬈，似乎在說“你看著辦，怎麽給我找回場子”，舒嬈楞了一下，立刻說：“你別胡說八道，他們是我的——你有契約寶石，我也有，誰也沒比誰差。”

說完，她擔心地小聲問費雷斯：“這個要怎麽用啊？”

費雷斯一臉無語。

尤利爾溫和地同她說：“當月亮輝光爛漫之時，便是契約輪轉之日……”

“聽不懂。”舒嬈默默說。

尤利爾微笑：“捏碎它，寶貝。”

舒嬈被尤利爾一句“寶貝”撩地頓時面紅耳赤，哼唧唧地捏碎了原本堅硬的綠寶石，似乎是因為月圓之日的緣故，寶石忽然變得軟地像一顆薄薄的玻璃糖球，輕易就可以捏地粉碎——

頓時，寶石破裂散出的輝光，照亮了房間。

萊斯利見狀，咬咬牙，也立刻捏碎了他的契約寶石：“出來吧，契約之靈，我是契約主的後代血脈……”

沒有回應。

萊斯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因為，虛無縹緲，看不到臉，只有奇怪身形的契約之靈，出現在了舒嬈的面前——一份契約書，不可能會有兩個契約之靈，比起萊斯利手上他先祖或是後人留的備用的，當然還是舒嬈手上這個傳承了許多年的更為正宗。

“上任契約者格裏芬已經去世，新的契約人，是您嗎？女士？”

“是我……”舒嬈楞了一下回答。

萊斯利頓時跑過來尖叫：“不！是我！我才是新的契約人！是最先代契約主的直系血脈，你應該聽我的！”

契約之靈並沒有理會他，只是說：“我只按照契約的規則。”

備用份，不在規則之內。

“不！”萊斯利幾乎急地要發瘋。

舒嬈繼續問契約之靈：“我可以選擇解除契約嗎？我的意思是……讓這份持續了幾萬年的契約作廢，把翅膀和角都還給費雷斯和尤利爾。”

契約之靈沈默，它似乎在思考，檢視什麽，過了一會兒，回答：“可以，女士，你滿足接觸契約的條件……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格裏芬老夫人想辦法改變過契約，不過最開始定下的魔法契約太苛刻了，但是您完全滿足了條件。”

舒嬈頓了下：“真的嗎？”

契約之靈點頭：“真的，不過您確認要廢除這份契約嗎？”

“確認。”舒嬈點頭，完全不在乎旁邊萊斯利的尖叫，怒罵她，斥責她——

“你這個目光短淺，虛偽的女人！你怎麽可以解除契約？你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麽嗎，你不要的話，就給我啊，我願意用許多許多的錢向你買！”萊斯利被費雷斯和尤利爾攔住，只能無能狂怒。

舒嬈白了他一眼，說：“虛偽，貪婪，目光短淺的人是你，我並不需要這份契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或者你的先祖，外祖父。”

“伸出手來，小姐。”契約之靈說。

舒嬈深處了手，契約之靈將自己光型的手觸到了她的手心，身形飄動，念念有詞，或許是咒語……有什麽東西凝聚在她的掌心，又漸漸渙散，飄散，直至，完全消失。

寶石，契約之靈，還有羊皮卷契約，都化為虛偽。

“費雷斯，尤利爾？！”

她驚訝地看到兩人的身影漸漸融為一體，然後……一黑一白的羽翼，雙角，俊美疏離的面容，身形高大的男人猶如抵臨人間的神明，緊閉雙眸，似乎還沈睡在遙遠的神界之中，直到她走過去，輕輕地……踮起腳尖，吻他的唇瓣。

如契約之靈最後的囈語：真愛之吻。

他睜開了雙眸，一赤一藍，海水與火焰，都裝在他琉璃般的瞳孔中，碩大的翅膀展開，他對面前的少女，伸出強勢的臂膀，彎唇，勾出一絲得逞的笑意：“是你啊，小貓咪。”

舒嬈：？！！

……

沒人知道那天斯福勒莊園那天發生了什麽。

一切都悄無聲息。

萊斯利和他的手下被抹去記憶，他們忘記了一切，而萊斯利生病了，脾氣越來越暴躁，再也不像之前那個讓人羨慕仰望的貴族少爺……巴頓一家雖然還覬覦萊斯利家的背景身份，但萊斯利家卻不願意接納他們了。

因為格裏芬家族真正的繼承人確定了，是一個曾經被格裏芬夫人撿回家的小女傭，這只是以前，現在，她搖身一變，變成了格裏芬家所有財產的繼承人，那麽，她就是社交圈裏人人艷羨的紅人。

至於巴頓一家，已經早就不知道被驅逐到哪裏去了……據說斯福勒莊園新加了一條規矩，他們永遠不能靠近莊園。

最近的，斯福勒莊園，恢覆了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生氣，舒嬈這個新任女主人，給莊園帶來了新的氛圍和甜蜜的氣氛——而且三五不時就有樣貌英俊，談吐良好的青年才俊上門拜訪，還有各大舞會晚宴都給舒嬈發了邀請。

管家大人醋了，表示：“小姐白天跟安德森少爺聊地那麽開心，晚上一定很累了吧……我就不打擾您了。”

驚聞噩耗的小貓咪：“你不陪我睡嗎？”

他不陪她睡，她找什麽暖手暖腳呢，而且……都已經習慣睡覺的時候抱著個大型人類。

“我看小姐現在也不是很需要我的陪伴。”管家大人挑眉表示，很冷淡。

“我需要……”舒嬈坐在床上，抱著男人勁瘦的腰肢撒嬌，“我需要你，安德森什麽的，我只是出於禮貌嘛，他對我也挺友好的，那就當普通朋友啊。你知道的，我最喜歡的當然是你啊。”

“還有第二喜歡的？”男人輕哼，不爽。

“第二喜歡費雷斯和尤利爾……他們都是你嘛！”舒嬈說，其實她心裏悄咪咪地有點遺憾，自從兩個分/身合體之後，一吃醋她就沒有福利了，不像以前，一個鬧點脾氣，另一個立馬趁虛而入。

男人心裏一開心，又立馬拆成了兩個□□。

但是……是雙倍的吃醋。

“小姐，別以為只要說甜言蜜語就可以不被追究了。”費雷斯撚起她的下巴，“您最近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這種放肆，您似乎沒用對地方……”

“嬈嬈，我們談談好嗎？”尤利爾展開柔情公式，“我不喜歡你跟安德森相處，我會吃醋的，也會……傷心，你摸摸我的心臟，它很難受。”

舒嬈：“……”

心臟沒摸到，只摸到緊實的肌肉。

啊，多摸摸。

“別慣著她。”費雷斯拽開舒嬈的手，自己卻偷偷摸了小姑娘的小手好幾下，“晚上讓她一個人睡。”

舒嬈：“等等啊……”

費雷斯果斷讓尤利爾一塊兒冷酷無情地離開。

小貓咪頓時垮下了臉……這，這就走了？！

舒嬈郁悶地裹著被子，一個人在床上趴了一會兒，剛開始想著，自己主動過去求親親求抱抱，多沒面子啊，但是又想了想，那家夥肯定口是心非，就等她去呢，小貓咪這麽善良，怎麽可以不滿足自己親愛的飼養員的願望呢？

於是，大半夜，烏漆麻黑，穿著淡薄睡裙的小姑娘……美麗的莊園的小公主，潛進了還在跟自己玩角色扮演的男朋友的房間，偷偷摸上了床。

手剛沾上床，她就被男人一把抱住，塞進懷裏。

結實修長的臂膀緊緊圈住她。

一赤一藍的眼眸睜開，唇角似笑非笑，冒著壞氣，盯著她瞧：“想我了？”

舒嬈乖乖巧巧地點頭，腦袋在他俊美的臉頰上蹭來蹭去：“想你了……想你親親抱抱我，我不要一個人睡。雖然外面像安德森這樣的小帥哥很多，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你啊，你是最特別的。”

男人輕哼了下，但還是滿意地翹起唇角，聲音喑啞：“你還敢提……不準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

“哦哦好。”舒嬈點頭，像八爪魚一樣抱住他，覺得好暖好暖，舒服地都快搖起尾巴來了，“那我們這個……角色扮演，什麽時候結束啊，雖然管家和大小姐很有意思，但我覺得還可以試試別的。”

“這位小姐怎麽要求這麽多？”男人挑眉，拍拍她的小屁股，“試什麽？”

“……試試溫柔律師和大小姐暗中戀愛？”舒嬈眨眨眼睛。

“……你開心就好。”他也願意陪她多玩一會兒游戲，反正，她從此以後都跑不了了，領不領證，結不結婚，都沒什麽區別，不過，假以時日，名分還是要的。

“嬈嬈。”他忽然喊她。

“嗯？”

“不管你跑到哪兒，我都會找到你的。”

“……我不會跑的。”

“以防萬一，所以我打算……把標記再加深一點。”男人涼薄的唇廝磨著她的耳緣，柔軟的下頷，低沈暧昧，“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

“唔……”

小貓咪被炙熱又貪婪的吻，封住了唇。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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