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嬈來到了向博容的別墅。

別墅區私密性極好, 周圍都是深林草叢，沒有車想逃出去都費勁。

而向博容似乎也不喜歡太多傭人在自己的房子裏走來走去，這裏或許是他專門帶女人回來的私宅, 除他之外, 看不見其他任何人……畢竟, 向總也不想自己進行桃/色交易時有人圍觀。

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舒嬈並未因為要問向博容討錢, 就撒嬌賣好，還是端足了嬌矜的姿態, 進門就毫不掩飾地將別墅打量了一番, 勉強滿意地點了點頭。

向博容不已為意, 他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眼神往舒嬈身上晃了兩眼, 倒是殷勤好脾氣地問：“舒小姐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舒嬈挑眉：“我相信向總不會賴賬的。”

她可是按小時計費的，很貴。

“想喝點什麽, 紅酒怎麽樣？”向博容問, 他越看舒嬈越滿意，雖然難搞了點, 但是能上手的話, 不虧。

“隨便。”舒嬈眉眼隨意一挑，只對別墅裏看起來貴貴的金光閃閃的東西有興趣。

向博容看了她幾眼, 確認她完全沒註意到自己這邊, 才轉過身，從酒櫃中取出紅酒, 打開, 倒了兩杯, 又從懷中掏出一小瓶東西, 往其中一杯裏倒了幾滴。

這藥他用過許多次，屢試不爽，可以直接把人迷暈，接下來……自然是喝下藥的人任他為所欲為，做什麽都可以了，甚至，再也逃不出這別墅。

“向總，何必這麽麻煩。”

背後，一只纖柔的手輕輕搭上了向博容的肩膀。

向博容手腕一抖，剛楞了一下，就被舒嬈摔到地上，膝蓋壓住他的腹部，還用不知道哪找的毛巾捂住了向博容的嘴巴。

“唔唔！”

向博容掙紮著吼叫，睜圓了眼睛，盯著眼前面容姣好的女人，不敢置信……

這女人，她到底要做什麽？她要錢，還是要綁架他？向博容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甚至覺得舒嬈是有預謀有組織的犯罪團夥，就是沒有想到……

“謝謝向總對我的信任，不然您要是帶保鏢來的話，我還得考慮怎麽把您哄到房間裏去——認識他們嗎？”舒嬈盈盈一笑，把惡靈放了出來。

向博容的眼神果然波動了一下，露出更深的恐懼，他看著舒嬈的目光更疑惑了。

“看來你是認識的。”舒嬈將他的胳膊折到身前困好，再從他西裝口袋裏，掏出手機，拿開堵著他嘴巴的毛巾，“不要亂叫，手機密碼多少——”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告訴你？”向博容恨恨瞪著她。

“你想現在就被我殺掉？”舒嬈冷眼問。

向博容咬了咬牙，看了眼她身旁張牙舞抓的惡靈，目光更深：“你想要什麽，你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的錢，只要你放了我……不管你是受誰指使的，你殺了我，什麽都得不到。”

“我不要錢。”舒嬈說，“但我也不會放了你，向博容，你知道你現在這具身體是從哪來的嗎？”

向博容臉色忽然陰沈了片刻，沒有回答，反問她：“你知道對不對。”

“嗯，我知道。”

“……你是來尋仇的？”他問。

“是，看來你知道的也不少，雖然當初的事都是你父母做的，但如今……不是你的東西，還是得還回去，不是嗎？”舒嬈覺得向博容小的時候也許是無辜的，他無法左右父母的決定，甚至他也被迫承受著父母的罪孽，只因為他生來是個畸形的孩子，而他的父母無所不用都要讓他變得正常。

“你做得到？如果我不想還呢？”向博容臉色陰鷙，還有些莫名的冷嘲。

舒嬈撩了下眼皮：“全世界不是只有你家那個專養惡靈的靈師才能做得到。”

“……你殺不掉我的。”

向博容忽然嗤地冷笑了一下，語氣無比篤定。

舒嬈還真有些好奇了：“為什麽這麽說？”

“你就算殺了我，我的魂魄也是不會死掉。”說這句話是，向博容的臉龐有一瞬間的扭曲癲狂，他並沒有為自己的不死而高興，而是像……一個瘋掉的惡靈，浸泡在無邊的痛苦之中。

舒嬈抿了下唇角，忽然覺得當年的事，還有許多她並不知曉的一面。

“那你想死嗎？”她問。

向博容的臉幾乎皺成了一團，看不出是哭還是笑，或許更像是一種發洩，他蒼白的面孔越來越瘋狂，漆黑的瞳孔流露出死寂：“我不知道……”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我想不想活著，也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死……真是新鮮訥，他們想讓我活，我就得活著，頂著這具別人的軀殼，沒錯，它比我原來的身體漂亮多了，我可以用它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陽底下，所有人都會誇讚我，崇拜我，這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

舒嬈低了低眸：“但事實沒有你想象的完美，對嗎，你發現，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就算奪到手，還是不適配，你會痛苦，會難受，會受煎熬……”

“是啊，我依然沒辦法變成一個真正的正常人，不過沒關系，我有錢……”向博容的五官透露出一絲猙獰，“錢能買到很多很多東西，哪怕當不了一個正常人，活著，也比變成惡靈好，不是嗎？”

“那你很快就會變成惡靈了。”舒嬈好整以暇看著他，“你被世俗所不容受到傷害，不是你奪取別人身體的理由，那個被你奪走身體的人，經受了所有你不願意面對的痛苦……雖然當初這並不是你的決定，但受益的是你，要怪，就怪你那對爸媽，和非要出瞎主意的靈師。”

向博容似乎因為她的話，呆滯了片刻，訥訥不語。

半晌，他擡起頭問：“你還是要殺我？”

“我不殺你。”舒嬈拎起他的衣領，“我只是物歸原主，將你的魂魄驅逐，至於你會不會魂飛魄散……如果你覺得當惡靈不如魂飛魄散，我可以試著送你一程。”

她其實覺得向博容搶了蕭淵他們的身體，活成這樣瘋狂的樣子，說明他根本沒有活地有多好，他依然很痛苦，依然活得破碎不堪，比起蕭淵他們，他才是在惡的泥淖裏越陷越深，甚至……已經失去了正常和幸福的能力了。

向博容沒有回應她的話。

“不過在驅逐你之前，我需要知道那個靈師的聯系方式。”舒嬈說，“比起你，他更讓我膈應。”

向博容臉色已經徹底灰敗了，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到底是什麽人，但是光是從她能操控惡靈這點來說，就不是他能夠抗衡的。

但他依然沒有勇氣，主動去選擇死亡……哪怕他現在活得很痛苦，魂魄和身體無法融洽，總是莫名其妙地痛，有時候他也不能控制身體，連女人都碰不了，不能戀愛，不能像普通情侶一樣發展親密關系，沒有人會愛他，他也不需要別人的愛，無論是誰，看到他怪物般的身體，都只會恐懼。

“他很強，你能殺掉他？”向博容眸中露出一絲怨恨。

舒嬈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怨恨，古怪地問：“你很恨他，為什麽？我聽說你們其實還有合作——”

“……互相利用罷了，我被他弄地那麽慘，他當然要幫我做事。都是他，我才會變成這樣不人不鬼的樣子，他根本就沒想幫我，他只是想把我圈養成他的惡靈！”向博容嘶吼地怒道，喉嚨幾乎要嘶出血來。

“是他想辦法讓你魂魄不散，甚至變成惡靈？”舒嬈蹙眉，“你現在其實已經是惡靈了？”

向博容眼中溢出仇恨：“是，所以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他當初找到我父母的時候，就根本不是單純想幫我換一具正常的身體，他只是想利用我，利用向家，滿足他自己制造惡靈的欲/念，早在換魂的時候，他就對我的魂魄動了手腳，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你知道那家夥說什麽嗎？他說他很高興，讓我盡情地怨恨他，越是怨恨，我就成稱為越強大的惡靈……”

舒嬈突然明白了，那個靈師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在人為地制造怨恨，制造坎坷悲痛的人生，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最大概率制造出強大的惡靈，為他所用。

“我沒有見過這具身體原來的魂魄，不過我聽說過那家夥是怎麽對待那個男孩的……你應該也知道吧，他找了一個跟我年紀相仿體質偏陰能夠換魂的男孩，將他送到一戶很糟糕的人家，給他們錢，讓他們虐待那個男孩，讓他心中充滿仇恨……”

“但他絕不會讓那個男孩死掉，我曾經聽說過一些，那家夥惡毒的辦法多了去了，他冷眼看著那家男人虐待孩子，什麽都不管，直到男孩長大後，才幫忙弄死了那個父親，我想……那個從小都被虐待的孩子一定很高興，可是他開心太早了，因為那老家夥就是想讓他有了希望之後再狠狠摔下去……”

“他以為虐待他的男人死了，他就可以過上嶄新的生活？不，只是讓他嘗嘗幾天自由的感覺而已，他很快就被殺掉了，車禍後，被老家夥用最殘忍的手段殺掉，因為他認為這樣才能讓魂魄的怨氣最重……”

舒嬈聽得心裏難受極了，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細節，但也是最殘忍的真相，蕭淵他們痛苦了十多年的命運，原來都是一個人充滿惡意的故意為之，就是為了制造出最為強大的怨靈……

簡直……該死！

“他沒有成功，對嗎？”她沈聲問。

向博容神色壓抑而瘋狂：“是啊，他沒有成功，或者說，太成功了，以至於那惡靈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也再沒有跟我提過惡靈的去向……然後，他就盯上了我。”

舒嬈聽著向博容補充的那些細節，突然懷疑……

也許是那靈師制造出的惡靈太強大，以至於引起了主宰的註意，那到底有多強，也許是到了可以讓世界動蕩的地步，才讓主宰把他們帶走，但他們本身又是應因果而生的，主宰無法粗暴地直接處置他們，只能等玩家們一批又一批，想辦法幫助他們解決掉這樁事。

也許……剛開始是為了不讓蕭淵他們毀滅世界，才會有諸多限制？

“向博容，也許你該見見他們。”舒嬈開口道，但你見到他們的時候……你就不再是現在的你了。”

只能作為惡靈……存在。

向博容沒有回答，直到最後，他對活著仍然有一點眷戀，也不肯去死，只是，沙啞著聲，告知舒嬈：“我父母……其實沒有死，我恨他們，他們不是愛我，才做出那樣的選擇，他們只是想把我當作他們擅權的工具，他們厭惡我這個怪物，卻不得不仰賴我這個兒子。”

“他們被我關在地下室裏……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可以幫我殺了他們嗎？”

舒嬈：“……這還是你自己動手吧。”

說完，她睜開眼眸，星藍的貓瞳顯現，纖柔的手指貼上向博容的面門，無形黯淡的魂魄掙紮——

“都進來吧。”

……

向博容：［急！有你想到的東西，速回別墅！］

城市的某個角落，身穿青色褂子，兩鬢微微霜白的男人，收到短信，目光微微變得貪婪起來……他想要的東西，向博容莫非又弄了幾個死不瞑目的女人回來，還是其他更好的？

去看看也好，他現在的身體還指著自己呢，總是要給些甜頭的。

男人想著，便疾步往回走。

如往日沒什麽不同的別墅，依然靜謐雅致，庭前的花樹明艷盛開。

打扮地像個算命先生的靈師，走進了別墅，他進門就看到了給他開門的向博容，開口就不客氣地問：“我要的東西呢？”

“在這呢。”向博容突然出手，扭斷了他的脖子。

青褂男人頓時驚覺，往後退，卻退無可退：“你不是向博容？！”

“嗯，我不是向博容。”那張蒼白的臉，漸漸地，化出自己的真面目，比原來的更為俊美，卻也更危險，“但這是我的身體，還記得嗎……”

“你……你怎麽可能！”靈師歪著折斷的脖子，仍然在說話的模樣格外詭異，他看著這具身體的目光驚愕又貪婪，“向博容呢？你殺了他？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會換魂！”

“沒有什麽不可能。”

他走近，腳步聲沈穩又篤定——

“包括，殺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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