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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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敢發誓，周師兄絕對是故意的！！！
一早上查房，起碼讓她做了五個體格檢查！做得她現在手都有點兒發抖！
心驚膽戰的查房剛結束，溫柔就立馬沖回了辦公室，抱著水杯狂飲半杯，劉平跟過來，艷羨道：
“你也太幸運了吧，周師兄親自指導啊！”
於思雅跟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現在信你說的了，你肯定幫過周師兄，不然人家不會這麽照顧你。”
溫柔：“......”這種照顧，不要也罷！
賀陽看她臉色不是很好，“你沒事兒吧，咱們都是醫生，早晚都要適應的。”
溫柔勉強笑笑，“我沒事，就只是有點被嚇到了，現在好多了。”
“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啊，”劉平搞不明白了，“沒看剛剛周師兄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誇你嗎？”
學霸就是學霸，就算平時不怎麽看，動手操作起來那也是絲毫不在話下，周師兄點一下立馬就會了。
溫柔沒說話，她不是厭惡，只是單純的有點排斥罷了，她也可以和病人很正常地交流，就像剛才，她依舊可以做完全套的體格檢查。
只是內心深處那種隱約的不自在和潛在的恐懼感讓她再清楚不過，她其實並沒有完全克服。
“溫柔，”二師兄從外面進來，“周師兄找你，在他辦公室。”
“哦，知道了。”溫柔倏地站起身來，叉著腰，“他要是敢罵我，我就讓他還錢！”白給他付錢了！一點兒人情味兒都沒有！
“欠你多少錢？”賀陽隨口問道。
溫柔哼了一聲：“五塊錢！”
三人仰頭看著她。
賀陽：“......”
劉平：“......”
於思雅：“......好大一筆巨款啊！”
溫柔心虛了一下，嘟囔道：“那也是錢啊！”禮輕情意重呢！
剛進辦公室，周彥便開口問她：
“你微信多少，我發你紅包。”
溫柔一楞，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
周彥擡眸，看著她。
溫柔努力讓自己笑得真誠一些，“這都不是什麽事兒，周師兄你不必放在心上，”說著小心翼翼地試探，“畢竟咱們也是一個科室的，沒什麽的，我還叫你師兄呢，是不是？”
少找我事兒，少罵我點兒，少cue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周彥聞言，身子向後，靠在牛皮旋轉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還是給你吧，不然你會覺得欠了你人情，偷懶我就不會罵你了。”
溫柔頓時苦了臉，好吧，人家都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怎麽辦？
“叮——”
微信紅包，紅包上面寫著大大的“還錢”，溫柔暗暗撇了撇嘴，還錢就還錢嘛，寫這麽大幹嘛，搞得跟讓她還錢一樣。
“記得查收一下。”周彥說完就又對著電腦辦公了。
“知道了。”溫柔說著低頭在手機上備註【最醜最兇最無情的周師兄】
走到門邊，剛要出去，又聽到身後周彥的聲音。
“今天體格檢查做得不錯。”
波瀾不驚，平鋪直敘，絲毫沒有感受到被誇獎的愉悅。
溫柔背對著周彥，做了個鬼臉，這次連謝謝都不想說了，幹脆就當沒聽見，直接關上了門。
“嘭”的一聲門響，周彥擡頭看了眼，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剛沒想完，門外的人又把腦袋伸了進來，睜著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周彥看她，無奈道：“還有什麽事兒？”
溫柔揚了揚手機，語氣有點錯愕，“周師兄，紅包是五百？”這也太太太太多了吧，三個餡餅才幾個錢？
周彥“嗯”了一聲。
“這也太多了吧，”溫柔看著他，“我給你退回去吧。”
“不用了，”周彥看也沒看她，隨口道：“你收著吧，沒多少。”
溫柔：好吧，她現在相信於思雅說的了，有錢的大佬就是這麽隨意，在他眼中，五百就是五塊。
她做一天兼職也才一百五。
——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原本13號病床的病人忽然急腹癥，周彥趕過來的時候，病人臉色都已經泛白了，意識開始模糊了。
當即立斷，“立刻手術。”
因為先前輸尿管結石，疼痛的位置又靠下，接近爛尾的地方，不確定是急性闌尾炎還是輸尿管破裂，先急診搶救。
三師兄跟著就下去安排手術了，臨走時看著溫柔和劉平說道：
“你們兩個下來一個。”
劉平看了眼時間，四點多了，這手術最快沒一兩個小時肯定不行，完了回來還要填手術記錄單子，家屬談話記錄和簽字，估計忙活下來肯定要到晚上了。
溫柔知道他不太想下去，便說：“我去吧。”
“那什麽，”劉平舔了舔唇，有點不好意思，“周五你別來了，不是有兼職嗎？我替你就是了。”
他也知道和溫柔一組，他其實做的不多，大部分的病例都是溫柔寫的，白天換藥的，腹股溝以下的他換，以上部位做腔鏡手術的都是溫柔換的，師兄要是不管不看，他都在外面看書。
“行，沒事，”溫柔也不和他客氣，“還剩下這幾個，你搞好了就回去吧。”
“嗯。”
溫柔去了手術室，洗了手，消毒鋪巾完就去換衣服，因為是急診手術，手術室那邊安排得很快。
周彥又確認一遍病歷，換好了手術服，看到手術臺旁的人，楞了下，
“你是二助？”
溫柔點點頭。
周彥皺了皺眉，沒說什麽，他以為會是同組的那個男生下來，沒想到是她下來的，忍不住說道：
“你不是受不了這個嗎？”
讓她做個體格檢查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現在下來做二助能行嗎？
溫柔尷尬道：“沒有受不了。”
心裏面又有點兒小委屈，總覺得周師兄有點兒小瞧她，她在胸外的時候可是跟著做過好幾次一助的，哪有他想的那麽差勁。
就只是這個科室比較特殊而已，溫柔抿了抿唇，到底是沒解釋太多，這種時候多說多錯，她還是閉嘴好了。
很快手術就開始了，好在病人的情況比他們想象中的好，原本手術的地方微微有些滲血，確實是闌尾炎，腫大的闌尾把升結腸都給頂上去了，整個右下腹裏面都有積水。
三師兄震驚了，“他之前有腹水，怎麽都從來不說？前幾天的時候腹腔檢查還沒有，怎麽會這麽快？”
周彥低著頭，清掃闌尾周圍的淋巴結，問道：“炎癥積的久了，這兩天臥床休息，沒有給他查血相嗎？”
三師兄解釋道：“之前一直查的，後來病人覺得查了都正常，不想查了，等著說再養幾天就出院，就沒給他查了。”
病人不願意，他們也不能強求。
周彥沒擡頭，“下次該查的還是要查，給他解釋清楚，以免再出現這種緊急的情況。”
“可是他不應該啊，”三師兄還是想不明白，“他做完手術我們是有常規輸液抗炎的，怎麽還會炎癥爆發。”
術後清淡飲食，臥床休息，沒有任何征兆怎麽會忽然來個這個？
溫柔拿過止血鉗，慢吞吞地說道：
“他姐姐昨天來看他。”
兩人看著她。
“給他帶了麻辣香鍋，”溫柔補充了一句，“特別辣。”
“我”三師兄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種不聽話的病人你又不能二十四小時看著他，本來結石就是平時喝水少，飲食不註意，都做了手術還這樣！
周彥沒說什麽，只問道：“談過話嗎？有和他說過這個情況嗎？”
三師兄語塞了一下，溫柔見狀，接了過來，“談過了。”
周彥頓住手，轉頭看著溫柔，難掩詫異，“你談的？你什麽時候談的？”他怎麽不知道她去和病人家屬談過話了？
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持針器，溫柔斂眸，低聲說道：
“昨天的時候，我看到他在吃那個的時候，就去和他談過話了，剛剛下手術前我又和他家屬談了一次。”
微微沙啞的嗓音，有些輕顫，纏纏繞繞的，繞得周彥有些心虛，莫名想起來昨晚捧著三個餡餅在那裏給人家指路，又小跑過來笑吟吟地替他付錢的樣子，心頭似乎被扯了一下，有點疼，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說什麽，只“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手術到最後，三師兄看著他，“師兄，你上去吧，剩下掃尾的我來吧。”
周彥看了眼時間，往常他做到這裏都會走人的，餘下的掃尾工作交給他們，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我們直接結束吧。”周彥說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三師兄有些欣喜，周師兄手術做得又快又好，幹凈利落，要是他做那就太好了！
溫柔一直沒說話，等到手術結束，把病人送到恢覆室那邊，過來跟三師兄打了聲招呼，“三師兄，那我上去把手術記錄的寫一下？”
三師兄笑道：“這麽晚了，你收拾一下，明天再寫吧。”
溫柔也不推辭，“行，那我換完衣服，收拾收拾就先回去了。”
“去吧。”三師兄點點頭，又洗了遍手跟著也去換衣服了。
周彥正在裏面換衣服，看到他進來，忍不住問了句：“她回去了？”
“嗯，”三師兄脫了外面的衣服扔進框裏，“她本來說要去補手術記錄的，我看這麽晚了，一個小姑娘家的，就讓她先回去了。”
周彥抿了抿唇，“她做起事情來倒是挺主動的。”查房怎麽不見主動過？
“她做事情很快的，”三師兄邊換衣服邊說道：“這小姑娘還是很厲害的，他們年級第三，保研的，跟她同組的那個男生因為要考研，平時的工作都是她在做。”
“之前還參加過全國大學生臨床技能大賽，跟七年制的一起，拿了一等獎。”
周彥楞住，“是嗎？”
“是啊，”三師兄也知道他白天專門讓溫柔當眾做體格檢查的事情，笑著說道：“周師兄，其實溫柔挺好的，可能就是剛到這個科室不適應吧，就跟那剛來的護士，一開始不也不習慣嗎？都有個過程，是不是？”
他知道周師兄要求高，但畢竟這些都只是來實習的，嚴格意義上講還不算真正的臨床醫生，周師兄按照自己的標準來要求他們，肯定是過於嚴格的。
周彥沒說話，眸色有些深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三師兄見好就收，不敢再多說了，不然惹惱了周師兄，主任回來一定會罵死他！
“周師兄，我先回去了。”三師兄迅速換完衣服就離開了。
周彥路過醫生辦公室，看到裏面正在收拾東西的溫柔，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自己辦公室。
按道理說，他沒必要覺得愧疚的，他也沒說她什麽。
只是心裏莫名有些心虛，不得不承認，他先前對於溫柔的了解和評價都過於片面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覺得這個小姑娘就是矯情，吃不了苦，腦子裏整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太清楚這種感受了，被人誤解和不被理解，剛出國那會兒就是這樣，即便是他住最豪華的公寓，開最名貴的汽車，再怎麽努力做實驗，總會有那麽幾個國外的老師不認可，說話陰陽怪氣，明裏暗裏挑他的刺兒。
這種感覺對於成長中的人來說，影響很大，周彥並不覺得自己是那樣的人。
更何況，
周彥捏了捏眉心，小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也不會拒絕人的樣子，聽小北的意思，在組裏面也是被欺負的那個吧，真是讓人看著於心不忍的。
“算了算了。”周彥站了起來，道歉的話他說不出來，但安慰的話還是可以的，待會兒去和她說幾句，開導開導，誇她幾句就是了。
結果出了辦公室一看，人已經走了。
周彥想了想，本想在微信上說幾句的，又覺得不太合適，還是明天再說吧，準備去坐電梯，一看前面排的一群人頓時沒了心情，轉頭去了步梯。
這個時間點，步梯裏倒是沒什麽人，偶爾有一兩個病人家屬快速經過，神色匆匆。
八樓轉角處，不經意一瞥，眼睛一亮，那不是溫柔嗎？正要開口，心下一驚，好好地站在窗戶口那裏做什麽？
周彥心裏一咯噔，不會是想不開吧？
醫院經常會有病人家屬站在這個地方偷偷抹眼淚，周彥見到過幾次，眼下乍一看到溫柔站在那裏，心裏莫名慌了幾分。
總不能因為他幾句話，就想不開吧，周彥本想喊住，又怕驚動了溫柔，刺激住她，怎麽辦？
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現在的孩子神經都這麽敏感了？太脆弱了吧？
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皮鞋剛要落下一層臺階，吹來的晚風把窗邊人的聲音也吹來了。
“他簡直就有病！你都不知道，上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非要讓我做體格檢查，你說他是不是瞎啊！看不出來我很不情願嗎？”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溫柔打斷道：“我看他一點兒也不聰明，昨晚他買了三個餡餅，我替他付了錢，五塊錢，你知道他給我多少嗎？五百！五百！五百啊！”
“這還叫聰明？”溫柔吐槽，“根本就是人傻錢多，幸虧沒結婚，這要是結了婚，他老婆知道了，肯定罵死他！”
“還有還有啊，”溫柔撩了撩頭發，繼續吐槽，“我今天跟手術，你都不知道他看見我時候的臉色，然後手術中間聽到我說我已經提前談過話時候的表情。”
溫柔忍不住笑了出來，“就跟吃了屎一樣，哈哈哈，他肯定沒想到我這麽厲害啊，那一瞬間就是一種打臉的爽啊！”
溫柔說著笑得前俯後仰，她忍了好久才沒敢笑出來，轉了個身就要下樓，“真應該把他那會兒的表情拍下來，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人傻錢多·瞎了眼·吃了屎的周師兄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溫柔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溫柔：背後說人壞話被現場捉到腫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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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上查房，起碼讓她做了五個體格檢查！做得她現在手都有點兒發抖！
心驚膽戰的查房剛結束，溫柔就立馬沖回了辦公室，抱著水杯狂飲半杯，劉平跟過來，艷羨道：
“你也太幸運了吧，周師兄親自指導啊！”
於思雅跟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現在信你說的了，你肯定幫過周師兄，不然人家不會這麽照顧你。”
溫柔：“......”這種照顧，不要也罷！
賀陽看她臉色不是很好，“你沒事兒吧，咱們都是醫生，早晚都要適應的。”
溫柔勉強笑笑，“我沒事，就只是有點被嚇到了，現在好多了。”
“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啊，”劉平搞不明白了，“沒看剛剛周師兄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誇你嗎？”
學霸就是學霸，就算平時不怎麽看，動手操作起來那也是絲毫不在話下，周師兄點一下立馬就會了。
溫柔沒說話，她不是厭惡，只是單純的有點排斥罷了，她也可以和病人很正常地交流，就像剛才，她依舊可以做完全套的體格檢查。
只是內心深處那種隱約的不自在和潛在的恐懼感讓她再清楚不過，她其實並沒有完全克服。
“溫柔，”二師兄從外面進來，“周師兄找你，在他辦公室。”
“哦，知道了。”溫柔倏地站起身來，叉著腰，“他要是敢罵我，我就讓他還錢！”白給他付錢了！一點兒人情味兒都沒有！
“欠你多少錢？”賀陽隨口問道。
溫柔哼了一聲：“五塊錢！”
三人仰頭看著她。
賀陽：“......”
劉平：“......”
於思雅：“......好大一筆巨款啊！”
溫柔心虛了一下，嘟囔道：“那也是錢啊！”禮輕情意重呢！
剛進辦公室，周彥便開口問她：
“你微信多少，我發你紅包。”
溫柔一楞，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
周彥擡眸，看著她。
溫柔努力讓自己笑得真誠一些，“這都不是什麽事兒，周師兄你不必放在心上，”說著小心翼翼地試探，“畢竟咱們也是一個科室的，沒什麽的，我還叫你師兄呢，是不是？”
少找我事兒，少罵我點兒，少cue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周彥聞言，身子向後，靠在牛皮旋轉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還是給你吧，不然你會覺得欠了你人情，偷懶我就不會罵你了。”
溫柔頓時苦了臉，好吧，人家都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怎麽辦？
“叮——”
微信紅包，紅包上面寫著大大的“還錢”，溫柔暗暗撇了撇嘴，還錢就還錢嘛，寫這麽大幹嘛，搞得跟讓她還錢一樣。
“記得查收一下。”周彥說完就又對著電腦辦公了。
“知道了。”溫柔說著低頭在手機上備註【最醜最兇最無情的周師兄】
走到門邊，剛要出去，又聽到身後周彥的聲音。
“今天體格檢查做得不錯。”
波瀾不驚，平鋪直敘，絲毫沒有感受到被誇獎的愉悅。
溫柔背對著周彥，做了個鬼臉，這次連謝謝都不想說了，幹脆就當沒聽見，直接關上了門。
“嘭”的一聲門響，周彥擡頭看了眼，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剛沒想完，門外的人又把腦袋伸了進來，睜著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周彥看她，無奈道：“還有什麽事兒？”
溫柔揚了揚手機，語氣有點錯愕，“周師兄，紅包是五百？”這也太太太太多了吧，三個餡餅才幾個錢？
周彥“嗯”了一聲。
“這也太多了吧，”溫柔看著他，“我給你退回去吧。”
“不用了，”周彥看也沒看她，隨口道：“你收著吧，沒多少。”
溫柔：好吧，她現在相信於思雅說的了，有錢的大佬就是這麽隨意，在他眼中，五百就是五塊。
她做一天兼職也才一百五。
——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原本13號病床的病人忽然急腹癥，周彥趕過來的時候，病人臉色都已經泛白了，意識開始模糊了。
當即立斷，“立刻手術。”
因為先前輸尿管結石，疼痛的位置又靠下，接近爛尾的地方，不確定是急性闌尾炎還是輸尿管破裂，先急診搶救。
三師兄跟著就下去安排手術了，臨走時看著溫柔和劉平說道：
“你們兩個下來一個。”
劉平看了眼時間，四點多了，這手術最快沒一兩個小時肯定不行，完了回來還要填手術記錄單子，家屬談話記錄和簽字，估計忙活下來肯定要到晚上了。
溫柔知道他不太想下去，便說：“我去吧。”
“那什麽，”劉平舔了舔唇，有點不好意思，“周五你別來了，不是有兼職嗎？我替你就是了。”
他也知道和溫柔一組，他其實做的不多，大部分的病例都是溫柔寫的，白天換藥的，腹股溝以下的他換，以上部位做腔鏡手術的都是溫柔換的，師兄要是不管不看，他都在外面看書。
“行，沒事，”溫柔也不和他客氣，“還剩下這幾個，你搞好了就回去吧。”
“嗯。”
溫柔去了手術室，洗了手，消毒鋪巾完就去換衣服，因為是急診手術，手術室那邊安排得很快。
周彥又確認一遍病歷，換好了手術服，看到手術臺旁的人，楞了下，
“你是二助？”
溫柔點點頭。
周彥皺了皺眉，沒說什麽，他以為會是同組的那個男生下來，沒想到是她下來的，忍不住說道：
“你不是受不了這個嗎？”
讓她做個體格檢查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現在下來做二助能行嗎？
溫柔尷尬道：“沒有受不了。”
心裏面又有點兒小委屈，總覺得周師兄有點兒小瞧她，她在胸外的時候可是跟著做過好幾次一助的，哪有他想的那麽差勁。
就只是這個科室比較特殊而已，溫柔抿了抿唇，到底是沒解釋太多，這種時候多說多錯，她還是閉嘴好了。
很快手術就開始了，好在病人的情況比他們想象中的好，原本手術的地方微微有些滲血，確實是闌尾炎，腫大的闌尾把升結腸都給頂上去了，整個右下腹裏面都有積水。
三師兄震驚了，“他之前有腹水，怎麽都從來不說？前幾天的時候腹腔檢查還沒有，怎麽會這麽快？”
周彥低著頭，清掃闌尾周圍的淋巴結，問道：“炎癥積的久了，這兩天臥床休息，沒有給他查血相嗎？”
三師兄解釋道：“之前一直查的，後來病人覺得查了都正常，不想查了，等著說再養幾天就出院，就沒給他查了。”
病人不願意，他們也不能強求。
周彥沒擡頭，“下次該查的還是要查，給他解釋清楚，以免再出現這種緊急的情況。”
“可是他不應該啊，”三師兄還是想不明白，“他做完手術我們是有常規輸液抗炎的，怎麽還會炎癥爆發。”
術後清淡飲食，臥床休息，沒有任何征兆怎麽會忽然來個這個？
溫柔拿過止血鉗，慢吞吞地說道：
“他姐姐昨天來看他。”
兩人看著她。
“給他帶了麻辣香鍋，”溫柔補充了一句，“特別辣。”
“我”三師兄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種不聽話的病人你又不能二十四小時看著他，本來結石就是平時喝水少，飲食不註意，都做了手術還這樣！
周彥沒說什麽，只問道：“談過話嗎？有和他說過這個情況嗎？”
三師兄語塞了一下，溫柔見狀，接了過來，“談過了。”
周彥頓住手，轉頭看著溫柔，難掩詫異，“你談的？你什麽時候談的？”他怎麽不知道她去和病人家屬談過話了？
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持針器，溫柔斂眸，低聲說道：
“昨天的時候，我看到他在吃那個的時候，就去和他談過話了，剛剛下手術前我又和他家屬談了一次。”
微微沙啞的嗓音，有些輕顫，纏纏繞繞的，繞得周彥有些心虛，莫名想起來昨晚捧著三個餡餅在那裏給人家指路，又小跑過來笑吟吟地替他付錢的樣子，心頭似乎被扯了一下，有點疼，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說什麽，只“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手術到最後，三師兄看著他，“師兄，你上去吧，剩下掃尾的我來吧。”
周彥看了眼時間，往常他做到這裏都會走人的，餘下的掃尾工作交給他們，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我們直接結束吧。”周彥說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三師兄有些欣喜，周師兄手術做得又快又好，幹凈利落，要是他做那就太好了！
溫柔一直沒說話，等到手術結束，把病人送到恢覆室那邊，過來跟三師兄打了聲招呼，“三師兄，那我上去把手術記錄的寫一下？”
三師兄笑道：“這麽晚了，你收拾一下，明天再寫吧。”
溫柔也不推辭，“行，那我換完衣服，收拾收拾就先回去了。”
“去吧。”三師兄點點頭，又洗了遍手跟著也去換衣服了。
周彥正在裏面換衣服，看到他進來，忍不住問了句：“她回去了？”
“嗯，”三師兄脫了外面的衣服扔進框裏，“她本來說要去補手術記錄的，我看這麽晚了，一個小姑娘家的，就讓她先回去了。”
周彥抿了抿唇，“她做起事情來倒是挺主動的。”查房怎麽不見主動過？
“她做事情很快的，”三師兄邊換衣服邊說道：“這小姑娘還是很厲害的，他們年級第三，保研的，跟她同組的那個男生因為要考研，平時的工作都是她在做。”
“之前還參加過全國大學生臨床技能大賽，跟七年制的一起，拿了一等獎。”
周彥楞住，“是嗎？”
“是啊，”三師兄也知道他白天專門讓溫柔當眾做體格檢查的事情，笑著說道：“周師兄，其實溫柔挺好的，可能就是剛到這個科室不適應吧，就跟那剛來的護士，一開始不也不習慣嗎？都有個過程，是不是？”
他知道周師兄要求高，但畢竟這些都只是來實習的，嚴格意義上講還不算真正的臨床醫生，周師兄按照自己的標準來要求他們，肯定是過於嚴格的。
周彥沒說話，眸色有些深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三師兄見好就收，不敢再多說了，不然惹惱了周師兄，主任回來一定會罵死他！
“周師兄，我先回去了。”三師兄迅速換完衣服就離開了。
周彥路過醫生辦公室，看到裏面正在收拾東西的溫柔，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自己辦公室。
按道理說，他沒必要覺得愧疚的，他也沒說她什麽。
只是心裏莫名有些心虛，不得不承認，他先前對於溫柔的了解和評價都過於片面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覺得這個小姑娘就是矯情，吃不了苦，腦子裏整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太清楚這種感受了，被人誤解和不被理解，剛出國那會兒就是這樣，即便是他住最豪華的公寓，開最名貴的汽車，再怎麽努力做實驗，總會有那麽幾個國外的老師不認可，說話陰陽怪氣，明裏暗裏挑他的刺兒。
這種感覺對於成長中的人來說，影響很大，周彥並不覺得自己是那樣的人。
更何況，
周彥捏了捏眉心，小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也不會拒絕人的樣子，聽小北的意思，在組裏面也是被欺負的那個吧，真是讓人看著於心不忍的。
“算了算了。”周彥站了起來，道歉的話他說不出來，但安慰的話還是可以的，待會兒去和她說幾句，開導開導，誇她幾句就是了。
結果出了辦公室一看，人已經走了。
周彥想了想，本想在微信上說幾句的，又覺得不太合適，還是明天再說吧，準備去坐電梯，一看前面排的一群人頓時沒了心情，轉頭去了步梯。
這個時間點，步梯裏倒是沒什麽人，偶爾有一兩個病人家屬快速經過，神色匆匆。
八樓轉角處，不經意一瞥，眼睛一亮，那不是溫柔嗎？正要開口，心下一驚，好好地站在窗戶口那裏做什麽？
周彥心裏一咯噔，不會是想不開吧？
醫院經常會有病人家屬站在這個地方偷偷抹眼淚，周彥見到過幾次，眼下乍一看到溫柔站在那裏，心裏莫名慌了幾分。
總不能因為他幾句話，就想不開吧，周彥本想喊住，又怕驚動了溫柔，刺激住她，怎麽辦？
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現在的孩子神經都這麽敏感了？太脆弱了吧？
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皮鞋剛要落下一層臺階，吹來的晚風把窗邊人的聲音也吹來了。
“他簡直就有病！你都不知道，上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非要讓我做體格檢查，你說他是不是瞎啊！看不出來我很不情願嗎？”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溫柔打斷道：“我看他一點兒也不聰明，昨晚他買了三個餡餅，我替他付了錢，五塊錢，你知道他給我多少嗎？五百！五百！五百啊！”
“這還叫聰明？”溫柔吐槽，“根本就是人傻錢多，幸虧沒結婚，這要是結了婚，他老婆知道了，肯定罵死他！”
“還有還有啊，”溫柔撩了撩頭發，繼續吐槽，“我今天跟手術，你都不知道他看見我時候的臉色，然後手術中間聽到我說我已經提前談過話時候的表情。”
溫柔忍不住笑了出來，“就跟吃了屎一樣，哈哈哈，他肯定沒想到我這麽厲害啊，那一瞬間就是一種打臉的爽啊！”
溫柔說著笑得前俯後仰，她忍了好久才沒敢笑出來，轉了個身就要下樓，“真應該把他那會兒的表情拍下來，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人傻錢多·瞎了眼·吃了屎的周師兄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溫柔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溫柔：背後說人壞話被現場捉到腫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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