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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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唐舟沒想到陳原隨手一挑就能挑到如此罕見的爛片。

女主角塗了個比她脖子白三個色號的粉底以表現自己臉色慘白,表情還沒有演女鬼的配角來的豐富,除了高聲尖叫、雙手揪頭發呈崩潰狀之外,她對驚恐和害怕的理解格外膚淺,帶資進組得有些明顯。

電影劇情十分瑣碎,唯一值得誇讚的大約只有鬼怪的妝效。唐舟平時並不怎麽看電影,面對IMAX屏幕上突然跳出的超大版慘白鬼臉時,他喉頭一滑,外人看來還算鎮靜,實則差點捏爆手中的杯子。陳原卻吃著爆米花,看得不亦樂乎,竟然還會在女鬼張嘴大笑,露出一口慘白的、參差不齊的碎牙時樂得咯咯直笑。

電影開場前,陳原告訴他:“恐怖片比喜劇片要解壓。”唐舟現在才發現他是認真的。

幾個略顯緊張的追逐戲後,女主角暫時逃到了安全的地方。陳原吃了太多甜膩的爆米花,一時間口幹舌燥,想要找點水喝,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唐舟,發現他一只手掌抵在額角,不知道是為了遮擋畫面還是在揉太陽穴,於是靜悄悄地湊到他耳邊輕聲問:“你怕這個?”

若有若無的氣流吹到唐舟耳邊,好似一只黑暗中悄悄探出指尖的鬼手,讓他渾身打了個顫。陳原沒想到他能嚇成這樣,一時間覺得又搞笑又可愛。每個在他眼裏不符合唐舟性格的反應都讓陳原感到新奇,所以他大咧咧地伸出一只胳膊攬在唐舟肩上,意味深長地拍了拍。

“別怕,有哥在。”

唐舟硬著頭皮說了句:“電影而已,又不是真的。”

原來看爛片遠沒有逗他玩來得有意思,陳原半開玩笑地說:“要不要抓著我的手?”

影院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先拍了拍唐舟的胳膊,然後攤開手掌,手背向下,擱在座椅之間的扶手上。

逗弄、調戲的意圖偏多,他以為唐舟會逞強,卻沒想到對方猶豫一秒,竟然當真伸出左手,蓋在了自己的手掌心上。

銀幕中森林深處接連閃現了好幾個七竅流血的鬼臉特寫,前排男女的尖叫聲比女主角還要誇張。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喊聲,唐舟將手腕微微一轉,十指就從重疊變成相錯。

兩人握得不算太緊,手心皆是高熱。因為手掌擱在扶手上,陳原的小臂懸在空中,沒一會兒就感到肌肉僵硬,於是他向扶手的方向微微挪動屁股,方便將手肘支在自己的腰上。

他這樣一動,唐舟便將他握得更緊了,好似擔心他隨時就要抽手。

握在一起的手掌微微曲起,中間的空氣被加熱得厲害,沒一會兒就將兩人的掌心悶出汗液。陳原靠在椅背裏,看似直視銀幕,實則只是盯著前方的座椅靠背,熱量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傳遞到了他另一只抱著爆米花桶的手心裏。

影片結束時,時針快要指向淩晨一點鐘。諾大的商城裏不再燈火通明,餐廳和商店早已停止營業,只有公共區域裏用作指引用的燈還亮著。唐舟將手中的空杯子扔進影院門口的垃圾桶裏,突然轉頭問陳原:“要不要搬到我家來?”

陳原被他問了個措手不及,“啊?”

“我們現在算是在戀愛吧?”唐舟語氣一頓,“你要不要搬進我家?”

陳原狡黠地瞇起眼角,反問他:“戀愛第一天就要同居啊?”

唐舟面不改色:“以前又不是沒有同居過。”

陳原笑道:“那我的房子不是白租了?我交了三個月的押金呢。”

“我家離你公司更近,能省下不少通勤的時間——時間就是金錢,長此以往比你的押金要值錢。”

回想起自己當初從唐舟家搬出的初衷就是為了不再依賴他,現在哪有才剛搬出來就又搬回去的道理?再說了,唐舟家還有個弟弟,怪不方便的。

兩人朝扶梯的方向走去,陳原說:“其實現在這樣我也挺喜歡的。”

因為不能天天見面,所以伴隨著明日的朝陽一齊升起的,還有一點難以名狀的期待。擠在金槍魚罐頭般的電梯裏,乘坐上下班高峰期的地鐵時,望著從窗口裏倒退的廣告牌,腦袋裏想著的卻是下一次什麽時候見面,於是周身的人群不再擁擠,在那之前的日子也變得輕松起來。

“我們倆工作都挺忙的,要是真住在一起,你每天就只能看到我疲憊的臉——我都讓你看去那麽多頹喪的時刻了,現在得好好補救一下才行。”

下班回來打開家門,如果能夠看到喜歡的人,哪怕兩人同樣疲憊,只是一同陷在沙發裏各自玩著手機也很好。唐舟沒有強求,盡管這意味著他們一周可能只能見一次面。

淩晨的車流量減少了百分之九十,就連馬路都看起來比平時要寬敞許多。一輛橘黃色的出租車停在車庫前方的人行道邊,司機正靠著副駕駛的車門抽煙,他瞥了一眼從車庫駛出的黑色跑車,又低下頭繼續點火。

夜間溫度是剛好二十六攝氏度,不至於讓人感到寒冷,從窗口探出一只眼睛,晚風依然溫柔。兩旁的路燈以三十五邁的速度在陳原眼前勻速倒退,細長的燈柱上有一只接觸不良的燈泡在不規律地閃爍,遠看仿佛一根燃燒不充分的生日蠟燭。

前方的馬路好似望不到盡頭,不會堵車,沒有紅燈,不需要繞彎路,也不用擔心是否能夠準時趕到目的地。

“等我攢夠錢了,再搬到市中心去吧。”

乍一聽像是自說自話,實則是陳述句的語氣,陳原若有所思地望著馬路邊一閃而過的路燈。唐舟調低電臺的音量,同樣降下駕駛座的車窗,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好啊,求之不得。”

淩晨一點半,唐舟將陳原送到家門口,然後在他解開安全帶,就要開門之際,突然伸手鎖住了車門。

“陳老師,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陳原拉了兩下把手沒打開門,一臉疑惑地回過頭。

唐舟明示道:“你不準備給你男朋友一個吻嗎?”

陳原腦袋“轟”的一下,他喃喃道:“什麽男朋友……”

唐舟將車掛到P檔,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左臂伸直架在方向盤上。車內空間本就逼仄,他傾過身體,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到了最短。

唐舟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如若此時他張嘴說話,溫熱的氣流下一秒就能吹到自己的鼻尖,陳原下意識抿起嘴唇。兩人四目相對,假若光線再明朗一些,就能看到對方瞳仁中的自己。或許是沒開空調,或許是靜止情況下,車內空氣無法流通,陳原的後頸冒出一層薄汗,他咽了下口水,繼而伸出一只手搭在唐舟的肩膀上,湊上前,吻上他的嘴唇。

也許是回來的路上吹了太久的風,陳原鼻尖微涼,偶然蹭過唐舟的臉頰時便會覺得對方的體溫格外高,甚至還有點發燙,好像要將他自己都一齊融化掉。他就像一塊不小心掉在鐵板上的黃油。

唐舟順勢捧上他的臉頰,銜著他的嘴唇吮吻,揉著他的頸項,指腹按在他柔軟的耳後。陳原溫順地張開嘴,任由他將空氣都掠奪幹凈,搭在唐舟肩膀上的右手慢慢游移到他的頸側,半片手掌輕輕蓋在他滾動個不停的喉結上。

頭昏腦漲之際,他睜開迷蒙的雙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唐舟一只手已經摟住他的後腰,不老實的手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撩起了自己的衣擺。

唐舟吻得正在興頭上,沒想到陳原突然叫停,他被陳原伸手按在肩膀上推開,不悅地睜開雙眼,眼底裏暗流湧動,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仿佛一位在沙漠上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一捧甘甜的泉水,卻只被允許用舌尖嘗一口味道。

唐舟口幹舌燥,伸出一根食指扯了扯領口,“你不打算邀請你男朋友上去坐坐,喝杯咖啡嗎?”

陳原伸手捏住他的臉頰,及時制止了他,“兩點了喝什麽咖啡?”

唐舟低聲說:“喝什麽都行,果汁、茶,都可以。”

“……不行。”

兩人對視半晌,發覺陳原當真沒有讓步的意思後,唐舟才靠回駕駛座,他用拇指擦過嘴角,似乎還在回味甘泉的餘味,然後才不情不願地將車門解鎖。

陳原推開副駕駛的門,上樓之前,彎下腰對他說:“你回家告訴我一聲。”

唐舟點點頭,眼神卻晦澀,似乎還不甘心,“知道了。”

剛打開家門,一道金黃的閃電冷不丁劃過天際,驚醒了整座樓道裏的感應燈,也讓客廳在一瞬間猶如白晝。?臥室裏只開了一盞臺燈,陳原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臨睡前想要再看一眼郵箱。書桌前的玻璃窗外,瓢潑大雨說下就下,好似疊加多層的紗簾,就連原本窗前的梧桐樹的輪廓都被隱去了。

陳原摸出手機,點開了聊天框,打下一句:

[下雨了。]

他還想說雨好大,可是轉念一想,唐舟都是直接開進車庫,應該不會淋到。他像個努力尋找共同話題卻無果的社交尷尬者,最後只能敲下兩個字:[晚安。]

信息末尾還畫蛇添足地加了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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