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番外一 葉脈書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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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望濘第一次見到那個男孩是在十一樓的畫室。

自習室在餛飩面旁邊那棟樓的十一樓,班裏那個戴著眼鏡的短發女班長是這麽告訴他的。

“周末你會來嗎?”班長用期期艾艾的眼神註視著葉望濘。

葉望濘對所謂的學習小組提不起一點興趣,就像他對忽然要轉學回冶城這件事一樣,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但他還是沒有直接拒絕,只說:“如果有時間的話。”

班長卻露出一副很局促的樣子,又好像很期待,她輕聲細語地說:“那我等你。”

葉望濘最後還是沒有去,因為他走錯了。

班長說自習室在餛飩面旁邊的十一樓,但她忽略了一中後街一共有三家餛飩面,雖然一中的學生普遍都只集中去其中最好吃的一家。

而葉望濘不湊巧地去了最難吃的一家,他在樓下點了一份蝦仁餛飩面,因為太難吃了,三分之一都沒吃掉,就上樓去自習室了。

那天是一個陽光很好的晴天。

葉望濘從後門的窗戶望過去,只有一個男孩在裏面,背對著他的方向。

男孩在削炭筆,頭一垂一垂的。面前的畫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畫的大概是雲朵,一片奶油色,葉望濘沒太看清,覺得有點像奶蓋。

搞得葉望濘忽然很想喝全糖的奶茶,要放厚厚的奶蓋,還要放黑糖珍珠。

削完炭筆的男孩擡起了頭,不過葉望濘還是只能看見他圓圓的後腦勺。

男孩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後門有人,他擡起細白的手臂,胳膊肘是淺粉色的,再往下是凸起的肩胛骨,顯得背影很單薄。

葉望濘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看著這個不知名的背影,直到日落來臨,那幅畫被完成,他才發現白色的雲朵下面多了幾道漸變的粉色,深淺不一。

像奶蓋下面的草莓汁。

葉望濘在男孩發現自己之前走了,路過奶茶店的時候,葉望濘去買了一杯草莓芝士奶蓋,不怎麽好喝,但還好足夠甜,隨便喝喝吧。

高中的男生都很幼稚,葉望濘也不例外,他單方面把草莓芝士奶蓋不好喝的罪名怪罪在了那個不知名的背影身上。

誰叫他畫得那麽像奶蓋呢?

星期一,鬼使神差般的,葉望濘下了課又不小心路過了一次畫室。

不同於周末的安靜,星期一來畫室的學生很多,那個男孩依舊坐在上次的位置。這次他畫的內容很抽象,有黑有白的線條,葉望濘不會承認自己其實不具備什麽藝術細胞,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準備走了。

恰好這時候有人離開原本的位置,走上去和那個男孩勾肩搭背:“遲筠,你幾點走啊?”

葉望濘又停住了,他歪著頭站在原地,視線沒有移開,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池雲?有點像女孩子的名字。

池雲別過了頭,葉望濘終於第一次看清了他的側臉,有劉海,很圓的下垂眼,下巴尖尖的。

“我估計要晚點,”他的聲音不太像變聲期的男孩,尾音黏黏糊糊的,“不然你先走?”

池雲對面的人靠在桌子上,又說了些什麽,葉望濘沒聽清。

那天晚上葉望濘在畫室門口待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也不承認在等。也許只是因為無聊,池雲從畫室離開的時候,葉望濘也拎起放在地上的書包,跟在了池雲後面。

一中的高三學生向來放學放得很晚,也因此一中的後街通常到十一點前都是燈火明亮的,各種小吃攤都還沒收攤,忙著賺上最後一波。

池雲輕車熟路地經過一路的小吃攤,最後停在了一個賣魚圓的小吃車邊上,熟練地對老板說:“一份菌菇魚圓。”

魚圓都是現成的一鍋,撈出來澆些湯就好,池雲很快就得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魚圓,付了錢,邊吃邊繼續往前走。

快走出巷子的時候,一只橘貓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或許是聞到了魚圓的香氣,橘貓絲毫不畏生地朝池雲叫了兩聲,池雲好像很喜歡它,蹲下來摸了摸橘貓的頭。

葉望濘離他有段距離,池雲一蹲下,葉望濘就看不清他了,只聽見有模模糊糊的聲音說“好吃嗎”、“多吃一點”。

橘貓忙著吃,來不及回答,回答他的只有街燈下一動一動的影子。

池雲撿起一片桂花樹的葉子放在橘貓的頭上,橘貓沒動,依舊在吃地上的食物,池雲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葉望濘沒有跟著池雲走出巷子,他倚著樹幹站在原地。

等橘貓吃完了,甩掉了頭上的葉子,慢悠悠地走了,葉望濘才走了過去,撿起那片葉子。

葉望濘就這樣跟著池雲從巷頭走到了巷尾,從夏末走到了初冬,他說不清這是什麽心態,好像也不再是因為無聊了。

池雲偶爾會和畫室的同學一起走,但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走,他自己走的時候會餵貓,久而久之,葉望濘也認得那只胖乎乎的橘貓了。

晚自習結束以後,葉望濘照例去了十一樓的畫室,意外的是這一天池雲和他那位聒噪的同學都在。

“今天早點走嗎?”那個人說,“餓死了,去吃烤串吧。”

池雲在畫素描,心不在焉地答應了,過了一會兒,那個人又問他走不走,同樣的對話重覆了三四遍,池雲終於收拾好了畫具,跟著那個人一起離開了。

葉望濘沒有跟上,他通常只在池雲自己走的時候才會跟在後面。

畫室的燈沒關,門也沒鎖,葉望濘在門口踱步一會兒,最終還是邁進去了。

屋內的畫板擺放得隨意,葉望濘輕而易舉地找到了池雲那塊,只是他在看到畫板下方的署名時短暫地怔了一下。

不是池雲,是遲筠。

明明是一樣的讀音,但好像遲筠兩個字就憑空生得更漂亮些,葉望濘絲毫沒覺得自己叫錯了跟蹤兩個月的人的名字這件事有什麽不對。

他在畫室裏轉了兩圈,又回到了遲筠的位置,巡視了一圈,發現有一塊櫻花橡皮掉了。

那塊櫻花橡皮躺在地上,孤零零的。

葉望濘撿起了那塊橡皮,他自問自答:“應該是不要了吧?”

橡皮當然不會回答他,於是葉望濘心安理得地把橡皮裝在了自己的口袋裏。

做完這些,葉望濘拎起書包想走,可他剛走到門外,又折返了回來。

他把那片桂花樹的葉子做成的葉脈書簽,輕輕貼在遲筠的畫板上,自言自語地說:

“用這個換一塊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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