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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巴黎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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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十一月中旬我和零到了法國。

我又變回遇到千浚前的樣子,整天除了寫作還是寫作。我可以不說一句話,但最終還是需要寫作這種方式把內心的煩躁郁悶發洩出來,然後在黑白方塊字體間尋找流血的寂寞。就像一只小蟲在蘋果內部住著,一口一口慢慢地啃食果肉,沒有人來爭奪,也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直到有天憂郁而死或化成蝴蝶飛走。

零很愛說話,他開朗的性格正好跟我形成鮮明對比。他雖然嘴巴比較壞,對工作還是很認真的,從簽證,機票,酒店到現在的聯系各種部門他都包辦了。

我們住的酒店下面就是著名的香榭麗舍大街,古樸素雅又不乏現代氣息。這裏的秋季感覺特別明顯,我已跟當地的男人們一樣套上了高領毛衣。秋風不時卷著幾片幸存的樹葉從街頭擁吻的情侶身邊劃過,蕩起無邊浪漫。

站在窗前,不自覺地擡手撫摸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仿佛還留有他的氣息。

可以傷害,可以離開,但不能不去想他。

天使有翅膀,他沒有,所以他不是天使。

魔鬼有魔力,我沒有,所以我不是魔鬼。

我有的,是無奈、絕望和孤獨。

心底的希望和絕望激烈地鬥爭著,獲勝的卻是無奈。天使的缺點是太善良,魔鬼的缺點是太邪惡,我的缺點是太懦弱……

「小雲,跟瑪丹娜的經紀人聯系上了,下星期三給我們半天時間作專訪,我們可以利用這幾天時間在巴黎好好觀光。」零一進門就大呼小叫。

「我呆酒店就好,你去吧。」自從我不許他叫洛洛後,就自顧地想了小雲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極女孩子。但名字不過是個代號,我也懶得再去糾正了。

「那怎麼行,悶著會出病來的,巴黎街上那麼多美女,不看可惜了。」

被零強行拖出酒店,然後瘋狂地搭車,去各個有名的觀光點,零很興奮地拍了一卷又一卷膠片,還要跟路過的美女搭訕。我冷漠的看著這一切,若是以前至少還會微笑著,但現在連這種虛假的表情也懶得擺了。

「小雲,別一個人坐在這裏,那邊好多金發碧眼的妞,亂正點一把的。」

我們現在位於一個不知名的地下酒吧,這裏混雜著各種不同膚色的人。

「我不懂法語。」

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面無表情地靠著冰冷的墻壁,吸取著手中熱茶的唯一一點熱量。

傷害千浚,回潰過的來痛比預計要強烈,已經很久沒試過這麼痛了。無所謂,失去得太多就學會不再奢求,當對一切不在乎的時候,就不會再受傷害。我已習慣了折磨自己,習慣了帶著絕望去接受現實,去迎接毫無意義的新的一天,習慣了一成不變的生活。

「有妞不泡會遭天譴,我才不要跟你悶坐。」零抓起一瓶啤酒,「好好保護自己喔,可別被吃了。」

我又不是女的,有什麼好怕。繼續喝我的灑,繼續發我的呆。

自從在美麗心情打工後就沒來過這種地方了,這裏有我熟悉的陰暗味道。

重金屬的音樂像要爆炸似地,七彩的眩光打在塗滿亮粉的女孩臉上,透出濃濃的妖媚,男人穿著透明的網眼衫,如水蛇般扭動腰支。一些自以為肌肉漂亮的幹脆脫掉上衣繞在年輕女孩身邊不停地展示。

有夠無聊。但我就是這麼無聊才會喜歡這種無聊的地方。來這的都是無聊的人。

忽然註意到吧臺邊有個女子被男人糾纏。會註意她是因為她有著一頭在這裏少見的黑發。男人越來越放肆,女子有點不知所措地做著無用的消極抵抗。

我看了很久,直到男人幾乎在把女子抱到懷裏才從坐位上起來,雖然我冷漠,也討厭軟弱的人,但在異國看到或許可能是自己同胞的人被侮辱卻還是不能不管的。

「放開你的臟手。」用酒瓶敲了敲男人的手臂。我不會法語,但估計這家夥也聽不懂中文,只是女子很驚奇地回過頭來,大大的眼睛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塊木板般放出神采。

男人嘰嘰咕咕的不知道說什麼,沒放開女子,還伸出手推了我一把。

「Fuck you!」這回用了一句大概白癡也能聽懂的句子,然後用力把手中酒瓶砸在男人頭上。

玻璃四散飛濺。女子驚叫一聲,飛快地把手藏到身後。

一道血從男人額際流下來,正好在眉中央,看上去有點搞笑。男人一把抓住我胸口衣領,象拎小雞一樣。他站起來才發覺他的體格有點強壯,布滿肌肉的胳膊如果再粗一點大概就跟我的腿一樣了吧。正好,郁悶得太久,有點想揍人。

一記直勾拳狠狠打在男人下巴,膝蓋用力頂上他小腹。有了開始,身體就停不下來了,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把體格比我大一號的男人壓倒地上的,只是如機械般發洩地狠狠揍在他頭上,臉上,胸口……

「雲,停下,乖……」一雙手從後面抱住,硬把我從男人身上拉起來,「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

「……Anson?」感覺臉上粘粘的,一摸,全是血……眼前的一切在不停地旋轉,周圍那些聽不懂的吵雜話語好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好遙遠的感覺……眼前好黑……

「雲,找到你了,這一次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逃開。」

清晨?酒店「你小子看起來挺瘦弱的,發起瘋來可真不得了。」零將一杯茶遞到我手上,今天他穿著棗紅拉鏈式高領毛衣,卡其色休閑布褲,染得極紅的頭發隨意地向兩邊梳著。

「你的手怎麼了?」註意到他手上一道傷口,不深,卻挺長的。

「媽的,昨天一個小子居然拿出刀來,一不註意就被他得手!」零恨恨地說著,「看來真是老了,很久沒打架了。」

「……對不起,連累你。」

「說這些幹嘛,我們是搭檔。」零一拳打在我胸口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真看不出你小子那麼能打。」

「以前Anson教過我空手道。」

「Anson?就是救你出酒吧的那小子?你們是朋友?」

……朋友?我們算是朋友嗎?這兩個字好像天生就與我無緣的。可不是朋友又是什麼呢?

高中時代就認識了Anson.那時我經常沈默著,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並不是我不喜歡說話,而是覺得那些人太幼稚,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

自從養父死了,我拒絕一切想要收養我的人。靠保險金的利息和打工獨自生活。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無聊地一遍又一遍彈奏著男人喜歡的歌曲。並不是為了男人而做這些事,只是沒事可做……

Anson那時候是轉學生,他有著一雙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的眼睛。很會打架,但不缺朋友,好像生來就有一種凝聚身邊人的力量,不管是親和還是霸道的時候,現在看來那應該是一種領袖的氣質吧。

不記得為什麼會跟Anson說話的,直到有天在街上被幾個混混抓住才知道自己變成了他的人。於是他教我空手道,教我如何打架,如何保護自己。後來畢業,本來要繼承家業的他不知為何在音樂學院開學典禮上坐到我身邊,之後理所當然地又同窗了一年,如果不是那件事的發生,大概還會同窗到畢業吧。

最後那天,他把我約到常去的海岸邊,一起坐著喝了很多酒。那天極冷,是除夕前夜。風很大,就是沒下起雪。

酒喝完了,Anson拍拍衣服,臉向著大海,說了句「分手吧,不要跟我有任何關系。」

「他人呢?」在酒吧裏我是暈過去了,因為血……我有很嚴重的暈血癥,只要惡心一點的場面就會想吐和暈倒……那時看到千浚流那麼多血居然沒有暈倒,現在想來都有點佩服自己。

「把你交給我就送那個女子回去了。」零拿起泡好的紅茶,放在鼻子邊嗅了嗅,然後再小心地呡一口,「法國的紅茶還不如中國的綠茶來得香……說起來,小雲你吃什麼長的啊,那麼輕,抱起來一點份量都沒有。」

真是服了他,兩句沒有任何關聯的話也能放在一起說。

「我有叫你抱我嗎!」

「別那麼認真嘛,聯絡一下你那個叫Anson的朋友,等會我們一起吃飯吧。」

「我怎麼知道他在哪。」 Anson因為特殊的身份,身邊總有幾個保鏢跟著,而且來無影去無蹤,從來都只有他找我的份。

「不是吧!」零誇張地放下手中杯子,「早知道昨晚就問電話地址了。」

「他對男人沒興趣。」

「但我好像看他對你很有興趣的樣子。」

「給我適可而止。」放下杯子,走到窗前看那些靜靜掉落葉子的梧桐,「Anson不是一般人,不要招惹他。」

「但我想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不明白Anson為什麼會說不再讓我從他身邊逃開,當初說分手,說不要有任何關系的人不是他嗎?總覺得他的話有哪裏不對,分手,逃開……這不應該是情人之間該說的詞嗎……

第二天,一輛白色法拉利早已等候在賓館門口。

「雲,有沒有想我?!」 Anson摘下墨綠色的太陽鏡大聲打著招呼。他的喧嘩以及當地人不懂的語言引來了許多人的側目。

「你怎麼會來的?」他的自大跟自我還是跟一點沒變。

「當然是體貼我的雲做記者辛苦,開車接你上下班啊。」

……我無語,好在沒有拿玫瑰花,因為以前他的確做過這種事。旁邊的零一臉──看吧,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沒好氣地拖著零上了Anson的跑車,如果不上的話還不知道這個大麻煩會將車堵在人家門口多久。

「雲,那天謝謝你。」坐在Anson身邊的黑發女人轉過頭來,是在酒吧救的那個女子。平淡無奇的五官,算不上美,只能說清秀,但那個嗓音配上她的臉就實在是太不協調了。「不記得了嗎?我是姜信。」

「……不會吧……」差點想暈倒,當年那個一副黑框眼鏡,總是一頭服帖短發的乖乖牌浮上腦海,除了那張臉還有點對得上號,其它的就……直到剛才都還以為他是女人。

「是Anson少爺要我這樣打扮的,他說這個形象比較符合我的氣質。」

果然是Anson玩的把戲,除了他也沒人能夠把姜信改變成這樣了,但姜信為什麼要叫Anson少爺?而且這兩個人怎麼會同時出現在巴黎?

「你們什麼關系啊?」

「同學關系。」Anson跟我打著哈哈,「放心吧,我只愛雲一個。」

今天的行程是去采訪名模瑪丹娜。Anson將車鑰匙丟給門口的侍者就要跟著進去。

「Anson,我們這是去工作。」

「知道啊,我就是去幫忙的嘛。」

「別鬧了,人家不會讓你進去的。」

「會的啦,雲雲就別擔心嘛,有我在你們還會得到獨家喔。」

惡……雲雲,滿身的雞皮都起來了。

「姜信怎麼辦?」

「小信在大堂等一下可以嗎?我們很快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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