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最初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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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輪休日,於是放心地在家裏睡到傍晚才起床。

千浚一直抱著我,褐色的眼眸裏寫滿歡喜。

「真希望以後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洛洛。」他如是說著。

「起來啦!懶貓,我才不要夜夜與你同床共枕,睡相難看死了,而且壓在我身上很重!」

「那以後我們換個體位吧,我下你上。」

真是死相,什麼話都可以往那方面聯想。

……咕咕咕……咕……

「千浚……你肚子怎麼叫那麼大聲。」

「運動了一個晚上能不餓嗎,我們出去吃東西吧,還真有點受不了。」 千浚摸著自己的肚子,一臉理所當然。

「……你自己去吧,我不餓。」

「怎麼可能,洛洛也運動了那麼久,無論如何也要補充一下體力啦。」

千浚撿起地上的睡袍往身上套,還不忘在我臉上偷吻一下。

「你認為我現在這個樣子能出門嗎!」

真是站著說話不知道腰疼。先不說脖子上青青紫紫的印痕,後面那個地方還是很痛的。輕輕動一下就能調動全身的神經,這樣一瘸一拐的怎麼出去見人!

「那怎麼辦呢?叫外賣好了,自己煮真的來不及,我快要餓死啦。」

果然是小孩子脾氣,不知忍耐為何物。只要一想到什麼就要馬上實現。

趁他打電話的空檔,起身簡單洗刷了一下。

前幾天的青紫還未退去,又增了許多新的。領口過低的浴衣不管怎麼拉都遮不住,於是放棄。

拿條寬大的浴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七彩的豔麗條紋,是千浚的,上面還有他的氣味。

坐到計算機前,給自己點上一支煙,用力吸一口,煙霧嗆到肺裏,難過得有點想吐。

一封封收著郵件。

寄信人:姜信?

那個總是戴副小圓眼鏡,梳著保守中分頭的臉在腦中浮現。

12月即赴法國巴黎參加‘瑪格麗特?隆?迪鮑國際鋼琴大賽’,界時Anson 將一同前往,雲要否一起同行?

姜信是在鋼琴班上認識的一個呆子,為人中規中距的,總是按照規則辦事,是老師最中意的那種乖乖牌,但他跟花花公子的Anson應該是八桿子也打不到一塊的人,怎麼會一同前往呢?而且還邀我一起?

對鋼琴只是一時的個人興趣,這種國際性的大賽自然是敬謝不敏的。何況,我不記得我們熟悉到可以一同做某些事的程度,難道,是Anson的意思?

算了,這種意外事件忽略掉好了。

下一封是出版社寄來的。

編輯要我去面談一些事情,說是下本書有些情節要刪改。

搞什麼,向來知道我是不見面的。

皺了皺眉,按照上面的電話打過去。雖然早已是下班時間,但編輯部一般會加班的。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

「我是‘晴雲’。」

晴雲是我的筆名。

「‘晴雲’?」電話那頭楞了楞,「啊,不好意思,我一直以為‘晴雲’是位女性。」

「有什麼事非要面談?電話裏不能解決嗎?」

「是這樣的,有位讚助商對您書的一些情節有異議,想改動一下,我們也對他說明了這是作者的意思,但他堅持跟您面談……」

「……」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以為有錢就能買一切的人,對文學還有藝術的東西不懂裝懂,指手劃腳地將作者辛苦勞動改成市面上低級豔俗不堪入流的東西。討厭歸討厭,但我需要錢,骨氣是不能當飯吃的。

「什麼時間?」

「如果您方便的話,明天早上九點可以嗎?」

「好的。」

掛掉電話,不想讓編輯為難。

夾在作者與讚助商之間,誰也不能得罪,日子也不是像外表那麼風光的。

還有一封是雜志社的黃姐寄來的。

抱怨開天窗太久了,還有說老板想見見我。

怎麼每個人都要見面啊,真是煩。

門鈴響千浚去開的門,應該是外賣到了。

熄掉煙,合上計算機,邊擦著未幹的頭發邊走出去。

然後看到眼前的情景就靠在門邊再也不想挪動一步了。

所謂的外賣在印象中最多也就是一個披薩,或者是盒飯。而現在,單是送外賣的人就有十幾個之多。每人都帶著高帽,穿白色工作服。

他們熟練地在桌上鋪著米蘭印花桌布,銀亮的手推車裏一盤盤地拿出做好的佳肴。

什麼龍蝦肉丸、菊花黃魚、蟹粉獅子頭、珍珠魚羹……滿滿一大桌子,未了還開一瓶紅酒,點上兩支紅燭。然後魚貫退出。做好這一切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鍾的時間。

「楞在那裏幹嘛,快來吃啊。」

千浚一關門就坐到桌子邊上,筷子串起一個肉丸大嚼著。

「多少錢!」

坐在他對面,我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不貴不貴啦,我有貴賓卡打八折的……嗚……還是中國菜好吃。」

「八折是多少?!」

「不知道,記賬的……洛洛快喝,這酒好好味……」

千浚倒了滿滿一杯遞到我面前。

紅豔的色澤很是幹凈,微微晃動的清亮波紋在燭光印照下楚楚動人。

負氣地接過,然後一仰頭全部飲下。

這家夥有沒有一點點理財概念啊,居然價都沒問,還八折!單是一瓶酒都要幾百塊吧。

「真是毫爽,洛洛太有男人味了。」千浚眼睛都笑得瞇起來。

「來張嘴,這魚很不錯。」

一塊魚塞進嘴裏,外焦裏嫩,有點檸檬的清香,口感不錯。但是這個一定很貴吧。

太貴的東西真是讓人食不下咽,雖然它們看起來很是可口的樣子。千浚吃得倒是高興,而且居然把一大桌都吃光了!天啊,他的胃是什麼做的!

「千浚,明天我要去一趟出版社,午飯你自己解決好了。」

不過估計他到明天中午也不會餓的吧。

「嗯。」

「還有,我想辭掉‘美麗心情’的工作。」

「……為什麼。」

「我應下了一份記者的工作,每天還要寫稿,恐怕……」

「洛洛真要做記者?!」 千浚打斷我的話,一絲微怒在臉上浮現,馬上又不見了。

「可不可以不要做記者,就當是……為了我。」 千浚好像在壓抑著什麼東西,他周圍的‘氣’有點怪異。

「你討厭記者嗎?」

「洛洛,可不可以為我做一件事,不要去當什麼記者。」

「給我一個理由。」

「非做不可?」

「我想說的是……」

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深深呼吸,然後盯著千浚如獵豹般的眼眸。

「很早以前就有這個打算了,我喜歡去各個地方游歷,跟各種各樣的陌生交朋友,感受他們的快樂與悲傷,用自己的眼睛和感情去描述這個世界的傷口,而且希望這些事情都能通過我的鏡頭跟筆墨記錄下來。」

然後讓更多的人感染悲傷。這句話我是在心裏默默補上的,這種想法極其自私,但這世界又何嘗公平!

「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嗎?」

「打碎別人的夢想至少也要有個理由吧,你不覺得自己太霸道了嗎!」

「我霸道?!」千浚激動地站起來,「為了你,我都變得不像我自己了!改變和付出了那麼多,我得到了什麼!你甚至從來都沒說過愛我!」

「……千」

「不愛也罷了!只要讓我愛你已足夠,可為什麼偏偏要去當記者!就不能做點別的嗎!不想去咖啡廳也沒關系,就呆在家裏好好寫你的小說啊!」

他的氣勢還真是兇猛,有點像冰層下突然暴發的火山。看著他我無端地想起那些嘶啞著嗓子大唱搖滾的憤怒青年。

「千浚……你以前是不是被記者傷害過?」

「……沒有……」千浚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洛洛,算我求你,不要去做什麼記者好不好。」

「不好。」

冷冷地拒絕了。就算知道他會受傷我也不願意去遷就,憑什麼要聽他的話,對他的痛苦負責!流著風家血液的人註定在這個世界上是孤獨的。

「……算你狠!我還真是賤,居然用求你的!」 千浚大力地甩開椅子,走到門邊時停了下來,「蘇洛雲,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用你的心去感覺,有些東西看不到的。」

「夠了!」

千浚大力將門甩上,空氣嗡嗡地震動著。

我們太過相同,都來不及認真去感受對方。愛還是不愛,這簡單的兩個字無法用在我們之間。

千浚以前好像是受過什麼傷,但我不想去做他的止痛藥。只因為,不懂得同情安慰為何物。

沒辦法阻止流血的傷口,就讓它化膿腐爛好了。

沒辦法撫慰孤獨的靈魂,就讓它在寂寞中死亡好了。

這個世界沒有誰一定需要誰,沒有什麼絕對的存在,更沒有永恒。

一夜無眠最後一支煙抽完時,天邊終於又露出青灰的慘白。

不由得懷念起在海上看到的日出。凈藍的天空,雪白的雲朵,海水如貓眼石般碧綠。一切都是鮮明的,如一張幹凈的油畫。不像城裏的天空,隨時都有大顆的塵土飄浮,什麼都是灰蒙蒙的,暧昧得叫人難受。

記得今天九點的約會,起身去洗了把臉。

長期沒有規律地生活讓皮膚很是暗淡,有些呆滯的雙眼配著淩亂的頭發,兩天沒刮胡子的下巴透出淡淡的青色,活脫一個不修邊幅的落拓文人。自己看著都有點反胃,不知道千浚是怎麼會說可愛的。

打了厚厚的潔面泡,認真地刮著臉。

以前千浚經常喜歡在後面偷襲,死纏活賴地要我幫他塗潔面泡,像只忠犬。然後互相為對方刮臉。

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吧。從洗漱間的門看過去,千浚的房門還是緊閉著,他以前都沒有關門的習慣。

於是很突然地感到一點落寞。

噴了很多!喱水才將翹起的頭發壓下去,盡量把自己打扮得精神點,不想給人的第一印象太糟糕。脖子上的吻痕沒有一個星期是不會消失的。把襯衣領子扣到最高,將沒法遮掩的兩處貼上OK繃。

出門時在千浚門口停了下來,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一聲,躊躇再三,終究是沒有這個勇氣。

清晨的地鐵人很少,廣播裏正放著一首旋律有些憂傷的曲子,歌詞聽不懂,好像唱的是韓語。這種時間趕車的只有打扮得非常光鮮的白領。套裝、西服,還有擦得光可鑒人的皮鞋,頭發一絲不茍地固定著,表情呆滯且模式化。

比預定提前了40分鍾到達,擡頭看了看高聳的寫字樓,我鉆進一家寫了coffee字樣的早餐店,點一杯曼特寧。

不想太早進去,那樣會給人太過積極的感覺。

這裏的曼特寧好苦,味道也不夠純正。將糖包全部加進去攪和著。

要是Shire知道我在外面喝咖啡一定會瞪大眼睛。

他們喝慣了自己煮的上等貨,要是這樣一杯擺在他們面前恐怕會叫店員拿去換白開水吧。

八點四十五的時候起身結賬。

問路,步行,電梯。

敲門進入編輯辦公室的時候正好九點。

「您來得還真是準時。」

編輯一身黑色西裝,些微禿頂的腦袋及發福的身材顯示著人到中年。

「來了嗎?」

我不想多費口舌,只想快點結束這不怎麼令人愉快的會見。

「已經在茶水室等著呢,請跟我來。」

編輯把我引至一個門口。

「那位先生說只想跟‘睛雲’先生單獨談,我就不進去了。」

這有些不合常理了,但我還是點了點頭,反正都到這裏了,就會會這號神秘人物吧。

一個男人坐在寬大的紅色沙發中,兩腿交叉著疊起,金色頭發在晨光中閃著誘惑的光澤。

「該叫你‘睛雲’好呢?還是叫‘洛洛’?」男人放下手中的報紙,碧藍的眼睛像海底一樣深幽。

「怎麼會是你?!」

「覺得意外嗎?」

「你們的投資還真是廣啊。」

在他對面挑了個位子坐下,就算是白癡也應該聽得出我話中的嘲諷意味。

「文學方面倒是第一次。所以想跟作者談談以確保我的投資不會白白浪費。」

「有什麼事直接說吧,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離開千浚。」

「這種話你去跟他說,恕不奉陪。」

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我起身準備走人。

「童年的陰影的確是件可怕的事。」男人優雅地交疊起雙手,他是那種上天特別眷顧的幸運兒,無論是渾然天成的貴族氣息還是無可挑剔俊秀容貌都令人過目難忘。

「就算長大了,受過高等教育。在心底的某塊地方都會駐著一個洞,會吞噬一切的,永遠感覺饑餓的洞。人格也會分裂成兩個甚至更多……」

「你想說什麼!」

「據說有人看了你的《黑色寂寞》而自殺,作品裏充斥著孤獨、寂寞、哀傷和絕望,我想寫書的那個人心裏一定沒有陽光,於是去查了查。」

「……」

「‘睛雲’,本名蘇洛雲,出生於單親家庭,曾是酒女的母親產下了他,在其六歲時因酒醉從樓梯滾下不幸致死。而後被一個小職員收養,12歲時與養父一同乘坐的轎車在盤上路上不幸出車禍,幸運地活了下來,並且得到了很大一筆保險金……」

「夠了!」我一把抓住男人脖子下方的衣物,「我警告你!別以為可以隨便亂去探別人的隱私!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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