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浚指揮司機轉了將近一個鍾頭才來到這個偏遠的地方，下車時，黑夜已降臨大地。好在中途千浚買了罐裝咖啡和蛋糕來充饑，否則從早上開始到現在什麼都沒吃的我不餓死才怪。

「先生，要不要等會再來接你們，這裏很少有車經過。」出租車司機好心的問著。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真的是連個人影也沒有。

「不必了，我們在這兒住。」

千浚拉著我跳下路基，穿過一片長著些許荊棘的沙地，海的味道越來越濃，潮汐起浮拍打海岸的聲音在耳邊回蕩，突起的巖石在微暗的月光下，幻化成一只只張牙舞爪的怪獸。

海灘有用鐵柵欄圍起，我們從一個隱蔽的開口進入。

「千浚，人家會把我們當小偷抓起來的。」我笑笑地跟著他。會用鐵柵欄圍起來一般都是有錢人的私人海灘，千浚跑這裏來做什麼。

「這是我長大的地方，從六歲起在那住了四年。」千浚指著一千米外的那棟紅色別墅。「現在只有瑪麗一個人在看房子。」

原來千浚是個有錢的大少爺啊，以後就可以多宰他一點了。

背靠背的坐在沙灘上，我等千浚開口。

這裏能看到星星，應該是很郊外了吧，不像在城市中，燈光總把夜空照射得紅紅的，什麼也看不見。星星一閃一閃，就連我這個大近視眼也能感受得到它的美麗。

「洛洛，不想問我什麼嗎？」

「想說你自然會說。」將頭仰靠在他肩上，雖然比他大三歲，可身高比他矮了近十公分，體格也不及他壯，現在的小孩是不是都營養過剩啊？

「洛洛……」

「嗯？」他的脖子散發著太陽的味道，出門前洗過澡了吧。

「我想要你。」

「要我？你想……什麼！不行。」待反應過來想離開千浚時，已被他一個轉身抱在懷裏了。

「洛洛，我不是變態，也不喜歡男人，可我只想要你。」千浚把我抱得好緊，像要壓進他身體一樣，「我愛你，從第一次相遇時就愛上了。你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讓我陷入一個再也爬不出的泥潭。」

「千浚……」擡手撫上他的臉，為何要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為何要皺起眉頭？

「洛洛，我要保護你，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為何要許下如此沈重的諾言……

「千浚，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我只要你快樂。別再露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如果愛洛洛的代價是毀滅世界的話，那我寧願地球上的人全部死光。」

這句話怎麼聽好像都有語病，我們也是地球人吧。千浚，就算你什麼也不說，我也能體會你的心情，明了你的渴望和不安……

「如果是千浚的話……應該沒關系。」擡起頭，正好碰到千浚的嘴，輕輕在上面吻了一下，那是一個安慰式的，青蜓點水般的吻。

千浚呼吸急促了起來，透過他的胸膛能感覺激烈的心跳。我突然有點害怕，真的可以嗎？蘇洛雲，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

「洛洛……」千浚喃呢著，下一刻就覆上了我的唇，濕濕的，柔軟得不可思議的感覺，雖然寫過無數的接吻和SEX的場面，但真要在自己身上實施起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因為這個──是我的初吻！

心跳加速，沒有小說中描寫的甜蜜，有點奇怪，有一點點酥麻，還有一點點暈……暈？為什麼會暈？啊！我一直在屏著呼吸。

趕緊用力推開千浚，大口大口地吸進微鹹的空氣，不斷地在心裏罵自己：緊張個什麼勁啊！不過是一個吻而已……

「洛洛……」千浚抓住我的手臂，「你的臉好紅……難不成這是你第一次接吻？」千浚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眼中寫滿驚喜。

「只是不像某人一樣來者不拒。」臉很紅嗎？不行，得快點轉移話題。「告訴我吧，為什麼生氣？」

「那個人……是我姐姐。」千浚重新把我摟進懷裏，他的胸膛很暖和，像最高級的羽絨被一樣，因為舒服也沒再抗議。

「你知道‘風神’集團嗎？」

「風神！」聽到這兩個字我心臟差點漏跳，悄悄吸了一口氣，「你說的‘風神’是前不久在紐約股市上直線上飆升的那個財團嗎？」

「洛洛知道？對，就是那個財團，我爹地是財團的現任CEO風萬裏。」

不是吧，怎麼會這麼巧。風萬裏，這個土到極點的名字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姐姐叫你風……因為你的名字是……風千浚？……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了，這是演電視劇嗎？劇本超爛的。

「洛洛，我不是有意要隱瞞的。」千浚發現了我的異樣，更加用力的收緊手臂。「我現在是離家出走的狀態，也怕你知道了會討厭。」

「因為我說過討厭有錢人？」看來他是誤會了，不過這樣也好。

「我不喜歡被安排好的生活。」千浚把臉貼在我脖子上，「人生應該是自己掌握而不是別人的工具……」

「……」沒有說話，跟本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單是風萬裏這個名字就把我的心弄得波濤洶湧，偏偏千浚還是他兒子。伸手撫上千浚被風吹得有些冰涼的臉頰，這還是第一次主動接觸千浚。

「洛洛……」千浚像小狗一樣蹭著，褐色長發被風吹亂，有幾絲落到我臉上，癢癢的。「爹地十萬火急地把我從美國召回來，為的是要跟一個從沒見過面的女人訂婚，跟本不顧及我的感受，我才不要為那個臭老頭犧牲。」

「這到也是，你還沒到法定年齡，結婚可算違法。」

「洛洛……」千浚無奈地叫著，「這個不是重點啦！」

「重點是什麼？對方不夠漂亮？還是太老了？」

「都說我沒見過，哪知道長得是圓是扁，說不定是個肥婆……」千浚說著，突然含住了我的耳垂，舌尖不停地把玩著敏感的肌膚。

「說話就說話，不許動手動腳！」想躲開，無奈整個人在他懷中，哪裏躲得掉。

「沒有動手……也沒動腳，在動嘴而已……」千浚細細地啃著我的脖子，像只大螞蟻一樣。「洛洛……好喜歡你……。」

「知道，這句話說過很多次了。可我不是女人，也不能嫁給你，你還是去娶那個肥婆好了。」想來那個要跟他訂婚的女孩真可憐，沒見過面就被我們說成醜八怪了。以千浚這種模特般的身材，要是身邊站一個又矮又胖的女子……以他這種只喜歡漂亮東西的個性……不知道臉上會是什麼表情，開始有點期待了。

「我一定會把洛洛追到手的，到時我們可以去荷蘭啊，在那裏洛洛要做我的新娘。」

這家夥還開始規劃起未來了，什麼新娘！他到底有沒有把我是男人這個事實放在心上！可惡！

「要做新娘什麼的你自己做，別找上我！」

「那也行啊，我做新娘，洛洛把我娶回去。」

「你是說……你要穿婚紗？」

「那你要不要娶我嘛……」千浚撒著嬌，就像一只賴皮的小狗。

「如果你穿的話……可以考慮。」現在他自動要求做小受，怎麼可能不考慮，雖然對男人沒什麼興趣，可是BL小說寫多了，對性別什麼的就不是太在意，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門的，而且是那個人的兒子，何樂而不為？

「洛洛是答應了？太好了，那麼現在新娘要吻新郎了……」

好在早有準備，一手捂上他的嘴。「你今晚是來吃豆腐的嗎！沒事的話我們回去吧，我累了……」

「真沒情調，洛洛除了寫文就是睡覺，一點都不把人家放在心上。」

我們不再說話，耳邊只得潮汐起伏拍打海岸的聲音，偶爾雜入一兩聲水鳥的衷鳴，增添無數淒涼。墨青色天幕中，北鬥七星一如既往閃耀著光芒，無論春夏秋冬，總給迷路的人帶來希望。那麼，我的希望是什麼？誰能做我的北鬥星呢？

「千浚，你們家有沒有船？」

「船？」

「就是出海游玩的快艇，我們現在去玩好不好，我都沒有晚上出海玩過。」不知為何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幽黑的大海另一端，仿佛有種魔力在招手。

「可是晚上的大海實在太危險了，不行！」

「有什麼關系，你會保護我的，對吧。而且就算死，我們也在一起。」

「洛洛……」千浚細長的眼裏暗流彭湃，月光下臉龐更顯峻朗，只有嘴邊一圈淡淡的絨毛顯示著他是個十九歲的孩子。

終於在我們兩個變成鬥雞眼前，千浚放棄了眼睛的對視，拉著我站起身。

「走，我們去體驗一下黑暗中的大海。」

千浚熟練地摸到離岸邊不算遠的灌木從中，然後招呼著我過去幫忙。那裏面……居然還真的有一艘快艇。

「這是以前跟吉夫出海玩後藏船的位置，想不到還是放在這裏。」

「吉夫是誰？」一邊用力拖著船，一邊問他。

「瑪麗的兒子，小時候我們在一起玩，他現在臺灣的‘風神’分公司做事，因為瑪莉不肯離開，每隔兩星期就會回來一次。」

大海很平靜，千浚站在船頭操縱著方向，迎著海風，長發在風中舞得像只精靈。船的速度很快，就跟在馬路上飆車的感覺差不多。

風呼呼地在耳邊吟唱，接近極限的速度會帶走一切，將腦袋格成最原始狀態。

「千浚……」感覺好困，不由自主地靠近眼前這個寬闊的後背，頭搭在他肩上，怕摔了還兩手摟住他的腰，「讓我靠一會……」

腦袋再次運轉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天邊薄薄的灰霧還沒有完全淡去，海風清清爽爽的展現出母性溫柔。水天交接的海平面上，鋪撒著一層淡黃的輕紗，幾只早起海鳥不時從天空劃翔而過，一切都顯得那麼朝氣蓬勃。

「千浚……」推推被我壓在身下的人，只記得昨晚很困，然後好像就睡著了，可是怎麼會把他當成床墊了？嗯，一定是這家夥對我有非份之想，自找的。

「……別吵……讓我再睡會……」千浚咕噥著動了動頭，眼睛還是不舍得張開，抱在我腰間的手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醒來啦！這種地方也能睡成這個樣子。」我們在快艇上睡了一晚，天知道千浚一個人是怎麼把船停靠在岸邊，又抱著我睡了這麼久的。「起來看日出啦，海上的太陽呢。」

「不就是太陽，有什麼好看的……」千浚總算睜開了眼睛，一臉沒睡夠的迷茫樣可愛極了。

淡黃的輕紗已變得金紅，在金色的中央，像要燒起來般豔麗，太陽露出了一個小角兒，明白的向世人召告它無法阻擋的魅力。海面上水波漣漣，被金色光芒洗禮著，酷似美人魚的鱗片。

「好美……」不由輕聲讚嘆著，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上的日出。

「洛洛更美……」千浚將頭搭在我肩上，看著這片平靜而妖撓的大海。

心情好平靜，面對著這樣的大海，感覺自己就像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砂粒，隨時都可以被海水吞沒。海納百川，人類愚蠢的執著與堅持，在海的面前是多麼可笑。我開始有點明白千浚心情不好時為什麼會想到這裏了。初升的太陽像個行動不便的胖子，努力地搖晃著，拼命爭脫與海水的親密接觸。又像個尚未成年的孩子，急著想離開那個會遮蓋光芒的溫床，找到屬於自己的天空。

「雲淡風輕……」

「洛洛又在發表感慨了。」海面上雖然無風，可不大的小艇還是會左右搖擺。千浚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我身上，感覺這樣的他好真實。「雲淡風輕……不是北宋那個道明的話？」

「千浚知道？」

「那個家夥不是主張萬物一體嗎？呵……我天天都在研究要怎麼跟洛洛成為一體，多少聽過這個人的名字罷了。」

「你……」氣不過他大清早就在說這種讓人臉紅的話，轉身就要捶他。誰叫這家夥完全把清新的氣氛給破壞了。

「啊！錯了……饒了我吧洛洛……」千浚在不大的空間一邊躲閃一邊咯咯笑著求饒。「快住手，謀殺親夫啊……哈哈……」

「還說！看我讓你永不超生！……啊！」小艇因為我們的嬉鬧搖晃得厲害，若不是千浚實時將我拉住就要掉進水裏了。

「千浚……」手抵著他的胸膛，盡量減少肌膚的接觸。「怎麼……不說話了？」

一反剛才的熱鬧，千浚只是註視著我，細長的眸子裏波光閃耀，暗流湧動。

「這種時候……不用說話……」千浚慢慢低下頭來，我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不尋常的悸動在身體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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