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也跟著受打擊。他的感覺很覆雜，不忍心看那些人失望沮喪，但又偷偷希望這件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因為他不知道如果任其發展會出現什麽局面，有些害怕。他有點後悔來到這裏了，當初就不該放張起靈走。如果能趁這個時機和張起靈離開這裏就好了，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們還和以前一樣。

山地深秋夜晚寒涼，吳邪縮在被窩裏，於黑暗中苦笑。他自己也知道他所想的有多渺茫，根本不會實現。但好像人就是有這種毛病，越是求之不得，越是百折不撓。

腦袋裏正亂七八糟的想著事情，忽然帳篷上傳來“撲撲”的兩聲。吳邪豎起耳朵，又聽到一聲。可能是鳥，偶爾林子裏的野鳥會落在帳篷上。他躺回去，可緊接著又是連著的三四聲，聽聲音都大約在同一個方位。被窩裏很溫暖，吳邪實在很想當做是小鳥們大半夜在他帳篷頂上開會，但又有點疑神疑鬼的不安，不出去看看恐怕是睡不踏實。

他拿自個兒也挺沒招，最後還是起身罩上外套，從枕頭下摸出把匕首，走了出去。

正是夜半時分，山腰這邊夥計們的營地裏悄無人影。吳邪沒打手電，月光皎潔，他仰頭看了看，帳篷上並沒有鳥，也沒其他痕跡。他心中疑惑，正要循著方才聲音的方向查看，忽然餘光一晃，不遠處山體墓道的入口旁一束手電光快速閃過。吳邪定了神看過去，只見石參謀長在道口環顧片刻，閃身而入。

吳邪站在那呆了呆，還沒想明白三更半夜的姓石的一個人跑到這裏是要幹嘛，便看見他進去之後，張起靈自旁邊的樹叢中走出，無聲無息跟了進去。

其實那個時候吳邪腦子裏什麽都沒想，所以後來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麽要跟進去，又為什麽要藏起來。

他悄悄進入墓道，聽見打鬥聲，趕忙躲進側面一個廢棄的耳室，心臟狂跳起來。過了片刻，傳來一聲金屬物件墜地落水的聲音，打鬥停了下來，接著是起伏的呼吸，然後有人說話。四下寂靜，雖然隔著些距離，人聲也清晰可辨。吳邪聽見石參謀長在說：“看來我猜的沒錯。今天的石室距離血棺只有一步之遙。你知道機關，對吧？或者說，幹屍身上的地圖根本就是你事先設置的？”

他邊說邊喘著氣，並不是正常的粗喘，有種氣管破損撕裂的感覺。應該是受了傷，而且很嚴重。從他進入墓道到現在不超過兩分鐘，吳邪想到這裏，冷汗就下來了。石參謀長並非習武之人，如果他剛才沒拿武器，張起靈要殺他，恐怕連第二個動作都不需要。

“有幾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石參謀長似乎並不在意對方的沈默，接著說道：“當年那個啞巴就是藥人吧？你是怎麽說服他配合你演那場戲的？這麽多年，你到底把他藏到哪了？組織一直找不到他，說明他始終在你的掌控下，你是怎麽讓他乖乖聽話的？他知道自己會死得多慘嗎？”

張起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冷淡，他說：“你不需要明白。”

石參謀長嗤笑一聲，“是啊，我是不需要明白這些，我只需要明白，人掌握的東西一旦到了某個境界，就會不由自主地轉向另一個目標，這個規律連張家族長也不能違背。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我曾經苦於無法收買你，我還以為你真的無欲無求，哈哈，笑話！我現在才知道，張起靈，難怪你看不上那些東西，因為你要的是淩駕萬物！你要永遠活著，掌握世間最大的權力！”他的呼吸聽上去越來越費力，嗓音極其嘶啞，“……真諷刺啊，這裏的人還以為你是來幫忙的，呵呵…………你騙過了所有人，他們到死都料不到是你！更料不到，你的目的和他們一樣！”

“我和你們不一樣。”張起靈漠然道：“你所謂的永生，本來就屬於張家。”

“張起靈，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算計的？”似乎已經陷入了恍惚狀態，石參謀長有些自說自話起來。“汪家垮了，張家本宅盡毀，我知道你沒死，但怎麽也查不到你的下落，直到幾個月前……現在看來，你是故意洩露行蹤給我們的！…………但絕不是那時候才開始的，你一定更早……早得多……”。他沿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從十年前你說那個啞巴是張啟山開始！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張起靈，你利用了這一切！！”

“石參謀長，你一直誤會了。”張起靈的語氣平淡得近乎閑散，“我的家族從不為任何人工作。張家之所以跟權貴打交道，只是因為他們更好用而已。”

石參謀長聽了，突然笑起來。大概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他的聲音裏充滿怨毒和瘋狂，“你有了藥人，現在又有了血棺，你以為就萬事俱備了？你以為血棺的用法像你想象得那麽簡單？…………藥人不死……你什麽都得不到！…………如此費盡心機，你真可憐……殺了我又如何，就算殺盡天下人，你照樣得不到，永遠也得不到！…………張起靈，你……逆天改命，必遭天譴！！！”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一聲清脆的頸骨折斷的聲響。

墓道內回歸沈寂，仿佛失聰一般的鴉靜。吳邪連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感覺不到了。

過了一會兒，裏面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響動，像極輕極穩的腳步，然後吳邪聽到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領頭人，他說的是真的麽？血棺的用法在他手上？”

“偽造的。”張起靈答道：“真的方法，早在到他手上之前就調包了。”

那個聲音沈默了一下，又響起：“真慶幸您不是敵人。”

這個人說話很平實，在別人口中的恭維話，他說來毫無感情。他的語調不高不低，嗓音也沒什麽特色，非常穩當。吳邪覺得耳熟，卻想不出來是誰。

那個人又說：“藥人怎麽樣了？進入血棺之前，他的身上不能有傷，那天盜洞坍塌時……他沒問題吧？”

張起靈停頓片刻，答道：“不妨礙。”

“請您也當心。我們不能再出意外了。”

說罷，兩個人擡起屍體，向甬道深處走去。

吳邪終於想到了，這個說話的男人，謹慎有禮、謙遜內斂——解九爺！

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漸遠，吳邪好像四肢不聽使喚了，僵硬的從耳室中一點點挪出。他找不到路似的茫茫然原地環顧了一會兒，然後才如夢初醒般往外走，走到墓道出口的時候摔了一跤，也不知道裏面的人聽到沒有。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帳篷，進去了就傻站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帳篷壁面的毛氈。

為什麽這一次破例帶他來四川；為什麽要戴人皮面具；為什麽看到他受傷會那麽生氣；為什麽拿走幹屍懷中的長筒時毫不擔心；為什麽漸漸開始沈默開始避而不見；……乃至為什麽要隱瞞。吳邪的腦中飛快地閃現出許許多多記憶中的場景，他曾經有過的疑問，忽然間好像都搞明白了，但同時，又好像什麽都不明白了。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吳邪好不容易回了神。他活動了一下腳腕，深深呼吸一回，轉過身來。緊接著，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張起靈站在門口，正靜靜的看著他。

< 30 >

張起靈走進帳篷，淡淡地問：“怎麽不鎖門？”

“……忘了。”

“這麽晚還不睡。”

“……不困。”

“不累麽。”

“…………”，這對話熟悉得恍如輪回，吳邪忍住想往後退的沖動，反問道：“你怎麽來了？”

“晚飯時看到你那個同屋去值班了，就想著來看看你。”張起靈道：“結果一直忙到這時候。”

他的同屋——吳邪腦子有點木，想了一下才明白——就是那個解家夥計。解九爺和張起靈是一夥的。吳邪忽然想笑，張起靈辦事真是滴水不漏。

怔忪間張起靈已經走到了近旁。他一手攬上吳邪的腰，將頭枕在他的肩旁，親昵的蹭了幾下，長長呼出一口氣，非常疲憊但又滿足的感覺。吳邪僵了僵，隨即便覺眼眶酸熱。他猶猶豫豫的擡手，過了半天才落下來拍了拍懷中人的後背，然後輕輕抱住。不管張起靈幹了什麽，他這個樣子仍舊令他心軟。

這是個長久而沈默的擁抱，吳邪一度懷疑張起靈在他肩頭睡著了，但又知道這不可能。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但實際上並沒有。漫漠的寂靜中他的聲音和疑問一樣輕而遲疑，“張起靈，你想沒想過，這裏的事情結束之後，要去哪裏？”

耳側很快傳來那聽慣了的冷清嗓音：“回家。”

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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