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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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功效的“神藥”為條件加入了一小夥盜墓賊。那幾個人年輕膽大,在吳邪半哄半騙的利誘下前往廣西巴乃。吳邪當年從長眠中一醒便被成群不知名生物追得魂飛魄散,稀裏糊塗就跑出來了,這次一去才知那些綠怪哪裏是在追他,分明是在趕他走!只要他一靠近,那些怪物就會尖叫著逃竄,只敢躲在遠處投擲攻擊,想讓他盡快離開。不僅如此,吳邪還發現,任何古墓,只要他在便絕不會有起屍的情況發生,甚至三丈之內都不會有妖邪近身。看來,當日張海月所言“麒麟血驅邪避魔”確是屬實。另說那幾個年輕盜墓賊,雖不知真相,但見吳邪這樣神乎其能,紛紛將最初那些許妄動的心思斷了個幹凈,不說言聽計從,也算畢恭畢敬、各取所需。相安無事地倒了幾年鬥,財物是有了些,但吳邪最在意的,除了在張家樓中還算獲得了些像樣的訊息外,再沒發現任何線索。每每竹籃打水,三年後吳邪終於意興闌珊,在一次盜墓結束後獨自悄然離開了這個臨時的團夥,未作任何告別。

其時吳邪人在西南地區,後又只身在江浙盤桓數月,終歸還是踏上前往長白山的路程。人事波折之後,格外渴望個歸處。這樣的存在之前不曾有過,現在卻似乎不是無處可尋。他沒有忘記張海客所言,也沒想再與張起靈有什麽瓜葛,只是,或許,有回憶的地方令人流連。

何況,張起靈並不是一個忌諱,他沒法把他放到那樣的位置,他舍不得。他不能否認那些實實在在的快樂,也解釋不了自己逾距在先。想來只不過萍水相逢,且還聚少離多,在張起靈之前和之後那些更為久長的歲月裏,他遇到過數不清的人事,卻唯獨這一位闖入心門登堂入室。他不懂為什麽別人統統都不行。須知人皆有別,而他又何以只覺得張起靈獨一無二?他怎麽偏偏就允許他變得不可取代?這些疑問曾經如煙雲繚繞於吳邪心頭,久彌不散。他想不通,原由似乎有千百個,逐個推敲起來又一個也無。

直到他再度久居於長白山脈,呼吸著熟悉的空氣,輪轉過四季,終於漸漸明白,不論是有無數個理由還是根本毫無理由,其實根本指向同個答案。簡單至極。從前不懂,只是不肯懂而已。

是他害怕面對,所以一直逃避,逃了這麽多年,最終逃回原地。

又愚蠢又可笑。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樣呢。

就算事不至此,又能怎樣。

從張家古樓讀過的那些碑文上大概可以推斷,張家族人壽命約有兩百多歲。張起靈民國初生人,照理還有許多年可活。待到他百年之後,興許自己也會去看看他的碑文上都記了些什麽,可能還會酹酒大醉,敬故人難再。

——瞧吧,吳邪想,只這樣而已,就已經惦記到人家百年之後了,若當初按張起靈的意願發展下去,最後怎麽收場,真是不堪設想。

他以為這是通事理、明取舍,能將得失丈量清楚。而事實是,他只看到張起靈,看不到他自己,所以渾然未覺兩人所思所做根本如出一轍。他們各自一徑擅行,為彼此安排了一出又一出戲碼,一廂情願、信誓旦旦,太過投入以至於都忘了,這戲臺上離合悲歡何嘗由人作主。

吳邪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張起靈會把“恨”這個字眼放在他們之間。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張起靈的悲喜悉數鋪陳在他的眼中,他是認真在說——至少他曾確實這樣想過。

說不清那一刻的感受,吳邪想笑、想哭、想轉身就走、想狠狠揍人。張起靈把這十年說得太輕易了——多少磨人的困窘、失望、自我厭棄,難以啟齒的委屈和不甘,如影隨形的掛念,輾轉反側午夜夢回羞恥的歡愉,無能為力的恐懼與絕望……——原來你竟不知道,我有多希望自己能恨你!

對張起靈早已氣若游絲的憤怒一霎時星火燎原,理智的鎖鏈開始燒熔。吳邪氣得要發瘋,簡直想直接把人抽醒來理論清楚。光陰虛擲不算什麽,被世界隔絕也無所謂,世人誰都可以對我妄加揣測,但是你不行!唯獨你張起靈不準誤解我,只有你,你必須懂我,你必須明白!

吳邪向來脾氣不錯,只這一次不論怎樣自我勸解都怒火難息,直到張起靈醒後,散碎的交談中才得知這幾年來自己四處折騰著倒鬥的蹤跡他居然全知曉,且全是事後知曉。他對著身側之人那副至今話到此處仍面冷眼黯的模樣,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哭笑不得。老子又不是神仙,哪裏能知道你事後諸葛次次撲空!況且這完全叫人無從解釋,怎麽說,說我不是故意的,你千萬別在意?簡直莫名其妙!吳邪仰頭哀嘆,老天若成心捉弄人,花樣還真是多。

不過,既然實情當真如此,則設身處地想來,張起靈會生誤解之意似乎不該苛責。況且,吳邪一轉念便又想到,自己今時今日尚且為這樣的事而如此惱怒,若推己及人,簡直不忍細思,十年之前當夜,張起靈該是何等傷怒。

原來再多的體恤都不如親身經歷。原來只有時間空空的流走了,自己沒有一丁點長進。不管曾把心思琢磨得多麽條分縷析頭頭是道,再對上張起靈,還是泥足深陷、一團亂麻。張起靈即便聲色不動,都在不斷地提醒著吳邪,提醒他不像他自己想象或希望的那樣心淡如水與人無涉,提醒他十幾年來始終有這麽個人,令他百轉千折,令他所求甚多,令他情難自禁,還不思解脫。從前就做不到的拒絕和告別,過了十年依然做不到,甚至連這樣的決心也劇烈地動搖著。縱使離散漫長,已隔人事重重,縱使那份心意一再地被無視、被否認、被打壓,還是從來都沒有變過,從來都不能改變分毫。一個人的時候還能得過且過哄哄自己,可一旦回到了張起靈面前,便徹底無可遁形。

——只是不想和他分開而已啊。

一念單純至此,奈何人心橫生枝蔓,明明同路同向,竟也能背道而馳。

如果可以無所顧忌就好了。如果能只想著手中已經抓住的這一刻,就好了。

……吳邪揉揉鼻梁,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天邊冒出了紅彤彤的霞光,看來明天會晴,不必再狼狽躲雨。他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心裏其實清楚這樣的狀態維持不了多久,兩人之間那種岌岌可危的緊繃感隨時都會崩潰。他不知道崩潰之後等在那裏的會是什麽,他設想過無數次,直到再也不敢想了,開始鴕鳥似的聽天由命。

雨過天青,綿延的群山籠在濕霧中,是吳邪偏好的清麗悠遠。他站在那瞧了片刻,又覺索然無味,似乎好景不該獨看。

他深吸一口氣抻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準備打道回府。自己鎮日糾結,也不知那小挨千刀的整天都尋思什麽呢。在家裏就覺著壓抑得別扭得不行,出來了又惦記著期待著回去,看不著他就老也不能踏實。認識張起靈之前,吳邪覺得人生是苦的,苦著苦著也就沒啥感覺了;等到認識張起靈之後,他覺得,人生是苦的,苦著苦著,他娘的,上癮了!

吳邪心裏頭笑話著自個兒,微微撇著嘴角,嘆著氣轉過身來,一擡頭,楞住了。

就在距他幾米開外的地方,時空錯亂從天而降一般,站著面無表情、全身濕透的張起靈。

吳邪目瞪口呆,張了半天嘴,一個音都沒發出來。

張起靈看著他,淡淡的說:“原來你每天都在這兒。”

也不知是淋了多久的雨,在緋紅的天色和青綠的山色間他仿佛褪去了一切活的光彩,整個人只是黑白的。他對吳邪說:“你真就這麽不想看見我。”

吳邪呆立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他說的什麽,頓時腦子裏轟的一聲。他嘗試告誡自己要冷靜要鎮定,但是完全控制不住那股瞬間竄起來的邪火。

《用我一生·卷二》

by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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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越過張起靈,擦肩時帶過小股氣流,確是個多看一眼都難受的架勢。張起靈生了根一樣立在原地,聽身後腳步聲漸遠、忽又頓住、匆匆折返,剛來得及轉過身,吳邪的外套便劈頭蓋臉扔了過來。

張起靈抓過衣服,停頓片刻,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始終隔著段距離,就像中間連著根刺,靠近了紮著疼,離遠了又被扯回來。等到吳邪推門進屋,一眼便看到床頭矮桌上他早上給張起靈準備好的飯菜一動未動,氣得眼前直發黑。他到底傻站在那多久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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