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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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涉險,陪他出生入死,而那人不是自己。更糟糕的是張起靈對此毫無辦法,他依然不能獲知吳邪人在何方,依然每每只能來遲一步,面對人去樓空的殘局。這一次又一次雷同的落空簡直像是惡意的示威或嘲弄。

這是一種折磨麽?這不是麽?張起靈無法判斷。

然而,此景不長。在參加盜墓活動三年之後,吳邪再次徹底失去了消息。再也沒有任何盜墓事件中顯露過麒麟血的線索,張起靈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再參與其中,還是更加小心地掩去了痕跡。這樣的狀態至今已經持續了兩年。在吳邪音訊全無的這兩年裏,張起靈漸漸開始覺得,他倒是寧願被憎恨,——總比連恨都沒有了強。

他是心頭溫柔一刀,來不能防,去不能留。而在他之前,張起靈從不知道自己有心。

這七年中張起靈曾夢到過吳邪一次。他的睡眠模式極少會做夢,但是那一次,他夢見自己來到那片一度困住他的樹林。天氣明媚,他看見吳邪抱著膝蓋蹲坐在樹下,大概五六歲的模樣。在以往極其有限的夢境中,這樣身量的小孩都是張起靈自己,但是那一次他明確地知道這就是吳邪,兒時的吳邪。夢中的張起靈走過去,停在小吳邪的身邊,小孩擡起了頭,費勁地仰著脖子看他,很安靜很乖。張起靈也低頭看去,但他的視力忽然回到了與吳邪剛剛結識的那段日子,眼中一片迷蒙。他從沒見過吳邪年幼的模樣,以後也不可能會見到,他非常非常想看清楚,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正在他一籌莫展時,小吳邪忽然說話了。他人雖是小小的一只,聲音卻是成年的,還微微沙啞著。不協調的樣貌與聲音本是詭異的,但張起靈聽了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吳邪說:“原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啊。”

張起靈就在這句話音剛落時驟然醒來。

當晚夜涼如水,星輝清冷,四顧之下竟無一物可與夢中晴暖相接續。夢外的張起靈找不到任何辦法去告訴夢裏的吳邪:不,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會遇上你;

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不知道我會這樣對你;

也不知道,你會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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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渾身浴血,左臂的骨頭似乎是斷了,爆炸崩飛的碎片還留在身體裏。他從山腰往石樓的方向跑,中途還跌了一跤。跑到樓前,他跪坐在地上,用傷痕累累的右手單手點燃了引線,看著火苗穩穩燒起來,起身跑向了族長樓地下那條秘密的通道。

引線是特制的,點燃就不會熄滅,有50米長。燒完之後,石樓裏的機關被觸發,所有提前布置好的火藥會同時點燃,整個石樓的地上五層和地下十三層會發生粉碎性爆炸。張起靈親手放置的炸藥,爆炸過後的廢墟中不會存在超過手掌大的殘骸。

石樓爆炸的同時,火舌會自動點燃埋於連接族長樓地下通道中的第二根引線。當這根火線燒完,山中樓族長臥房中滿滿一屋子的烈性炸藥會直接把山震塌,效果不亞於一場小規模地震。就此,張家本宅中所有無法轉移的秘密都被永遠地掩蓋於廢墟之下。

張起靈拄著長刀,弓身行走於漆黑密道中,身上的傷口已經痛到不痛了,這有助於他集中精神。張起靈默算著時間,努力加快步伐,只要他走得夠快,還是有機會在密道坍塌之前出去。

腳下傳來陣陣顫動,頭頂開始有小塊土石掉落,第一場爆破應該已經完成。現在外面所有的汪家人一定已經察覺有異,開始不顧一切沖向嵌在山中的族長居所。張起靈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又走了數十米,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背包。這是張海客為他準備好的,裏面有他需要帶在身邊的物品,同時,這個背包放在這裏也證明其餘所有張家人都已經安全撤離。張起靈將包帶系在腰間,撥開前方茂密的枝葉,走出了密道。

幾步開外的淺灘旁綁著一只木筏,他砍斷繩索,幾乎是用摔的爬了上去。木筏順著水流漂向下游,張起靈躺在上面,在他頭頂的方向珊珊傳來山體深處沈悶的巨響。他聽著,閉上了眼睛。

張起靈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再睜開眼時烈日當空,視野一片慘白。木筏擱淺在一片樹林旁邊。他活動了幾下身體,過了好半天才能走到岸邊,喝了幾口水,坐下來開始給自己潦草的處理傷口。結果傷口太多,處理到一半他就沒力氣了。

他找了一塊大小適中的巖石靠坐下來,從背包中拿出特殊材質的筆記本和墨水筆。他必須趁著意識尚還清醒將重要的事情以密碼方式記錄下來。這些密碼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張家的每一任族長都有一套自己的密碼體系,為突發的失憶備不時之需。如果他死了,這本機密的筆記就會淪為廢紙,同時張海客會啟動他曾交代的備用計劃,但那執行起來會艱難得多,勝算也更低。

張家與汪家曠日持久的明爭暗鬥,過了今天,應可暫且告一段落。張家籌劃這場誘敵深入與甕中捉鱉已經足有五年,相信滿心以為能一舉攻克唯一勁敵的汪家這次定然傾巢而出,而張起靈最後一招玉石俱焚,則將汪家的中堅力量盡數埋葬在張家廢墟之下。想必五十年內,元氣大傷的汪家再難有明顯動作。

所謂在其位謀其政,只要他一日是族長,汪家就別想從張家討到半分好處。這只是張起靈局中的一步棋而已。遙想五三年底,當時恪守家規的老族長一派與張家有史以來反叛勢力的最大人物張瑞喬的鬥爭已經進入白熱化,張起靈一改往日逆來順受漠不關心的作風,在張瑞喬的大兒子殺害老族長時黃雀在後,以幼年即被強加於身的所謂“尊貴身份”和清理門戶的名義,搶在他獲得族長世代守候的秘密之前取了他的性命。可惜老族長斷氣太快,張起靈只獲得了關於那些秘密的線索,最關鍵的真相卻欠缺。坐實族長之位後,張起靈首先便將賊心不死的張瑞喬一脈逐出家門。張家這兩股勢力仇視已久,張起靈繼位後更是達到巔峰,雙方幾經廝殺,終於,在五四年初的一場爭鬥中,張起靈拼著自斷一臂的危險除掉了張瑞喬城府最深的二兒子。張瑞喬深受重創,不得不重新估量這個從小被當做傀儡的新族長的分量。

然而,與張瑞喬的狠辣與謹慎不同,遠不如兩個哥哥沈得住氣的三兒子罔顧父親“不要去惹張起靈”的叮囑,一心為兄報仇。他偶然得到張起靈行蹤,進而發現了吳邪的存在。根據村民的形容與張起靈的重視程度,輕易便聯想到藥人。他正與父親置氣,又想到他們被本家逼得快要走投無路的處境,竟自作聰明地擅自勾搭上了當時剛籌建不久,正四處尋找長生線索的“組織”。小胡子以“真正長生不老之人”為誘餌,企圖借助“組織”的力量擄走吳邪,與本家抗衡。但風聲走漏,張起靈很快察覺,在與汪家較量的半途連夜折返,提前帶走了吳邪。

事出突然,張起靈當時也別無他法。帶吳邪進張家的時機本來遠遠沒有成熟,無奈他的存在已經幾乎被確認,在張家、汪家、組織全都想要獲得他的情況下,就算天大地大,張起靈又能把他藏到哪去?當時的張家即便也是危機四伏,卻到底還有他這個族長親自坐鎮,而且張家人雖知藥人可能使他們擺脫長生帶來的副作用,卻不知具體辦法,一時也不會輕舉妄動。吳邪身懷麒麟血是無法隱瞞的事,張起靈只得將誰也沒見過的離族旁支張啟山的身份安給他。至於血力強弱,張家慣以蛇試血,血力越強則毒蛇死亡越快,這還需動一番手腳。總而言之,只要能在這一關瞞天過海,張起靈便可發話表示吳邪絕非藥人,是死是活皆於張家無用,從而盡可能的轉移所有人對他的關註。

張起靈跨進家門後,本已開始思考是否該將真相提前告知吳邪,不料還沒等他作出決定,小胡子便帶著組織的人跟來了。張起靈只得匆匆將不久前剛從苗疆帶回的百足蟲蠱交給張海客。這張海客與張起靈同輩,曾以兄長相待,這層關系只有張海月略知一二,他可算是張家唯一一個能令張起靈信任的人,是以他問起原由時,張起靈言語雖簡之又簡,還是將吳邪藥人的身份如實相告。

待到廳堂之上,張起靈只略施小計,頭腦遠不如兩個死去哥哥靈光的小胡子便如張起靈所願地差了張海客去取蛇。張海客在途中神不知鬼不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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