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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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怎麽過?”

五二年冬天拖著條長長的尾巴,五三年的春節來得格外晚,張起靈對節日這類東西從沒走過心,今年難得地有了盤算。他這次這麽急著趕來也是因為這個,雖不是什麽大事,也還是想早點告訴對方。

吳邪答道:“沒打算。不過小五那天跑來說他爹娘讓我三十去他家過,說反正我也一個人。”

張起靈:“………………”。這還有完沒完了。

吳邪繼續道:“我不怎麽想去,一個人是沒啥意思,但是去了吧,也沒啥意思。”他說著,朝張起靈遞了個詢問的眼色。

“嗯”,張起靈順了順氣,沈聲道:“別去了。”

“啊?”張起靈第一次這樣直接地出言幹涉,吳邪楞了楞,又點點頭,“哦,好。”

“我會來。”

吳邪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不免意外,“怎麽……你不和你家人過年嗎?”

張起靈放松身體,向後靠坐,“我對父母沒有印象,他們很早就去世了。也沒有兄弟姐妹。”他平平地看著吳邪,“張家雖然大,也始終是我自己。”

吳邪望著張起靈,楞楞的沒個應對。他正對窗子坐著,窗外的樹枝被風吹得輕輕擺動,碎金子般的晨光和淺淺的樹影在他的面孔上溫柔地晃動著。過了好一會,張起靈才看見他彎了彎眼睛,說:“好啊,你來。”

張起靈走之後吳邪總想著他那幾句話,這是他第一次說起自己的身世。他還不如不說,吳邪暗自不講理地埋怨。他不說自己胡亂猜一猜就算了,還能當做自娛自樂,說了反倒招得他心裏不是滋味。“張家雖然大,也始終是我自己”,身處大家族中卻說這種話,要麽是太過任性好歹不分,要麽便是真的境遇慘淡了。張起靈怎麽看也不屬於前者,再加上平素那副落落寡歡的樣子,確實不像是幸福環境成長起來的。

偏偏又是個難埋沒的人。吳邪見的多了,別的且不說,張起靈單是那股凜凜的氣韻他便不會看錯。可嘆身在爭權奪利之中,連把破刀都不能帶回家。……吳邪一個人兀自想出去老遠,只覺得張起靈怕是也沒有過多少順遂日子,才養成如今這副性格。一個人的生活吳邪再了解不過了,故而尤為不忍心安在張起靈身上。他想著想著就走了神,思緒飄飄悠悠地,心說這些年來也不知道張起靈身邊有沒有個人噓寒問暖。

對於兩人一起過年這事吳邪面上一直沒多大表示,私底下小動作卻搞得勤。張起靈年前抽空過去的時候發現家裏不是多了個蓋簾就是多了個漏勺,而且吳邪開始常常做一種新的食物,面片丸子湯。吳邪對做飯沒有特殊熱情,但也不消極怠工,水平一直很穩定,不知怎的突然就別具特色了。直到有一次,張起靈吃完飯放下碗筷,對他說:“你是不是在練包餃子?”

對面吳邪還沒吃完,聽了這話當場立刻就嗆著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起靈走過去順他後背,吳邪弓著腰坐在那,咳得耳朵都紅了,什麽話也說不了。張起靈低頭看著他,摸了摸他腦後的短發,他沒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笑著。

年三十那天吳邪大清早就醒了,怎麽也再睡不著,起來煮了一鍋粥,就著鹹菜喝了兩碗。他估摸著張起靈中午就該來了,到時候再弄正經飯菜和他一起吃,可到了飯點兒張起靈仍不見蹤影,吳邪只好再接再厲喝粥。一邊吃一邊抱怨張起靈這個害人精,他都這麽喝了好幾天粥了,現在嘴裏能淡出個鳥來。不過說歸說,吳邪倒是也不怎麽著急,他打心眼裏相信張起靈這人有準,他說來那就一定會來。

果不其然,飯後吳邪在桌旁擺開架勢寫春聯的時候聽到了門響,這次應該不是幻聽。他回頭一看,張起靈剛開了門,也正擡頭瞅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好似都受了些莫名的震動,一時間誰都沒說出話來。

張起靈原本確實計劃著早幾日過來,不料臨時出了變故,不是來自戰場,而是張家。內部勢力傾軋,沖突積蓄已久,終於開始擦槍走火。張家人是不過節的,所以這亂子不偏不倚卡在年關上,叫人生厭——當然以張家的角度來看,張起靈過春節這事兒才真叫不合時宜。不管怎麽說,以張起靈現今的地位,窩裏亂鬥他也難脫幹系,故而耽擱了行程。但目前張起靈還不打算插手太多,眼下自己的實力還是單薄,所以暫且明哲保身,還要等,等到大頭目們幾敗俱傷他才有機可乘。

來的路上他停不了地琢磨著這些,然而一開門見了吳邪,擾人事好像驀地就自動跑去了九霄雲外。張起靈此時和普通小老百姓揣的是相同的心思——什麽事都等過完了年再說。

兩人楞頭楞腦地對著瞧了一會,吳邪率先反應過來,“來啦”,他道了一句,然後就見張起靈站在門口似乎好像也許大概是微笑著點了下頭。吳邪直著眼睛低下頭去,對著桌面的紅紙呆了幾秒,一臉夢游的表情下筆寫完了橫批。

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將張起靈帶來的東西安置好後二人便開始為重頭戲的年夜飯忙活起來。張起靈在廚房的四項主要功能分別是切菜、生火、洗碗、圍觀。這第一項展現了他非凡的才能。吳邪那把割腕都難見血的菜刀已經磨得鋒利了許多,但張起靈用慣了兵器,還嫌不夠。於是他從菜窖拎出寄存在吳邪這的那把刀,配合著來的時候隨身攜帶的長刀,左右開弓,手起刀落,淩厲逼人。吳邪在一旁用被張起靈嫌棄的菜刀切著菜,側目怡然自若揮刀剁肉的張起靈,忽然就覺得,這個很大很神秘的張家,它可能是個屠夫世家。

刀工完畢,吳邪把切好的肉和菜倒進一個盆裏,加好作料,端到張起靈面前,“朝著一個方向攪,攪勻為止。”

張起靈接過來坐到桌旁依令行事,吳邪轉而去準備其他菜色,在竈臺前背對著飯桌忙碌起來。

張起靈心不在焉地抱著盆子攪餡,目光一路跟著吳邪。他今天圍裙帶子系得挺緊,張起靈一面看一面不著邊地想。吳邪其實也是個懶人,為了避免做飯時濺上油湯還得洗衣服竟然無師自通地做了條圍裙,雖然做得挺寒磣的——就是一塊長方形的布,上端挖了個洞,中間穿了根繩。他做飯的時候就套著,帶子系在腰間。但凡不是冬天穿得特別厚重,那剛柔皆備的腰線和臀型就會被勾勒得格外分明。如果在炎夏,他有時因為怕熱而幹脆脫掉上衣,光著上身直接穿條圍裙做飯,那風景更好看些……

吳邪回過頭來就見張起靈已經攪拌好了餃子餡放在一邊,正一手支著下巴高深莫測地盯著他看,那個優哉游哉的派頭讓他心裏頗不平衡。於是吳邪靈光一閃,說你別在那發呆,來,我給你找點活幹。

張起靈說什麽活。

吳邪擡手一指,說我寫了春聯,寫完還剩了半張紅紙,你閑著也是閑著,試試剪個福字,等下一塊貼門上。

張起靈起身走到架子旁,拿起紙和剪刀,看了吳邪一眼,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結果等到吳邪忙完了準備工作擦著手過來檢查作業的時候——

“哎?我說小張,不是讓你剪福字嗎?你怎麽……你怎麽剪了個囍?”

“這個好剪。”張起靈說著將手中的雙喜字樣對折了一下,橫平豎直嚴絲合縫,以證明一次剪出兩個字確實比較劃算。

是,這個是好剪沒錯可是……,吳邪扶額道:“可是喜字是婚娶的時候才貼的啊!”

“沒關系,寓意好就行了”,張起靈不拘小節。

吳邪呆呆地:“好像不是這麽回事兒吧……”

張起靈坐在那裏擡眼看了看吳邪,又垂下視線,低低地說:“我剪得手都酸了。”

於是吳邪就說你去屋裏把凳子搬出來咱們這就都貼到門上去。

兩人來到門外,張起靈踩在板凳上,吳邪站在後面看著,指揮他不要貼歪。吳邪也是頭一次寫春聯,所幸沒什麽難度,說穿了就是幾句吉祥話,所謂祝福與願望,其實大同小異。他的上下聯隨著大流,沒什麽特別的新意,預想的橫批就是那句俗套喜慶的萬事如意,落筆前被張起靈那麽一打岔,莫名其妙就寫成了事事如意。此刻他看著張起靈將這四個字貼在門上正中,驀然發覺這樣寫竟是更切合他的心意。吳邪註視著門口柔韌勻稱的少年人般的背影,心說張起靈,願你如意,不止萬次。

張起靈貼好之後拎著板凳往後倒退著走了幾步,整體觀賞自己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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