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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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別忘了你不是刀槍不入的。”

他抓著我的手沒放開,用一種我不熟悉的目光望著我。那種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蒼涼和憐惜,讓我覺得他離我有一百年那麽遠。

然後他說吳邪,對不起。

我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句話實在不適合他。

“為什麽?”

“很多事。”

“什麽事?發生了的,還是沒發生的?”

他避開我的視線。

不回答已經是一種回答。我後悔問了這個問題。

不由苦笑,“張起靈,別對我說對不起,不管因為什麽。”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回頭卻看見他還呆呆地坐在地上。我嘆了口氣,朝他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卻沒有起身,而是仰頭問道:“吳邪,你信不信命?”

命?我嗤笑,看向那斷壁殘垣,“信,以前不信現在也信了。你看看,想要的求也求不來,不想要的躲也躲不掉。呵,天命難違,由不得我不信。”我捏了捏他的手,“你呢,信嗎?”

“我也信”,他望住我,輕而堅決地說:“但我更相信,天命可改。”

相視無言。

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見漫漫歲月,無盡滄桑。

他拉過我的手,低下頭,閉上雙眼將唇緩緩印在我的指節。

我心中震動,良久不能成言。

現在想來,發現那是他對我說過的最接近承諾的一句話。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前面,聽著他跟在後頭的腳步聲,已經分不清是什麽心情。張起靈於我而言不只是戀人那麽簡單,我不能失去他,盡管他從未真正屬於我。

隨後的幾天悶油瓶持續低氣壓,這時候再去煩他我就是棒槌。我不能總是被他照顧,就算他不介意,那也會讓我厭惡自己。

舊題目重新攤開在面前,我依然束手無策。不過好在悶油瓶真的沒什麽事情,而且這幾年下來,我的心理已經很小強了,走出陰影的能力不容小覷。一方面是見多了世事無常,人這輩子說穿了,再快樂也就幾十年,再痛苦也還是那幾十年,其實都沒想象中那麽長。只要這麽一琢磨,那快樂就格外珍貴,痛苦也沒那麽可怕了。

悶油瓶或許例外。不同尋常的生命是他甩也甩不掉的包袱,我親眼見他蹉跎坎坷,所以始終覺得怎麽對他好都不夠。有那麽一兩次看著他的時候我曾想過,如果他一直這樣長生不老,等我死之後,光陰荏苒,不知他還會不會記得,從前有個小奸商,為了一只悶油瓶,願意搭上身家性命。

想到最後就覺得,其實他記著也好,忘了,也好。

不是我善於開導自己,只能說有些事情,第一次遇到的時候絕望崩潰,第二次依然不知所措,等到第三次第四次,自然會變得冷靜,因為習慣了,而且沒別的辦法。

還有另一個我不願面對的可能性。這樣不遺餘力地屏蔽所有陰霾和不快,或許是因為,我怕和他在一起的時日不會太多。

木樓著火後的第三天,我們見到了盤馬。從盤馬那裏得到的信息是意外收獲,悶油瓶極為在意,我也振奮,覺得這次總算不會白來了,胖子更是想插上翅膀直接飛到他的油鬥去,所以我們很快決定進湖。

三個人終於在遭受意外打擊之後重新鼓舞了士氣,但與此同時,我總覺得有種不安在悄悄擴散。

起初我將其歸咎於盤馬的幾句話。什麽一個害死另一個,我以為是因為打猞猁那天看到悶油瓶緊張我,老人家思想太傳統接受不了,隨口扯來嚇唬人的。但後來又搞出什麽死人味活人味的,他那麽說悶油瓶,我當然不舒服。這話我沒跟悶油瓶學,因為我不信,畢竟老子和悶油瓶零距離接觸那麽多次都沒聞到什麽味兒,別人怎麽會聞到?

可是說歸說,有一次逮到悶油瓶剛洗完澡四下無人,我還是立刻沖過去趴在他身上一頓聞。

不香不臭的,哪來什麽怪味兒?胡說八道!

悶油瓶被我搞得一頭霧水,“吳邪?”

“沒事”,我抹掉鼻尖上從他身上沾到的水珠,“聞聞你洗幹凈沒。”

他那天居然還比較有閑心,盯著我看,有點意外,有點玩味,眼神越來越深。

我不明所以地被他電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麽,一下臉紅到耳根,使勁捶了他一下,“別亂想!”

靠你個悶騷瓶,老子才不是在發情。

進山的過程很順利,就是一路上胖子總跟雲彩學唱歌,他倆單獨唱還好一點,一旦合唱起來便魔音貫耳,好比天上掉下個林妹妹,掉在了二師兄懷裏。到了湖邊安營紮寨,後又發現虹吸潮,潛水打撈,一有收獲三個人都有些興奮,但隨即一盆冷水就潑到了我頭上——我得出去籌物資。

這個決定一拍板我就開始罷工示威,躺在帳篷裏不起來。鬼才願意走,一方面好奇心被勾出來了,另一方面我不想和悶油瓶分開。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十幾天,巴乃這好地方不通手機,我連句話都跟他說不上。他娘的才在一起幾天就逼人家搞分居,有沒有一點人道主義精神啊。

我四仰八叉地一直躺到晚上。雲彩來幫我們鋪床,問我們三個誰睡哪裏,我心說睡哪裏不一樣,反正都是地鋪,就隨手給她指了一下。結果到了就寢的時候發現,悶油瓶睡的位置上鋪的席子是新的,我和胖子的舊得都卷邊兒了。

他和胖子一回來我就用目光挑釁他,他肯定不知道我在想啥,但是居然當著胖子的面伸手在我頭頂揉了一下,然後順著後腦勺滑下,還有意無意地擦過我的耳廓。我的臉刷一下就燒了起來,胖子挑著眉毛一邊樂一邊說了句啥我也沒聽清,含糊應了幾聲,趕緊拽過被單躺下裝睡。

後來胖子跟他研究了一會撈上來的東西,大概嫌太寒磣,又撇下他去騷擾雲彩。悶油瓶自己坐在地上鼓搗那些破爛,專心致志的,半天也沒個動靜。我歪在他身後,看著他直走神,聯想起我小時候自己在家擺弄舊玩具,從後面看大概也是這副慫樣。

他自個兒玩得好好的,忽然就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嚇一跳,問他:“幹嘛?”

他轉回去,搖了搖頭,又不搭理我了。

我淩亂了一下,然後又不由得開始為阿彩小姑娘默哀。那丫頭一看就是相中悶油瓶了,少女情懷在我眼皮底下一目了然。倒不是因為我了解女孩子的心思,而是因為她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瞄向悶油瓶的樣子我太熟悉了,簡直就是我的翻版。不過想起來怪丟人的,其實我比雲彩過分,我自己都覺得我那倆眼珠子恨不得幹脆長在悶油瓶身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我飽受此人失蹤之苦呢。說實話我挺同情雲彩的,畢竟迷戀小哥,這人生消耗真的比較巨大

話是這麽說,但我也知道,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跑不了。估計現在誰跟雲彩說悶油瓶劇毒危險請勿靠近,就跟放屁沒兩樣。就像我,明知道跟在瓶爺屁股後面跑是個九死一生的活兒,說不定哪天就可以向我爺爺當面請安了,分明是怎麽找死怎麽玩,哪裏遭罪去哪裏,但是,要是真有誰攔著我不讓我受這份罪了,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一想到這我也挺惆悵的,他娘的就一個悶油瓶,怎麽就把老子給禍害成這樣了。

晚上吃過東西,又扯了一會淡,然後縮回帳篷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最後實在沒啥可幹的,洗漱一番,我們不到九點就睡下了。胖子按照一貫作風,躺下沒半個小時鼾聲便如期而至,可能因為下水耗費了體力,今天格外響亮。

我蜷在一旁,敬畏地看著他的肚皮隨著鼾聲一起一伏,規律極了。在這種規模的聲音掩護下,搞點小動作應該沒問題吧?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人打呼嚕能把自己吵醒。我支著耳朵想聽聽身後悶油瓶的動靜——好吧,有動靜就不是他了。不知那個豬頭睡著了沒,但願沒有,因為老子有一個邪念,需要他給予大力支持和配合。

我默默地給自己開了一個動員大會,等覺得勇氣值可以爆表了,便翻過身,用目光掃射悶油瓶。

他果然像有感應一樣睜開了眼睛,跟我大眼瞪小眼。

這人不是一般人,他能就這麽瞅我一宿,我可受不了。接下來要有好多天見不到他,如此良宵如此夜,老子得他娘的幹一番事業。

我用嘴型問他:你困不困?

他說:“……。”

……老大,給我一點反應會要你的命嗎?!你他娘的死盯著我,老子再聰明伶俐也分辨不出你到底是在鼓勵我還是在拼命鼓勵我啊!

[盜墓筆記][瓶邪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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