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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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許會從那些遙遠的記憶中捕捉到一個底細不明的怪人,或許會記起自己曾如何為他所救,又是怎樣全心地信賴他,或許還會懷疑自己當時是否曾懵懂喜愛過他,又或許,早已經不記得他了。

倘若真是如此,這該是多麽平淡而安穩的人生。那樣的我是否更加幸運?我依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那個杭州的不眠之夜,我抽著煙望著天花板,疑問如潮水般湧來,我腦中一團亂麻,好像想了很多,仔細探究卻又似乎什麽都沒想。意識到悶油瓶很可能還活著,對他的種種感觸也開始逐漸覆蘇——我想去找他。盡管並不清楚找到他以後我要幹什麽,但這個意願是如此的迫切和強烈。其實這大概是我遠離張起靈和這整個散發著陰謀氣息的謎團的最後一個機會,但那個時候的我是不可能預料到後面發生的一切的,不管是事情的走向,還是我自己內心的轉變。事實上我當時的選擇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快速和主動地做出了只身前往格爾木的決定。

我自認不算是個宿命論者,但有時也確實認為人的一生中所發生的事情可能真的是有定期的,恰如一些宗教不約而同講到的:生有時,死有時,悲歡離合皆有時。這起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釋為什麽有些東西人們苦苦追求卻終不能得,而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卻進展神速。

作出決定的兩天之後,我已經坐在了飛往格爾木的飛機上;再過十個小時,悶油瓶已經用手緊緊捂住了我的嘴;再過三個小時,悶油瓶正嘆了一口氣,準備叫我哪涼快哪待著去;又過了一個白天,我已經躺在睡袋裏,開始思考一些我之前從未想過或者說是被我不自覺回避了的問題。

那是前往塔木陀的路上第一個紮營的夜晚,入夜後的戈壁寒冷而蒼涼,在帳篷裏可以聽到外面空曠的風聲。自從在成都雙流下了飛機之後,我少說也有30個小時沒有真正休息過了,身體很疲憊,但是躺在那裏,頭腦卻越來越清醒,那些問題秩序井然地排著隊踏入我的腦海:

我為什麽那麽想來格爾木?為什麽非要跟到這裏?聽說悶油瓶是阿寧的顧問時為什麽覺得被背叛?悶油瓶叫我走的時候又為什麽會那麽生氣和……傷心?又是為了什麽不肯走?在療養院地下室被悶油瓶夾在懷裏制住的時候,前有棺材後有禁婆,是什麽感覺戰勝了恐懼戰勝了緊張讓我一片混亂?更早的時候為什麽想要接近他?為什麽相信他?為什麽對他好奇?為什麽怕他失蹤?失蹤了又為什麽盼著他回來?為什麽總想看見他?為什麽看到他就安心?——為什麽看到他就安心??!!

所有我未曾留意的事情,我刻意忽略的事情,我用借口掩蓋的事情,都在這一刻卷土重來。所有的矛頭都齊刷刷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一年來我的頭腦從未如此清楚明晰——原來我喜歡他。

原來,這麽簡單。

用理性來看是那麽的匪夷所思,但是用感性來看又如此自然而然。我的愛情空白了二十幾年,開竅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我喜歡悶油瓶,這個結論第一次出現在我的認知裏,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環環相扣的頓悟,忽然間一切都正確了,一切都通順了。我知道這就是答案。

想來這一段時間我確實改變了很多,經歷了那麽多生關死劫,心態已經完全不同了,畢竟生死面前實在沒有幾件大事。大概是因為很多東西都看開了,所以對於自己相中了一個男人這樣的事情竟然可以接受得這麽平靜,換成以前的我這有點無法想象。不知道別人墜入情網時是什麽感覺,會不會也是看著那個人,就覺得跟他走在一起,就是自己一生的歸途。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也根本不知道這份感情是如何產生的,而當我向前回溯,我同樣也找不到任何一個時間點可以證明它是何時開始的。我只是在那個時刻忽然發現了它,實際上它也許已經安靜地蟄伏在那裏等待我很久了,可能比我想象中更久。

我在黑漆漆的帳篷裏睜著眼睛,探著頭想看看悶油瓶,無奈我和他分別睡在這個帳篷的兩端,中間隔著黑眼鏡和一個阿寧公司的人,實在看不見。這位置還是我自己選的,悶油瓶老早就把自己安置在角落裏打瞌睡了,等到我們也準備就寢的時候,我拖著睡袋徑直走到了離他最遠的那個角落,黑眼鏡看看睡著的悶油瓶,又看了看我,一個人自得其樂地笑了好一陣子,我懶得理他。我承認我是在賭氣,阿寧說我是悶油瓶帶來的,叫他自己照顧我,可我看他那樣子哪裏像是要照顧我,根本是想一腳把我踹回家。他娘的,我就不明白了,老子在這裏礙著他什麽事了?!

我洩氣地躺回去。就是這只臭瓶子,讓我上了車又趕我走,知道我加入了就開始板起臉不說話,要命的是我偏偏在這個時候發覺自己看上他了……我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使勁揉,哭笑不得。

阿寧他們公司一如既往地高效率,一路上各項事務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路虎馳騁在戈壁上的感覺非常棒,我暗下決心等自己賺夠了錢也搞一輛開開。我和高加索人還有另一個藏族司機一個車,刻意避開了悶油瓶。這可不是我犯別扭,而是我不想自討沒趣。悶油瓶這次不知道發什麽神經,竟然真的和我生氣了,不僅不理我,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有幾次我見他一個人呆在那裏,鼓起勇氣想過去和他說幾句話緩和緩和,沒想到這混蛋竟然覺察出我的意圖轉身走開了!我氣得要吐血,心說喜歡他也不是送上門給他這麽欺負的,就憋著一口氣跟他死磕到底,他娘的不理我拉到,老子也不理你總行了吧!

反倒是那個黑眼鏡,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老是嬉皮笑臉地過來找我說話,聊的都是沒營養的廢話,連戈壁上見鬼的破天氣他都能斷斷續續說上十幾分鐘,我真無語。我看悶油瓶似乎和他走得比較近,就試探著問了問他們是不是以前認識,但他聽了卻什麽都不說,只是笑,笑得老子直臉紅。行了我懂了,你們一個面部神經壞死,一個面部神經習慣性抽搐,你們其實是當年一起飛越瘋人院的病友對不?

更加令我郁悶的是,黑眼鏡來和我閑扯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我那挨千刀的悶油瓶正在獨自一人發呆、或望天、或邊發呆邊望天,而我卻不能去找他。再一想到就算去找他了也只能碰一鼻子灰,更加悲從中來。我猜黑眼鏡那時候一看我就傻笑有一半原因在於我的苦瓜臉。

我的郁悶無法排解,只好沒事兒就和阿寧公司那幫人泡在一起。我們相處得不錯,有說有笑倒也熱鬧。大概是娛樂生活太匱乏的緣故,這幫人很喜歡開我和阿寧的玩笑,有些話說得非常暧昧。可能是性格使然,縱然阿寧是個美女,這種玩笑還是讓我不大舒服。不過阿寧對此好像並不在意,表現得很大方,甚至偶爾還配合他們一兩句,於是我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再辯駁什麽,況且這種事只能越描越黑,只好由他們去了。這種時候悶油瓶總是遠遠坐在一旁,很顯然沒心思聽我們插科打諢。

沒心情說話的時候我就靠在帳篷上發呆,很快我就煩死我自己了——每次回過神來的時候,我都無一例外地發現自己的目光穩穩地落在悶油瓶的身上。自從察覺到對他的感情之後,我進入角色的速度之快連自己都驚訝,我看著他,常常錯覺我曾經這樣看過他許多許多年,感覺又陌生又熟悉。他喜歡坐在篝火旁邊,但又不靠近,只是在火光照得到的地方靜靜地呆著,有的時候閉目養神,有的時候睜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這個人簡直沈靜到了沈寂的地步,像是深海裏的一塊石頭,堅硬冰冷,什麽都不能驚擾他,什麽都無法打動他。為什麽要喜歡這樣一個人呢?我明明一點都不了解他,他也根本不給我機會了解。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個喜歡挑戰極限和自討苦吃的人。

他的世界銅墻鐵壁,任我在外面撞得頭破血流也絕對進不去。除非,他肯為我開一扇門。

我傻傻地看著他輪廓完美的剪影,心裏其實很清楚:張起靈這個人,不近人情、一意孤行,天生不適合被期待。

悶油瓶對我的不理不睬一直持續到定主卓瑪把我們兩個叫去傳口信的那個晚上。我忽然意識到悶油瓶其實很可能是一個非常體貼的人,他之所以沈默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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