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像館(第二案)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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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在二樓的房間裏驗過屍體,幾個小時後,終於得出了死者二彩香是被溺斃身亡的結論。

她的氣管和肺葉裏有大量的湖水和藻類植物,脖頸後有一圈青紫色,濃濃的郁結在皮膚下,想來應該是被按在建築物旁邊的湖裏,最終死亡的。

沖度舒了口氣,脫下血淋淋的膠皮手套,仔細的縫合好了切口之後便把屍體盛殮在死亡現場。他被委托看護屍體的職責,於是他就休息在外間。

偵探們則按兵不動,私下裏密切觀察著桐川七裏。

但是對方一直沒什麽動靜,從他的神色來看,除了鎮定,便還是鎮定。七裏與大家共同用了晚餐,道了聲“吃飽了”就出了餐廳,不知道去了哪裏。

羽田夫人依舊難以從惶恐中平覆過來,她緊緊握著丈夫的手,聽著她的丈夫向一直沈默無聞的偵探嚴人發出了共同查詢案情的邀請。

魔術師桃原聽到後,也忙不送的申請加入了。

“多一個人,也許能幫上忙。”他是這樣說的。

羽田大三郎和妻子自然不反對,嚴人看了看桃源,平靜地又垂下眸去。

待其他人走了之後,柯南和快鬥兩人也在晚飯後回了房間。

剛行至房門口時,柯南忽然看見面前有微黃色的燈光神經質一般的跳動著

奇怪了,面前應該是緊閉的房門才對,怎麽會有燈影呢?

細看房門的木板上,只見它被貼了一層軟質的玻璃片,光線是從身後方投射而來映射在玻璃片上。

快鬥覺察出光線來源的方向有些異常,與柯南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迅速轉過身去。

卻見二彩香的屍體竟然出現在了一樓與二樓的樓梯交匯的平臺上,重新變成了吊掛著的姿態,慘白兮兮的面容上有一縷不可輕易看清的悲憫憤怨。

鏡像館外,大雨兀自不由分說地下著,湖面被水滴抽打得輕輕顫動,一陣一陣的涼氣從細墻磚瓦的縫隙裏四面八方的鉆進來,順著皮膚一點點滲入骨子裏,啃噬著骨上包裹的血脈與筋絡。

轟隆隆的,漆黑聳湧的天空中仿佛有幾十個、幾百個鐵桶劇烈地滾過,狂然肆意地炸裂在耳膜裏。

詭異之景未隨細風雲起而飄蕩,反而是靜靜地停駐在空氣間,影影綽綽的燈光迎上它,便更顯得淒厲可怖。

快鬥饒是素來膽大,猛地一見到不禁驚得往後一跳。即使是驚住了,他還不忘順手把柯南也往後一帶,拐在自己的雙臂下。

“哇塞!這麽生猛的場景!果然跟著名偵探走,一定可以飽眼福!”快鬥被身後騰起的涼意凍住了,冷得直搓手。

“餵餵。”柯南無語地繞開他的手臂,瞄了一眼眼前之景,似譏諷地揭穿它:“你聽,屋外的風吹得這樣猛烈,在館內無孔不入。如果現在出現的是真的話,那麽屍體怎麽不隨著風一起擺動?”

快鬥自然是點點頭,表示同意。但他很快咂摸著嘴,故意開玩笑道:

“可也有另一種情況啊,就是鬼出現咯。”

聽得一個鬼字,柯南再也沒耐心和身邊的這個賴皮講道理。他搬出了以前勸慰小蘭那套,語氣卻是暴躁的:

“笨蛋!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鬼嘛!更何況,你也看到了她有腳不是嗎?!!”

快鬥自動過濾掉這句帶著刺兒的話,想了想看過的恐怖片裏,那些穿著白衣服的女人們的聲線,便清了清嗓子,仗著自己擅長變聲,忽地湊近柯南,幽切切地唬他:

“唔~~~~江戶川君~~~~~~~~~~你好討厭吖~~~~~~~~~”

快鬥的手被柯南一下子抓住送到嘴邊。他的上下顎一合,像只吞著肉塊的小鱷魚,手臂的皮膚下立刻有尖銳的疼痛感傳來。

快鬥楞了楞,可是對方已經跑遠、檢查影像的情況去了。

“嘶……”他急忙拉開袖子,露出光裸的手臂。

只見線條分明的肘部上有一圈小小的牙印。痕跡很深,也很圓,滴溜溜的,仿佛用一個圓規沾了紅色的墨水在手臂上畫了一個虛線的圓圈。被牙尖裹住的皮膚下陷,露出一橫縱深。

他委屈地抱怨:“什麽啊…名偵探的牙真齊…”

按下某人在一旁嘟嘟囔囔不提,柯南此時已經走到了驚異之像前,凝神盯住這團光影。

他思考了一會,忽然轉身直奔二樓的案發現場。

此時,胖法醫不在房間裏,所以內裏漆黑一片。但是他出門前並沒有鎖門,裏面原本停放屍體的地方也沒有鎖住。

柯南生怕打草驚蛇,沒有開燈就潛入了房間。他小小地開出了手表上的電筒,發出一道細微的白光,借著它的幫助下找到了隔間的門把手,輕輕地一旋。

驟然,有無數明亮的光線瞬間淹沒了過來,顯然裏面是有燈亮著的。

躺平的屍體被人搬動,重新掛在了梁上。光影順著隔間頂部的氣窗傳了出去,但照理說,它在明亮的外部是不可能被看見的,又怎麽會傳到了更遠的樓梯處呢?

嫌疑人的心裏是怎麽想的?

難道是覺得因為層高異常,所以裏面開著燈也不會被外面看到嗎?

柯南保持一切原樣,輕輕退出了房間,再次回到了樓梯交匯處的平臺上。

快鬥正站在光影前仔細的研究它成像的原因,柯南在不遠處看著他行動。

但出乎柯南意料的是,快鬥伸手觸摸著光影時,手與影像互相接近的一瞬間,它也對應著手部的輪廓缺了一缺,像不知道塌陷到哪兒去的泥巴。

仿佛是不能有任何東西遮擋一樣。

柯南目睹了快鬥先是疑惑住了,覆又恍然大悟的樣子,急忙跑過去問他:

“怎麽?發現了什麽嗎?”

快鬥伸手指了指這團光影,嘴巴朝亮著燈的、與此處遙遙相對的房間努了努:

“這裏其實有一面鏡子。”

他的五指指尖按壓著這團影子虛浮的表面。可以發現,它的背後有什麽東西是被一個支架所支撐的。

支架遭到推壓的力量後,順勢也往後退,直到有一聲輕微的“哢嚓”機關閉合之聲入耳後,平臺上瞬間失去了反射過來的光影,一切恢覆正常了。

是什麽人把這樣的機關打開來?

它怎麽會被打開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打開?

柯南一驚,微涼四肢的端處有血液忽然凝固住了。

桐川七裏!

他無心多做停留,直奔三樓七裏的住房,卻看見走廊的兩邊盡頭的房間倒是房門緊閉。其中,現在是七裏一個人住的房間,有無數害怕驚慌的光線從室內透過地板縫漏在走廊上,似一層朦朦朧朧的鬼影。

柯南跑上前去,扭了扭門把手,發現它從內反鎖住。

他微微一思襯,盯著地面上的落影,果斷地一把拉住快鬥,命令道:

“把門撬開!

快鬥聽聞後,眨了眨眼睛,輕輕“哦“了一聲作為應答,最後還是看在柯南神情嚴肅、並不適合開玩笑的份上,幹脆地上前一步,從兜裏掏出兩根鋼絲咬著鎖眼鉆入。

鋼絲並沒有多動幾下,就有鎖齒松開的聲音響了起來。把手後的鎖砰地一轉動,接著,整扇門就被不懷好意的風吹得簌簌地抖動著。

柯南對著快鬥一豎拇指,不與之多說,便按下了門把。

呼地,門開了。

一張驚異、無奈、寂靜又蒼白的面容躍然而來。目光呆滯,定定的,像兩顆黑色的玻璃彈珠硬生生的塞入了眼眶一樣。

它,就像二彩香的屍體一樣,無聲無息地掛在房間的橫梁上,背後的窗大開著,無數細密的雨針紮在了它的身後,將它身上的衣服洇得一大片暗沈沈的色彩。

它受驚般的隨著風搖來搖去,仿佛還有生命力。

七裏死了,隨之而來的,是他的嫌疑似乎一下子都被洗清了。

剛剛才有一點眉目的案情全部崩盤,叮叮當當地散落了一地。

柯南心中一陣懊惱。若是能知道的話,他便一早就去和七裏對質了,或許還能從七裏的口中探知到些什麽!

他不滿地捶著身旁的墻壁,有嗡嗡的回聲惱怒地沿著墻面擴散開去。

身後忽然有異於快鬥的腳步聲傳來,他回頭看去,是白馬探。

白馬仿佛震驚般地看著眼前七裏上吊了的屍體,良久,他生硬地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

“啊…似乎,在下要重新想過了呢……”

柯南看著他,有些疑惑於他抵達現場的速度:

“白馬君,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淺咖啡發色的青年一聳肩,無奈道:

“我只是去我房間對面的案件現場看看,因為發現了二彩香小姐的屍體又被掛在那裏,而且燈也亮著,覺得奇怪,所以出了房間。

剛出來時,正好聽到三樓有匆匆忙忙的腳步聲,也順道上來看看。誰知道路上竟然費了好些功夫,遇到什麽不明物體阻擋了我的去路,我使勁往前推才把推開它。”

他攤攤手,繼續道

“這裏竟然還有一個現場!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先來三樓看看的。”

快鬥聽得某些細節,甚是為白馬的智商感到擔憂,他口中嘲諷道:

“好些功夫?!那是你蠢吧!我們上二樓的時候也遇到了,那是一面鏡子。”

他瞥撇白馬,後者像是一副極不相信的樣子,略含得意道:“我們只是輕輕一按就把它推開了哦~。”

驀地,這樣一句尋常的話引起了柯南的註意。他回憶著,樓下初遇那個鏡子時的種種細節在腦海裏放映著,如同碎片一般拼湊在一起。

他擡頭望了快鬥一眼,蔚藍色便蜂擁而至,像一大勺藍莓果醬緩緩從勺子邊緣飽滿地落下,一下子跌進了快鬥的眼裏。

只消一眼,快鬥就明白了其中的特異之處。

他似驚訝的回睇了一眼,對方收到後,極有默契的點點頭給出應答,不需要語言就能領會到其心中所想。

白馬結合了兩者的語句,和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低頭思量著。也許是來自敵手的嘲諷讓他很不服氣,於是,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奧秘。

三個極聰明的人互相對視一圈下來,各自了然。

他們聚在一起低低地討論過一陣,確定好了行動方案,便各自散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4月26日晚22:48

秒針永無疲憊地一圈一圈轉過表盤。它走了這樣多次,卻總能回到最初的位置上,再次開始新的路程。

可是,此時此刻,卻有一個人正被迷宮般的景象所困擾。

他奔走於兩側盡是鏡面的走廊上,任由灰白愴然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劃過平滑的鏡面。

汗,大顆大顆地從下巴尖處匯聚,再滴落,不斷地周而覆始,很像窗外的雨天,瘋狂、暴躁,卻不得其法,終究是充滿了無奈的意味。

走廊兩側是緊鎖了的、幽暗的房門,左右上下的樓梯和通道皆被需要用很大力氣才能推開的鏡面封住。

此人在這個空間仿佛身處一個極其堅固、玄妙的捕獸籠裏。

腦海中忽然咣”地一下子頓悟了他自身的處境,驚得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息聲對應著咚咚鏗鏘的心跳聲。

窗外一道閃光劃過,跌落在鏡面長廊上,似一道完整的森白鬼影。

接著,燈亮了。

光亮同時消去了他心中的驚異不定,也帶來了絕望枯槁的氣息。

很奇怪,明明光亮是希望的使者,不是麽?

一切、一切的謎底,都在這份光亮下揭曉。

“桃原先生。”

白馬自其中一間房內而出,倚在走廊的墻壁上。

安然的語調像一尾強大危險的黃金蟒優雅地朝著坐在長廊中的人游去,恍然有“噝噝”的吐信聲響起,匯成一股冰冷的氣息,盤旋在頭頂的最高點處。

他緩緩向那人靠近,舉手投足中伴著紅茶般不疾不徐的和煦悠然,他邊走邊道:

“可見桃原先生既沒當好魔術師,又沒有能夠偵破館中之謎的本事。好端端地,反倒做起殺人犯和強盜來,真是讓人迷惑不解呢。”

桃原“騰地”從地上站起來,面上充滿了不甘而又憤怒,似是困獸在籠中放開的最後一搏。

他鼓起勁來,轉身奔向走廊的另一頭。可是沒跑幾步,有一把冰涼的雪光貼著他的耳廓壓近飛了過去。

他一楞,最終聽清了那是刀片隔開空氣、發出微微的嗡鳴聲。

快鬥面帶失望地站在另一側走廊的盡頭,堵住他的去路,手中靈巧地翻飛著另一把刀片——那是他臨時問法醫借的、專用來解剖的手術刀,刀身寬碩直長,大約有25厘米。

這樣長、厚重的刀片被控制得精確、得道、在手中翻轉自如,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桃原看著他手中的動作,心裏浮上一抹技不如人的失落感,更加惱羞成怒地不欲去面對快鬥。

他想要沖上樓去,當腳步剛剛踩上大約第三級臺階時,就被身後飛來的手術刀釘住了褲腿,猛地一下阻止了動作,竟然使他摔了個趔趄。

“所有的魔術師都為你感到悲哀。”

桃原看著那人留給他的冰涼筆直的側影,無言了數秒,再狠一狠心,拔起釘住褲腿的手術刀,往樓上跑去。

樓梯上方忽然出現了一個樸實沈默的身影。

桃原訝然。在他出門時,明明看到這個人在一壁之隔外的床上睡得安靜酣沈。

偵探嚴人與他不過數步之遙,桃原只能直楞楞地看著那道身影迅速移動到他的側方,然後生生接受了劈落在他的後頸椎處的一掌。

驟然間,無數油汙狀的酸痛厚淤淤地凝固在皮下,血液一下子遇到了阻礙,激了個沖流硬生生地撐開血管,好不容易鉆縫而過,從神經末梢一分分地傳了開去。

桃原看看面前的敵手,又低頭註瞥了一眼著樓下分立的兩人,終於崩潰地發出一聲歇息底裏的吼叫:

“為什麽?!!!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前、左、右三條路都被堵死了。

桃原恨恨地垂眸,目光下掠,只唯餘樓下一條出路了。

他暴起,急於沖開一條可以逃出去的道路。

忽然,一個黑白兩色的模糊光影迅疾飛來,遮住了他所有的視線。接著,皮肉與塑膠互相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嘭!

他被這股力量掀翻在地上,無措地捂著自己迅速充血腫起的面頰。鼻子軟塌塌地掛在臉上,他伸手一摸,發現鼻梁的中間處凹陷了下去,應該是骨折了。

那個幼小、身穿水藍色西服的孩子踩著一雙流轉著白光的紅色帆布鞋緩步拾級上來,出現在桃原面前。

“你……”桃原痛苦地倒抽一口氣,伏在地上。

四方圍剿逐漸縮小包圍圈,其中,有三抹極其淩厲的信息素的味道隆然壓迫而來,愈發像有一把銼刀一下一下地磨著呼吸道,除了刺鼻的脹痛之外,也是從生理的角度上,提前預告了桃原的失敗。

桃原不是Alpha。可即便他是,也依然逃轉不過這份壓迫中去。

白馬首先開口,不緊不慢地敘述了整個過程。

“桐川先生的確殺害了二彩香小姐,因為他偶然見到了二彩香小姐提著一個包裹進入鏡像館。其實,兩人本就早有過節。我向管家求證過,他曾親眼看到他們在小橋上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但如今,他們爭吵的內容已無從查證,兩位當事人皆已遇害。但是貫穿了整個事件中的那個包裹卻不翼而飛。那麽,桃原先生。你的床底下為何會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裹?

事實上,你見到桐川七裏先生奪了二彩香小姐的包裹,錯以為它裝有解開鏡像館之謎的重要線索。

兩人鷸蚌相爭之後,你用二彩香小姐的死亡來要挾桐川,逼迫把東西交出來,最後爭執不過才殺了他。我們從中推斷,今日晚飯後,你主動請求跟隨羽田先生去探尋鏡像館,就是為了擁有不在場的證明。經法醫沖度先生鑒定,桐川先生被利器刺中心臟而亡,而兇器大概是被你扔到了湖底。

可是你卻忽略了一個問題。在你們的爭執過程中,那個包裹處於你們二人之間。當桐川先生體內的血液飛濺出來時,那個包裹的外部勢必會沾到血液。只要檢驗一下就可以確定了。”

他仿佛沒有看到桃原逐漸蒼白了的臉色,繼續說道:

“你仿照二彩香小姐的現場,將桐川先生的屍體掛在了梁上。打開了它背後的窗,在退出房間時,反手將門上的鎖轉到一半,最後輕輕將門掩上。

這樣,風從敞開的窗口進入,在房間裏形成對流,會使門猛地關緊。鎖受到門的震動,剩下的一半鎖道輕易能卡入彈簧片從而將門鎖上。

你為了給自己多爭取一點時間,打開了走廊中的鏡面迷惑住大家,從而使你的犯罪計劃得逞,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這本該是魔術中慣用的手法——既淺顯又簡單,卻因為鏡像館的玄奧之秘加大了它的覆雜性。

故而,殺害桐川七裏先生、制造了密室、爭奪鏡像館資料的人,就是你,桃原先生。”

桃原捂著慘不忍睹的面容,嘴角上露出一抹飽含了諷刺意味的笑容。

“正是…一點也不差啊……偵探先生。”

他捶了捶因疲於奔走而變得酸麻了的腿,悵然無味地瞪著明晃晃的天花板,幽幽道:

“我來此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館主開出的報酬而已。能買下利夏實設計的建築的人,他的產業該會有多豐厚?對於我來說,一個在外面欠了一堆債務的人,當然就拼了命的想要得到這一筆錢。”

他停一停,忽然擡頭看向眾人:“你們有過被人踩在腳下、用一切手段侮辱你的經歷嗎?”

他自知失言,搖搖頭:“你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這麽多,其實我也不想的。僅僅是欠錢罷了,但我從不知道借了高利貸的下場會是這樣的嚴重……我已經被折磨透了,失手殺了個人,對於我來說一點影像也沒有。反正…已經都這樣了…還能壞到哪兒去…?”

他累極了似的嘆口氣,又補充道:

“至於魔術手法嘛,本來就是我最後一點點的本事。腦海裏有這些,想到了,便用上了。正巧,偏讓我發現了樓道裏的機關。可到最後,還是被你們揭穿了,反過頭來戲弄我,才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許是他對金錢的追求,或是他對人命的漠視,這樣惡劣的品行激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憤怒。

快鬥臉上的失望的色彩愈見濃重,他看著這個落魄之極且喪心病狂的魔術師,心中一片冰霜似的憤慨,語調重而慢地說:

“學藝不精,更兼經營不善。你用你的行為去侮辱魔術師這個行業,也就別指望它會回報你萬分之一。

魔術,可以說成是精巧的技藝,或是謀生的本領,或是嘆為觀止的奇跡。

唯你,把它用在謀財害命的道路上,它也就成了什麽都不是的東西!

你何曾有臉面說自己是一位魔術師?在你的眼中,精湛的藝術形式就是現成的作案手法。”

快鬥利落地走到樓梯旁的植被叢中,掀起一片塑料制成的綠草裝飾,露出底下不起眼的同樣綠色的按鈕。

按鈕被按動時,樓梯間有些許浮光閃爍了幾下。快鬥身後豎起的鏡板緩緩收起其後方的支架,倒退回並貼在臨近的墻壁上,鏡面反射出對面的墻壁的景象,使它看起來本就是墻壁的一部分。

接著,快鬥轉過身來,緊緊盯著桃原渙散的瞳說道:

“難道,你的內心中沒有感受到一點愧疚和不安?”

身心俱是傷痕累累的桃原被激得發出“嗬嗬”的冷笑聲。

他既不回答快鬥的話,也沒有任何表示,安安靜靜地坐在樓梯口那兒。

站在桃原面前的偵探嚴人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樣子。他從二彩香的包裹裏掏出一份厚厚的資料,丟到了桃原面前。

“想必你還不知道這個包裏是什麽東西,也難為你去為了這麽點東西殺了一個人。

二彩香小姐曾一度懷疑桐川七裏受到賄賂,濫用職責改變了某一次法庭上的審判結果。那天,已經被引起註意、吊銷了報紙編輯工作證的她帶著許多資料來找我。希望我能查出桐川七裏貪汙受賄的證據。

本來,聽說他這次會來鏡像館,我想,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調查機會。結果,二彩香小姐還是被害了,這是我的失職。”

他低著頭,握在身體兩側的拳頭輕輕顫抖著,驀然發力,一下子從自責中掙脫了出來,一把拎起桃源:

“你!目睹了整個過程卻不去救人!腦子裏一心想著館主的報酬,還假模假式地用了那套手法殺了桐川,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為二彩香小姐報了仇?!”

桃原的衣領被牢牢地抓著,他被迫仰視地看著谷原嚴人,驚愕與憤怒的臉色交錯浮現在臉上。

“你是說…我殺了人……卻得到一個對我毫無意義的東西?!!”

嚴人驟然松開了手,將桃原反手一推,推出很遠。似懶得與他多費唇舌一般,簡潔輕薄地回答他的問題:

“正是。”

桃原茫然了一會,忽然神經質地喊了出來,話聲幾乎要震動了每一面平整的鏡子:

“我殺了個人!犯了法!拋棄了一切!卻還是沒能得到我想要的!我需要錢!只是錢而已……”

隨即,他開始惶惶然地後悔起來:

“有了錢…我就能把家和工作都支撐下去了……我就能活得更好些!利夏實…那麽有名的設計師……他設計的建築裏的秘密一定能難找啊!

早知道、早知道……如今什麽都沒了…空的!白費功夫了!”

他癡癡惘惘地笑了,有什麽無可抑制的東西從內心深處升騰出來,熱滾滾地散發著蒸汽,消耗殆盡了所有的溫度,只餘心底裏冰涼陰冷成一片。

他的精神變得更加糟糕。在一陣怨天尤人過後,深深的不甘像針尖一樣刺進了瘋狂充血的瞳仁裏。

他盯著一樓的大門呢喃道:“若是能從這裏出去的話…”

忽然,他一下子掙破了安靜老實的假象,撕裂了假裝順從於偵探們的外皮。

他從跪坐間跳起來,在那一瞬間,連他自己都認為:他是真心地懺悔過了。

他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把防身用的尖長冰錐。本來有兩把,可是另一把被用來殺害桐川了。他對著面前一大片空氣揮動著,示威一般地遏制住其他人靠近的腳步。

是的,他要逃出去。逃出去之後,一切可以重新來過,沒人把他抓到、揭露他的罪行。

此時此刻,桃原已經被求生欲沖昏了頭腦,沒有意識到他的想法有多麽愚蠢。

他面前正站著柯南——逃亡的必經之路上有一個阻礙!

桃原根本不在意那是個人,或是其他什麽東西,只要有東西阻擋了他,便拼盡全力排除它們。

他用力地揮舞著冰錐,同時伸出一掌狠狠朝著柯南落下去。

柯南反應極快,借助桃原猛烈的沖勢,竭力往旁邊避過,阻止了身體倒在樓梯上的趨勢,而是改成了撞在側面的樓梯扶手上。

可即使是這樣,在身體與冷硬的木棱柱的邊緣接觸的一剎那,有白色霧氣般飄散朦朧的痛感嗡地用了上來,濃郁地裹住了兩片蔚藍色。

涔涔溢出的疼痛沿著脊椎向下推移,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那仿佛似是個惹不得的炮仗,一路火星四濺地摩擦下去,麻木了周圍所有的神經。

快鬥急忙沖過來,握起柯南的手,讓他別忍著疼。淺紫色的眼睛裏有滿滿的驚慌無措:

“名偵探?你怎麽樣?!疼嗎?!”

柯南舉眸看向快鬥。一時間,他回答不上問題,就對著快鬥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擔心他。

快鬥不敢搬動他,或者抱起他,生怕一個小動作都會給柯南添加痛苦,他只靜靜等待著對方從疼痛中緩過來。

時間一滴一滴地漏過,在這期間內,快鬥將目光投於樓下遠處再度被困住的桃原身上。

一個愛笑、素日溫和的人,若真的生氣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或許,也不能稱之為生氣。

這是被激怒到後,本能釋放出來的情緒。

他轉頭向管家確認了一句樓底的門窗是否鎖緊?

管家回答:早在他們進館之時就已經鎖緊了,本是要控制住所有人,不讓他們去到館外。

桃原他沒有逃出去的可能。

他放松似地嘆口氣,氣息裏仿佛有溫度極低的冰霜緩緩降下,覆蓋於體表之上。涼意的背後,是滾滾而起的怒意。

他不再是黑羽快鬥,因為這個念著高中、總是笑得一臉溫暖的大男孩是從來沒真正動過怒的。

他同樣不再是怪盜基德,因為此時的他無需維持僵皮面具一般的撲克臉。自然,也不需要用淡定華然的氣場掩蓋住真實情緒。

他緩步拾級而下,將餘光放在只尋求著出路的桃原身上,剩下的註意力則全部投入到自己的指間。

有一縷嗆人的乙醇味道縈繞在袖間。

騰地,安靜、溫和的淡藍色火焰乍然浮現在手掌之上,平靜得像兩團投下來的光影,被這個魔術師努力地安撫著,勸它不要被怒火沖昏頭腦。

他來到一樓大廳,見到了慌忙逃竄、流出一臉油汗的桃原,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禮貌優雅地點頭致意。

而此時,桃原恐怕早就忘記了他自己姓什麽、叫什麽,又怎麽會認識眼前這個與之前氣質天差地別的男性來?

桃原被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森然意味嚇住,更兼久久尋不得出路,有些無奈地站在原地。

兩只跳動著藍色火焰的手掌伸到桃原面前,像遞給了他一份貴重的禮物。叫他心有怯怯之餘,更有強迫收下的意思在。

桃原怔怔的看著那兩只手,只覺得它們秀長白皙。而自己同為魔術師,手上早已被生活的窘迫刻出坑坑窪窪的瘡疤與褶子。

當在他心裏想著:人與人的差距為什麽會這樣大的時候,包含怒意的火光一躍而上,已化成火苗竄上他的袖子,歡欣、喜悅地啃噬著身上與衣物粘連的皮肉。

桃原猛地被疼痛激醒,才看到自己的雙臂都已經著了火。漫漫無期的疼痛讓他在地上翻滾著撲滅火勢,心中更是濃濃的憤然:

“你!你在做什麽?!我會死!會死!”

對方呵呵地冷笑出聲——你瞧,這個人最關心的就是他的死活了。

他兩掌之上的火焰全部轉移到了桃原身上。其實,那兒只不過是用手指的側面夾住的半塊蘸了酒精的紗布而已。

火色一上湧,將紗布的真實面貌掩蓋住,分不清是怎麽回事。所以遠遠看去,他就像真的托著兩枚疾焰緩步走來。

他以平和從容的姿態面對桃原,除了眼中有厲色隨著面前的火光一起流轉之外,難以分辨出情緒的面容更讓桃原慌亂到了極處。

沒錯,他只是一個善於回擊的Alpha而已,容不下一切侵犯到他身邊來的人、或物。

即便有熾熱的高溫懲罰了桃原,但他心中依然憤憤,難以化去凍成一片的戾氣。

他抓住桃原的領子,毫不在意殘餘未滅的火苗似蛇一樣地沙沙而來。

“我在做什麽?我只是…在警告你罷了。”

若是時光倒退回到幾千萬年以前,可以印證的是,一個群落中必由一個到兩個Alpha來統治。

它們與生俱來的強大能力與責任感使得整個族群托付了生命去信任它們。

每當夜幕降臨,Alpha們會昂然矗立在高處守護著族群,自己則警戒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它們強烈濃郁的信息素的味道落滿了自己的營盤之上,標示了那是旁人不可侵犯的領地。

違禁者,必將扼死於喉間才算了事。

戰鬥完畢後,它們會像感激上蒼一樣朝著天空吶喊,感謝上蒼賜予它們能力,使族群再一次免遭侵害。

如今,已是文明科技中的社會了。但,流淌在溫熱血液裏的狠戾本性卻是從古至今都無法泯滅的。

即使再不堪的Alpha們,亦會為了自己所珍視的東西出手,拼盡全力,直至生命的終點。

只因他們是Alpha,有資格,也有能力去守護自己想要守護住的。

連護短這種事,也是理所應當!冠冕堂皇!

他們責無旁貸!

這個名叫黑羽快鬥的Alpha,或是Alpha群體中的佼佼者之一。

他所自信、驕傲、固執的地方卻也都無可避免地與其他Alpha相同。

當心意一旦傾註在某個珍視之人上,就會覆水難收。

他感念於承天所獲的能力,玩轉著自身所長,將警告與懲罰並施在冒犯者身上,告誡他們不許再來侵犯。

這是所有Alpha看得比生命還重的尊嚴,而尊嚴的底線之後,則是他們不可觸動的禁臠。

幾萬年來,無一例外。

他再次冷眼瞧著掙紮中的桃原,直到對方被陸續趕來潑水的仆人們救下。

敵人身上的傷口就是他的得意之處。同時,也是對沒有守護好身邊之人的深深愧疚。

他默然,被火焰焚盡的心底隨著最後一絲溫度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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