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絨草的詛咒(第一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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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食指,朝著某人深棕色的頭上砸了個栗子下去,一下子把天馬行空中的快鬥敲回了現實。

“痛哦新一!”

“你在胡想些什麽?”新一的口吻並不慍怒,反而帶了一絲好笑和探究,略略仰視著快鬥委屈的淺紫色的瞳。

快鬥有些無語,他總不可能一五一十地報告自己剛才想了些什麽吧?大偵探不把他活剝了才怪。

忽然,一個甜美得有些做作的女聲突兀地橫插了進來,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正是那個平壤薰子的聲音。

“喲~!今天怎麽這麽巧啊?一個、兩個、三個帥哥一起出現在這裏耶。真好啊,比我們家那個死胖子養眼多了。”

她驚喜地看著眼前“三個”略帶有些尷尬的偵探們,同時,精致的大波浪卷發隨著誇張的動作來回晃動著。

到底還是松本站出來介紹道:“夫人,這三位是老板請來的偵探,是來看案發現場的。”

薰子的眼神更是一亮:“哦~?這麽年輕、帥氣的偵探?”

快鬥下意識地往新一身前一站,替他擋住平壤薰子探究的目光,一手則在空氣中隨意一撚,晃出一朵盛開的黃色月季花輕輕別在薰子的鬢發邊,嘴角挑起的一抹笑,顯得異常狡黠的帥氣。

“您比這朵月季更加美麗,很高興認識您,薰子小姐。”

那個半老徐娘嬌羞地一跺腳,“哎喲”一聲仿佛柔弱得承受不起這聲恭維,如快鬥所願的,她並沒有註意到新一,而是用力地眨著秋波,將快鬥親親熱熱地拉到一旁攀談起來。

被快鬥擋著的新一並沒有看到快鬥的表情,卻能聽見他主動向對方送了朵花,很禮貌紳士的為對方簪上。

原來,他無論遇到什麽人都是可以變朵花出來的,對麽?

新一的臉色驟然淡了下去,顯得沒什麽表情。

平次有些幸災樂禍的用肘部撞了撞新一的手臂

“工藤,你看那家夥,貌似女人緣很棒的樣子。”

這句話,不知道是砸中了哪裏。新一覺得心裏深處的某一隅有些酸脹,好像沾了青梅汁的手無意間碰到了眼睛一樣。但是,他的面色依舊平淡的像一張紙,半分破綻也沒有。

平次有些奇怪於新一忽然之間就沈默了下來,剛想問他是不是真的在意黑羽那小子,卻看到新一正轉向身旁的松本詢問道

“請問,平壤先生和平壤夫人之間的婚姻關系和睦麽?”

松本很誠實地搖了搖頭,為難道

“說句難聽點的,夫人的心氣太高了,而且常常與別的企業家來往,整日整日的不出現在公司裏是常有的事。”

換言之,這個女人擁有一份合法的、競爭公司意外事故保險金的權利,並且,視金錢利益高於一切,包括婚姻和愛情。

可以大膽的推斷出,這個女人為了錢,是可以犧牲出所有的,更不會在意幾條普通的人命

新一轉過頭,不經意間、卻恰好的往快鬥身上看了一眼,目光那樣的深。在那個薰子偶然被逗得發出刺耳的大笑聲後,那抹深邃的目光,愈發的陷了下去。

他垂眸看著被一層層輕柔迷惘的白絮鋪滿的道路,一言不發地拉著平次去了下一個事故現場。

快鬥用餘光瞥見了兩人正在離開的身影,腳尖一轉剛剛擡起,就被平壤薰子搭住了肩膀。

“嘿!風趣的帥小夥~能不能多陪我聊一會?我可以送你一個秘密作為回報哦~”

快鬥立刻改了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支離,漆黑,破敗不堪的現場,就如同新一當下的心境。

“不能被憤怒蒙蔽了雙眼。”

他一邊又一遍的告誡自己,試圖將全身心的註意力投入到案情中。

快鬥笑吟吟地為薰子變出了一朵很漂亮的月季。

他輕輕替對方簪上。

然後握著薰子的手,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

很優雅的、擡起那一片溫柔如水的淺紫色。

新一強迫著自己別去想。但這些細節,卻總是固執的一遍又一遍回放著。他的努力回避,就像他現在正徒勞地催眠自己一樣。

攔都攔不住、酸澀的、不知名的情緒在血液裏瘋狂地抽長著。這種滋味,是很久以前看到小蘭被別的男生追求而有過一次,只是沒有現在這樣強烈罷了。

它是這樣的霸道,刺得皮膚下的神經也在微微地痛了起來。

腳尖忽然踢到了一個東西,鈴鈴作響著滾出去老遠,在一片漆黑色的殘渣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一瞬間驚擾了耳膜。

嗯?

這是什麽?

那種情緒逐漸被上升而來的疑惑所替代。

新一把踢到的東西拾起來一看,發現那是一個沒有玻璃罩的白熾燈泡管。表面的玻璃罩似乎碎掉了,裏面的熔絲也不見了。不過,除了這些以外,整個燈泡的構造毀壞的不是很嚴重,在這個房間裏算是比較突兀的存在了。

新一翻來覆去地檢查這個燈泡,忽然註意到燈泡的尾部有一丁點小小的焦黑色纏繞在上面,像棉絮一樣的纖維。

對應了資料上的某句話,腦海裏有個比較清晰的思路正在逐漸成型。

平次忽然站在遠處,大聲地喊著新一

“工藤!我想我知道為什麽死者都會死在清晨了!”

新一擡起沒有一絲波瀾的眼:“是啊,我也知道了。絨草的詛咒者——到底是誰。”

下午3點30分,快鬥剛剛從一家高檔餐廳裏走出來,原本一身黑色、剪裁得體的風衣被捏的皺巴巴的。他被平壤薰子邀請去吃午飯,又在飯後表演了幾個助興的小節目,所以這麽晚從餐廳裏出來。

他站在餐廳門口,神色迷茫。

吃飯時,平壤薰子硬是在他的手機裏存了她的電話號碼,還一本正經地告訴快鬥這是花錢也買不來的號碼、

快鬥這才想起來要做什麽了。他一邊匆匆趕向平壤造紙公司,一邊腹誹這個歐巴桑。

發色沒有新一好看,五官沒有新一精致,就連眼睫毛都比蒼蠅腿還粗。要不是為了照顧到一位女性的尊嚴,他早就想把面前的那一杯苦得發澀的摩卡倒在她那身貂皮上了。

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快鬥看看手表,心裏有些著急。

竟然這麽晚了,不知道名偵探會不會在誤會什麽?他會不會被兇手綁架?會不會被關在哪個很黑的地方很害怕?

等等,名偵探最近是…!

淺紫色的瞳驀地放大幾分,倒映出那個經常穿著水藍色西服的身影沈溺在一片深不可測的黑暗中。

這下,快鬥急得都把平時逃跑的速度都拿出來了,表情猙獰且咬牙切齒著,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剛才的想法有多麽的不切實際。

等等我,新一!

與快鬥同向的鏡頭隨著他的步伐同步抖動著。

但是,哪裏都捕捉不到新一的身影。

眼前忽然一黑,接著,冒出了一口閃亮的大白牙。

快鬥驚得往後一跳,這才看清原來大阪燒躲在旁邊的草叢裏,就是為了等這一刻跳出來嚇唬他。

快鬥眼皮耷拉下去,露出一雙與某人神似的半月眼,無語地看著仰天大笑的黑皮偵探。

“餵!你也太無聊了吧?!”

平次停下大笑,轉而換了一臉得意,對著快鬥譏諷道:

“工藤身體不舒服,所以先回平壤宅休息了。這裏可是沒有‘新一’喲~只有我們兩個喲~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小子!!”

快鬥聞言在心裏冷笑一聲,目光漸漸沈澱下來,變得認真而凜冽

“我也是,看你不爽很久了,黑炭。”

一股Alpha獨有的、鋒銳淩厲的氣勢自腳底盤旋而上,只有換上那身白色西裝禮服才具有的攻擊性在此時被激發出來。

換一個場景來說,這是怪盜與另一位偵探的“對決”,只不過現在,各自互不相讓的東西有些特殊罷了。

平次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疑惑,更有些惱怒。他抓了抓腦後平整的頭發,說:

“我不知道你和工藤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不過嘛,你肯定是讓他不高興了吧?讓我服部平次的朋友不高興的人,我都會讓他吃到苦頭的喲!”

心口微微一顫。

像高腳杯裏兩塊細碎的冰塊互相碰撞,發出丁呤一聲輕響。

什麽啊,什麽啊……

新一你,果然還是生氣了……

快鬥的腦袋似乎被什麽東西卡住一下,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心裏一陣陣的發亂。

不過,這些情緒被表面的平靜收了起來,藏在慣有的面具後,他語氣自然,很平靜地開口

“我有做錯過什麽嗎?”

平次一聽,怒火更加旺盛,連聲調都擴大了好幾倍:“那不然我們在調查到快完成時,工藤為什麽臉色很難看地告訴我他要去休息?!我追問他,但是他什麽也不說?!他發生變故的起始點難道不是因為你去與平壤夫人會面嗎?!”

快鬥沈默了數秒,眼底裏一片深深地,化成冰的紫色。

“新一他,服了解藥快過48小時了,確實是有可能身體不舒服……”

平次一楞,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知道解藥什麽的,更沒有考慮到這個因素的存在。或許是他早就在潛意識裏把快鬥當做敵人,一遇到可點燃引信的火星,就立刻劈裏啪啦地炸上去。

“對哦!”他握起一只拳落在另一只掌上“工藤他還是……”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識到這話不對,黢黑的臉上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羞赧

“啊,我把他當成真的變回來了。”

快鬥一直很平靜地應對他,讓人看不出他真實的想法。

平次撓了撓頭,有些心虛的把兩手放到背後

“啊…那個……不好意思,可能是我錯怪你。那麽,這次就先放過你把,只是別再讓我看到你惹工藤生氣哦。”

快鬥從沒相信過極類似的話由另一個不同的人說出來,也能將心底裏存在的記憶悉數喚醒。從前,面對著這句推論,他只是無所謂地嗤笑一聲;而現在,他信了。

兩人無言了數秒,開始分道揚鑣。

夜幕,不期而至。

這晚,平壤大三依舊開設了豐盛的晚宴,連平壤薰子也出席了。中年精明的管家微笑著為來賓們服務,平次興致很高地講述著案件的進展,唯有快鬥的表現則相對沈悶了些。

他時不時地被提到,接著偶爾來個小魔術活躍一下氣氛,刻意別過眼去不再看亂拋媚眼的薰子,剩下的時間裏,則一直盯著二樓中間的一扇緊閉的客房房門發呆。

那是新一的房間。

他沒來今晚的晚宴,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辭了。

整個一下午,快鬥似乎都在外面尋找著什麽,臨到傍晚才回來,堪堪趕上晚宴。而現在,他的心中無比糾結,有一個嚴肅、沈重的問題一直困擾著他。

他沒能向新一親口確認是不是真的在生氣,或者…是在吃那個女人的醋?

若果是前者的話,就有必要弄清楚新一生氣的原因,再想辦法道歉,這樣的話就比較麻煩。如果是後者的話,則就會好辦的多了。

所以,不管是從主觀、從客觀,還是從私心的角度上來說,快鬥都希望看到的是後者,他寧願新一是在吃醋。

思維忽然轉了個方向。

說到吃醋,最典型的是像黑炭那樣直接找上門來,大吼大叫地沖第三方發脾氣吧,這算是武鬧了;而相對安靜、可怕的則是像新一這樣的文鬧,不動聲色的默默走開。

就在快鬥托著腮幫子、暗暗胡亂揣測時,伴隨著平壤大三的侃侃而談聲,時針已經指向10點了。

“喲!都這麽晚了,原來時間也留不住我們寶貴的相處機會呢。”平壤薰子嬌笑一聲,俏然離席回了房間。

“那麽,我也告辭。”平壤大三緊隨其後,似乎一副有什麽事要與自己妻子商量的樣子。

平次見主人們都離席了,也站起身來,心不在焉地用紙巾抹抹嘴角回了房間。

快鬥一臉苦大仇深地坐在座位上徑自出神。直到,他被管家輕輕拍了拍肩,敦厚老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黑羽先生,您該回房間休息了。這裏交給我們就好。”

快鬥如夢初醒般地反應了過來,這才意識到環環空曠的大廳僅剩他一個人。

“哦好的好的,謝謝您提醒。”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在路過二樓時,腳步一滯。凝神思量了一會,繼續邁開步子上了三樓回了房間。

管家吩咐傭人們收拾餐桌,回頭望了望所有熄了燈的房間。

夜幕漸深,正是所有邪惡勢力蠢蠢欲動的時刻。

一個深色的人影似提了一個包裹飛快地穿梭在各式各樣的機械群間。

周圍安靜極了,能聽見鞋底與水泥地面互相摩擦發出的沙沙聲。被暗光蒙住臉的人因快速的奔跑而劇烈地喘息著,他快速移動到員工專用通道裏,一路小跑著直奔員工公寓。

就在他剛要搬動老式電梯的拉手時,旁邊一個正在修繕中的電梯忽然被拉開了門,似迎接他一般,走出來一名瘦削清俊的少年。

那人影猛地一驚,被少年嚇得連連後退了數步,就連手裏的包裹也掉在了地上。

那少年仿佛也經歷過劇烈運動一般,身體很不好的樣子,同樣在微微喘著氣。他借著樓道裏昏黃暗淡的光線撿起了那個包,看清了那個人的長相後,嘴角裏勾起一抹淡漠、自信卻勉強的笑容。

“你好啊,松本先生。”

那人一楞,似鎮定了下來,停了幾秒後也微笑著回答:

“是啊,這麽晚了工藤先生怎麽不再去休息一下呢?明明身體不太舒服的樣子。”

少年嘴角的笑容更甚:

“下午,我調查到一半就回平壤家休息的事情唯平次一人知道,回到他家之後也僅有那名管家和數位仆人看到我回去了。那麽,請問松本先生,您是怎麽知道我回去休息了呢?”

“這…”那人略顯局促“哦,大概是因為工藤先生的臉色很不好呢,一看就看出來了…”

“這麽暗的地方也能看出我的臉色如何麽?”

“額…應該可以看到的…...”

少年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急轉彎似的換了個話題:

“那,松本先生這麽晚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又是什麽呢?”

燈光應景地閃了閃,迸出一點微量的光,將那人的臉龐照亮。

果然,就是松本之助——平壤造紙公司的老板的秘書。

見那人不說話,少年提著包,在原地來回踱了兩圈:

“你是想來回收現場丟下的鐵釘,對吧?”

松本臉色一白,額頭有細密的汗珠滲出,沒等他出聲回答,少年接著說下去:

“你利用掌管公司上下大小瑣碎事物的職位,保管著員工公寓大樓每一間房間的備用鑰匙,能輕易進入每一個員工的房間。在人們睡著時,你用大頭釘戳穿了他們充氣的床墊。而床墊裏的氣,也是你用了混合著甲烷和氫氣替換了原來的惰性氣體。大約是某一次大樓整裝的時候吧,那時扮作工人特別容易魚目混珠。”

他停下來,難過地撫了撫胸口,才接著說:

“床墊裏的氣順著鐵釘鉆入的縫隙裏滲出,充斥了整個封閉的房間。等到清晨時分,圍繞著床鋪的可燃氣體會被我們一個常做卻經常被忽略的動作點燃,隨即引起爆炸。這就是你的犯罪手法,松本先生。絨草詛咒的制造者、三個連環傷人案的兇手,就是你。”

松本明顯起了懼意,但是他猶自強忍著,顫顫地反駁道:

“可你並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殺他們,對吧?”

少年垂下眼瞼,冷笑一聲

“這算是你變相地承認了你是兇手了麽?”

到此時,松本覺得再掙紮也是無望的,他停止了害怕,反而一片坦蕩之色,目光裏一如初見的溫和、波瀾不驚。

“對,人是我殺的,象征著死亡的絨草絮也是我偷偷放進他們的房間裏的。不過,請你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吧,偵探先生。我為什麽要殺他們?”

少年聳聳肩,微微喘著氣道:

“早在我聽到你作著自我介紹時,談及‘父親逝世而老板提拔你’這一句,我就起了疑心,憑什麽員工身亡、老板會提拔他兒子?這其中的原因,恐怕就是你本次作案的動機了。”

少年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點亮屏幕。幽幽的光照在靜謐的空間裏,是死一般絕望的氣息。

“我查到了你的父親正是死於員工公寓,死因是哮喘發作不治身亡。此事刊登在幾年前的一家新聞網站上,一搜標題就能找到。”

他緩緩停下,平覆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再說道:“在這家滿是飛著白絮的造紙公司裏工作,對於哮喘病人來說,無異於尋死一般。呼……你自然而然的恨上了這裏的老板,仇恨每一位對公司讚美過的員工,以及每一臺加工著白絮的機器…呼……你是來覆仇的。”

松本揚起臉,想要把眼角的淚意逼退回眼眶。

“是啊,那時我剛剛考上大學,就傳來了父親的死訊。我發誓一定要將害我父親身亡的公司打壓得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地!我一直隱忍不發,可總算是被我找到機會了!而那個愚蠢、肥胖、笨得像頭豬的老板卻給了我這樣一個好機會,弄死那三個人後,我又趕緊找了附近的報社來報道。哈哈哈…!父親!您在天之靈終於可以瞑目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激動地、憤慨地、癲狂地,朝天空中伸展雙臂,好似要擁抱在天堂的父親一樣。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親明知道自己有哮喘,為什麽還是堅定的要加入這家公司,甚至連居住都在這家公司的附近?”

松本的情緒次第低落了下來,眼神空空的,空中語無倫次地呢喃道:

“啊…我的父親他……他死得那樣慘…一點聲音也沒有。我記得那是一個很黑很黑的早晨,就像現在一樣,當我趕到父親的公寓房間時,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裏面靜的可怕。我摸索著門口的燈,燈驟然一亮,我…我就看到了他歪倒在床邊,離他手的不遠處就是平常抑制哮喘用的激素藥物。想來…想來是剛剛從睡夢裏驚醒,所以才會一口氣沒能喘上來……我、我只是去給父親送那天中午的便當的……沒想到卻是看到了、看到了……”

少年似難以支撐地扶住了豎立的墻面,他開口打斷了松本的敘述:

“你知道你的父親有多熱愛環境麽?身帶病痛的他甚至作為環境保護組織秘密小組長,這些你都知道麽?”

松本擡起淚意斑駁的臉,驚訝茫然地答道: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一點也不知道!

少年嘆息著搖搖頭,半是感傷這個亂局、半是惋惜松本可憐的命運:

“平壤大三先生給了我你母親的電話。在傍晚時分,我親口向她確認過此事,也得知了你父親小時候的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這些回憶,他都告訴了他的妻子,卻忘了告訴你。但無論怎麽說,他都是因為那段過往而深深地熱愛著他所處在的環境。一直嚷著終於可以為環境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他,自然在進入這家公司前抱了必死的決心。若他還在世的話,看到你這樣做,一定會痛心疾首、很難過的吧?”

松本臉上慘白一片,摻雜了似意外、似震驚、似悲傷、似被愚弄的色彩,但更多的是驚訝與難以置信。他幾乎不敢看向自己幹凈素白的手掌,薄薄的皮膚之下竟然沾了三條人命鮮血的色彩,更有父親一輩子的心力。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一直重覆著,驀然跌坐在地。

是的。

松本正是因為在開燈的一瞬間看到了父親的屍體,所以才決定用燈來作為引起爆炸的□□。

日本處於世界的北半球,冬末初春,像現在的季節一樣,正是晝短夜長的氣候特點。清晨時分總是很暗,必須開燈照明。而人體在熟睡時吸入了一定濃度的甲烷,會根據人體的不同性出現不同程度的眩暈、甚至是昏迷。他們會更不容易分清周圍的環境,為完成開燈這個動作來說,增加了不少幾率。

此外,松本之前也介紹過,這個公司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起得早的員工們獎金多為豐厚。所以,三位被加薪的欲望蒙了眼睛的受害者自然會選擇在清晨就起床,最後導致意外發生。

早在公寓翻修時,換上的白熾燈的燈絲也被松本在案發前一天換成了燃點極低的絨草絮。只需開燈幾秒,整個房間便會被以氣體濃度最高的床的附近引爆起火,這也證明了為什麽案發現場只有床的周圍被損毀的尤其嚴重。因門床緊閉,所以並沒有產生對流補充可助燃的氧氣,等到消耗完屋內的氧氣後,熊熊烈火盡便會逐漸熄滅。

這樣的自動起火又自動熄火的古怪案件成了徹徹底底的絨草的詛咒,同樣也成為了犯人松本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佐證,可謂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密室殺人事件。

“所以,你刻意地將嫌疑推到了平壤夫人的頭上,呼…是為了故意擾亂我們的視線……呼……平壤先生做一些動作的原因只是因為、因為他想要把公司的聲譽傳開去而已……”

松本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再也沒了下文。

不過,他忽然又詭異地笑了笑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殺他們麽?”

“……”

“是因為他們都很喜歡這些造紙的機器,發自內心地讚嘆這些奪去了我父親性命的機器,所以我恨他們。”

“等、等等……”

“所以說,其實會有第四位被害人哦。”

換少年驚訝住了,他的表情有些焦急,也有些茫然。他似乎飛快地在腦內剔除一個又一個不可能被害的人,認真的臉色是之前所沒有的。

不一會,他急急地吼了出來:

“不是平壤大三先生,也不是薰子小姐。可…唯有讚美過這些造紙機的……是快鬥!是黑羽快鬥!他說過這裏的機器很棒!你要殺他?!!”

“聰明。”松本簡短地評價道。

他捋了捋額前淩亂的劉海,從口袋裏掏出一部粉紅色外殼的手機。

那部手機新一見過,是平壤薰子的。

“他存了夫人的電話號碼哦,我也是看夫人把手機落在了公司裏才會偶然知曉的。也就是說,只要我撥下了這個號碼,他的手機裏就會有電流產生,也會有熱效應,同樣能引起爆炸。”

新一不知是從哪來的力氣,沖到松本跟前、用盡力氣揪住他的衣領

“你,這麽做試試看!”

兩片蔚藍色中有著很可怕的東西在燃燒著,但,持續了沒多久,就被身體裏一股尖銳的痛意掩蓋了下去。

松本無所謂地揮揮手,目光落在新一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哦呀,你的身體真的不太好,還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吧,你面前的可是一個殺人犯呢。”

新一怒極反笑:“混賬,你不是還有內應麽?那名管家,就是被你買通、替換了快鬥房間的充氣的床墊。從微開的窗縫裏吹出小銀釘什麽的…紮破床墊……”

松本讚賞地看著新一:“喲,這也知道了?真不愧是關東有名的偵探啊。吶,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延遲三十分鐘按下通話鍵,給你時間去通知那名可憐的推理愛好者。”

新一松開手,垂在身體兩側用力握緊,面色極冷淡、極冷淡。

“問吧。”

“我在和黑羽先生交談時,你並不在他身邊。可你剛才推理中的許多信息,卻正是當四下無人、我和他兩個人的談話間才涉及到的。究竟是他告訴你這些的,還是……”

“若是前者呢?”

“若是前者…那麽……”松本玩味一笑:“那麽他一定將會是一個怕老婆的Alpha。如此事無巨細地說明某樁事,只有在匯報賬本啊行蹤啊這些時候練出來的。我死去的父親…也是。他生前一直很愛重我的母親,怪不得…怪不得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我母親卻知道。”

“這個麽…”新一垂下眸,忽然又擡起,唇邊笑得燦爛:

“我有在他身後的風衣扣上粘了一粒竊聽器。為了防止他察覺到,我特意沒戴上耳機,而是轉錄到放在口袋裏的MP3裏,一個人回到房間聽了的。”

松本聽後撫掌大笑,甚至都笑彎了腰。一邊笑,一邊喘著氣說道:

“原來…你一定會是一個治內極嚴的Omega!哈哈哈……”

之後,按照約定,松本延遲了三十分鐘的時間,看著新一努力掙紮著沖出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淺咖啡色消失在了夜色中。

眼角一滴懺悔的淚,緩緩滑過耳畔,啪地一聲砸落在了地上。那輕輕的回聲,幾乎要悠長到心裏去,洇濕了一小塊暗黃色的地毯,似一朵開敗了的絨草。

“父親…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工藤新一從來都痛恨解藥無效的時間正巧兒、正巧兒地趕上了自己最急切的境況。

這一次,也毫不例外。

大人的體型從員工公寓快步行走到造紙廠本部需要15分鐘,而新一此時體內升起的、與火焰一般的疼痛與灼熱感無法支撐他快步行走,甚至,連行走都是極慢、極慢的。

夜深了,路邊空曠,沒有什麽可以代步的交通工具。

連作為柯南時,用的滑板也沒有。

真是糟透了呢…….

松本給的30分鐘,似乎有點少了。

新一難受地抓緊胸口的衣料,手指深深地嵌了進去,一倰一倰的骨節分明,似乎這樣可以減少些痛苦。

腳步越來越慢,額角上的汗水一顆一顆順著平滑的下顎溜進了領口,膩膩的粘住了那一圈布料,讓他覺得愈發的難受。

快鬥……真遺憾吶……竟然沒有辦法趕到了……

眼前一圈一圈的發著黑,那些黑色居然會擴散開來,連成一大片籠罩在眼前。

新一將手伸進口袋裏,拿出手機,一分、一分,用盡力氣撥下一個電話

嘟嘟…..

那恐怕是世界上最漫長的幾秒。

“餵餵?這裏是服部平次。是工藤麽?我這邊已經把管家搞定了,他剛要從平壤家逃出去就,被我逮了個正著,你在哪裏?”

新一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回答他所有的問題,鼓起胸腔裏殘餘的一口氣:

“救他……幫我救他……..”

咚——

世界一黑,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哐咚……哐咚……”

身體現在水面上輕輕搖擺著。

感覺,仿佛身處在鐵軌上奔跑的一列火車中。

“名偵探…….名偵探……..”

“快醒醒,我們很快就到了…….”

是誰的聲音?

很熟息,熟得他鼻尖竟然會酸酸的。

從衣料上緩緩渡來巧克力甜品濃郁的香氣,令所有的神經驟然間放松了下來,只覺得心安而溫暖。

是他麽?

是快鬥麽?

松本沒有撥打出電話麽?

是平次救了他麽?

眼睫顫動著,光線爭先恐後的湧了進來。所有問題的答案將在下一秒內揭曉。

是他。

是快鬥。

他很好。

他似乎正抱著自己,坐在特快列車的座位上趕回東京。

“啊,新一!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見到自己醒來時那抹激動的嗓音,仿佛和數天前自己暈倒在他懷裏後醒來時一模一樣。

沒錯,再一次看清了,的確是黑羽快鬥。

此時已經變成柯南的他緩緩從快鬥的懷裏坐起,身上披著那件作為新一時穿著的淺咖啡色風衣。

“你……是怎麽安全了的?”

這是重新變成8歲孩童後說的第一句話。

快鬥像是很心疼的摸摸他的臉頰,那裏有一道昏迷時倒下被柏油的路面擦傷的傷口,淺紅色的一片,蔓延到了耳後。

“沒有任何驚險,爆炸發生了,但我不在房內。我想起了新一你出門時沒有帶抑制劑,下午時在造紙廠周圍的街道尋找藥店,找了好久,卻沒有能找到賣藥的地方。擔心你出門不方便,所以半夜裏剛想躺下時,忽然又想到了這件事,重新出了門這才逃過一劫。”

哦,這樣啊。

那雙充滿擔憂的淺紫色瞳孔難過地看著他,卻是那樣溫柔地顏色

“新一,你不必自責。是你救了我,雖然你遇上了些麻煩,但是還是你救了我。謝謝你,我的名偵探。”

忽然,有微亮的燈晃了晃,晃得兩個人同時魔怔了一般,思維在這一剎那散去。

兩片淺紫色越來越近,越來越叫人覺得無法抵抗它的誘惑。

一個吻就這樣順其自然地落下,落在了小小的唇瓣上,如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

有更多的、屬於快鬥的氣息從齒畔間湧了過來,一分一分浸潤著剛剛卸下心頭大事的偵探。

午夜的列車上,車廂內的氣氛卻出乎意料的美好,似乎為正即將來到的盛大的黎明做著準備。

明亮的車燈朦朧的映照著被星星點點的漆黑籠罩的車間裏,像一片片潔白似雪的絨草的花絮滾滾從平整的地板上翻湧著,似雲海,似霧氣。

四唇分開。

有著深棕發色的少年滿足而熱烈的笑了,而純黑發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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