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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世事若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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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起,如同刀刃般割裂著冰冷的空氣,雲夫人心緒不寧地回了房,言曦剛剛的話依舊飄蕩在耳邊,她說她該走了。她似乎一直都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天,所以才會那樣的坦然吧。也好,走了也好。從此再也不用面對黑暗。這樣想著心中也沒有那麽感傷了。只是言曦死的太突然了,突然的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用完早飯,雲夫人在佛堂翻出地藏經來伏案抄寫,辰時三刻雲尚青急匆匆趕來,一進門就帶著哭腔道:“夫人,言曦那丫頭……”

“我知道了。都是命數使然。老爺不必傷懷。”雲夫人淡然道。

“我已命總管家去陳家訂棺材去了,這姑娘是我雲家的恩人,我必當以親生女兒待之為她厚葬。”

“老爺心腸慈悲世人皆知。言曦也定能體會到的。”雲夫人親自為他倒了一碗茶,語氣淡然。

雲尚青再次唏噓一番之後才回了自己的住所。

巳時棺材鋪子送來了下葬的一系列東西,雲尚青又命人為言曦換了一套新衣服,才將她入殮了。新衣是從柳姨娘那裏取來的,她不敢哭鬧只好在靈堂裏大聲哭泣以發洩心中的不滿。

夜裏安排了幾個小廝丫頭一起來夕光小築為言曦守靈,直到過了三日之後才下了葬。

言曦過世那天下午,無岫命聽秋來夕光小築探望,得知言曦故去便立刻回了鐘家竟連口茶水也未曾喝上一口。

第二日無岫又派人給父母送來書信說鐘夫人身體不適她夫妻二人需侍奉跟前,回門之事推遲幾日,望父母見諒。

正值言曦葬禮,雲尚青也未將此事過於放心上,只匆忙備了些補品命下人給親家送了過去。

雲夫人卻為此事耿耿於懷,本想親自過去探望鐘夫人,車馬備好之後經過夕光小築時遠遠的瞥見柳姨娘在那院外徘徊,盯了她半日又折了回去。這柳姨娘向來愛財如命小肚雞腸,此時在夕光小築外徘徊必定是看中了那一處的院落,定然要打什麽壞主意。

雲夫人回到觀雲軒後細細地盤算了一回,想好主意之後便去了書房,只等著夜幕降臨後派幾個人將夕光小築的下人請了過來。

安葬了言曦,夕光小築便再次空了下來。雖然無人居住了,但每一日仍舊有人來打掃庭院。

有一日,幾位常年打掃院落的嬤嬤,驚慌失措地跑去雲老爺面前說夕光小築鬧鬼,她們常常會在夜闌人靜的時候,聽見從前言曦住過的房間傳出哭泣聲。

雲尚青當時正在與柳姨娘一起吃午飯,柳姨娘聽完她們的話臉色登時就白了,手上的筷子也險些掉落。雲老爺依舊低頭吃飯,等他吃完了一碗粥放下了碗筷才說道,你們若是不想守著那個園子了就去觀雲軒讓夫人為你們重新安排活幹。

幾個老嬤嬤松了口氣感恩戴德地退了出去。

雲夫人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檀木佛珠一顆顆慢悠悠在指尖劃過,一百零八顆佛珠來來回回不知在右手拇指與食指間劃過多少次了,當她心中那一份不安再次襲來時,手中念珠的繩子毫無征兆地斷裂開來,佛珠滾落下來跳躍著鋪了滿地。那一刻她的心也仿佛從胸中蹦落,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碧琴聽見細碎的動靜急忙掀簾進來,見夫人臉上多了少有的愁容又瞧見落了一地的佛珠不由也跟著心慌了,“夫人這……這是怎麽了……”忙蹲下來幫忙撿拾。

“碧琴,”雲夫人抓住她的手,“你去一趟鐘家替我看看岫兒,那日她差人送信說親家母身體不適,需要他們夫妻二人照顧侍奉回門之事推遲幾日,可……我總是不放心。”

“哎,我這就去。夫人您就放心吧,二姑娘不會有事的。”碧琴起身出門去了。

碧琴剛出門迎面看見夕光小築的幾個老嬤嬤進了院內,她們見了她立刻滿臉堆笑和顏悅色喊她姑娘。碧琴停下腳步跟她們說道,“你們若是有事要回夫人就只一人前去,夫人一向不喜人多。”吩咐完扭身出了院門。

幾個人望著她的背影紛紛應了一句姑娘放心,便聚在一起商量派誰去給夫人送信,選來選去把這差事給了一位年紀稍長的嬤嬤。那位嬤嬤倒也痛快,二話不說便掀開簾子進了屋內。

雲夫人依舊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問道:“事情辦完了?”

“回夫人的話已經辦完了。”

“怎麽說?”

“柳姨娘一聽說屋內鬧鬼臉色的嚇白了。估計日後再不敢打什麽壞主意了。”老嬤嬤臉上浮起一絲得意。

雲夫人依舊淡淡的閉著眼睛,“老爺讓你們來的?”

“是的,夫人我們今後在哪裏做事?”

“你找幾個幹活麻利的留下來打掃佛堂,剩下幾個送去浮光臺。另外告訴李嬤嬤別總是吃裏爬外不做正事,若是不想在我這裏做事了可以走。”淡然的語氣卻令人不容小覷。

打發走了幾個婆子,雲夫人起身坐在案前依舊翻開地藏經開始抄寫。

天色逐漸陰暗,外面刮起風來,呼嘯聲令人戰栗。

一個小丫頭走上前點亮了案前的燭火。有風從門窗的縫隙間擠進來吹動著燭光不斷地跳躍。

“雲香,言曦姑娘去之前可有遺言?”雲夫人停下筆擡起頭問身邊的丫頭。

跳動的燭光裏雲香搖了搖頭,思索片刻說道:“姑娘走的前一天說了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她說,終究還是要回去的,哪裏都一樣。奴婢們都以為姑娘說的是糊塗話。”

雲夫人點了點頭,“這就是了,她心清如明鏡。如此我也可稍稍安心了。”說罷將手上的筆擱下來,已經抄寫了半本的地藏經卷了起來在燭火上引燃了,隨手丟進了炭盆之內。

“夫人,您……”雲香頗有些不解,想要去挽救那半部經書卻被雲夫人制止了,“夫人連日來一直抄寫,這眼看就要完成了為何要燒了?”

“經書是給心裏糊塗的人讀的,言曦已經不需要了。”雲夫人站在窗前看著屋外有些陰暗的天氣。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傳來,院門被大力推開了,“夫人,夫人……”碧琴氣喘籲籲的趕回了觀雲軒還未進門就慌張了。

雲夫人連忙起身出門迎了上去急切道,“怎麽樣,岫兒怎麽樣?”

“二姑娘還好,只是……”碧琴喘了口氣繼續道,“我隱約聽說二姑爺尋不見了。”

“你……你說什麽?”雲夫人頓覺眼前一黑頭有些暈眩,穩了穩心神抓住碧琴的手,“你沒有去鐘家家中嗎,可有見到鐘家老爺?”

“沒有,我只在門口遇見了二姑爺的隨從蔣睿,便向他詢問了姑娘的情況,他說咱們姑娘好好的,倒是他家大少爺失蹤了,現下闔府上下都去尋了……”

“這還了得,這還了得……牧昇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岫兒可怎麽活。”雲夫人眸中滾落混濁的淚滴,也不去擦拭只覺得心神難安,垂首頓足道,“這幾日的不詳之感竟在這應驗了……”

“夫人您也別太擔心了,說不定二姑爺很快便尋到了。”碧琴無力的安慰道。

雲夫人搖了搖頭老淚縱橫,“這些日子讓岫兒怎麽辦?”

碧琴從未見夫人如此慌亂的失了陣腳,此時也意識到事態嚴重跟著緊張起來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安慰她,竟落下淚來,“夫人……”

雲夫人拭去眼角的淚痕推了推碧琴,“你快去給老爺說讓他幫著鐘家尋人。”

“可是您……”

“你不用管我,趕緊去。”

碧琴點了點頭立刻跑走了。

雲尚青聽聞鐘牧昇失蹤一事,立刻將雲家上下所有家丁仆人派出去幫著鐘家尋人。

柳姨娘得知此事頗有些幸災樂禍,倚在門邊上嗑著瓜子,看著雲尚青心急火燎的指揮家丁,她冷笑一聲走到雲尚青跟前,“老爺,若是尋不到二姑爺岫兒怎麽辦?不若就此將岫兒接回來吧。這門親事本就不合適,老爺偏不聽。”

雲尚青本就心中有火,聽了她的話怒道:“你少在這裏拱火,雲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嘴!”說罷拂袖而去。

柳姨娘看著他的背影狠狠的跺了跺腳,“早晚有一天這個家得是我說了算!”

幾日之後宛冬紅著眼睛回到了觀雲軒。雲夫人正在榻上讀經,宛冬進門之後跪倒在她腳下哭訴道:“夫人,二姑娘她……她被鐘家遣了回來……”

雲夫人手中的經書落在地上眸中落下淚來,將她扶起來,“回來也好……”

“姑娘與聽秋在珠璣巷下了車,說要四處轉轉便命奴婢先回來了。”宛冬拭去眼角的淚痕如實回稟道。

雲夫人嘆了口氣,“你去岫兒原先住的漓櫻閣收拾收拾吧,等她回來看著幹凈心裏也舒服些。”

宛冬應聲回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聽秋也回來了,宛冬見她自己回了家便上前追問:“怎麽你一人回來了二姑娘呢?”

聽秋嘆道:“二姑娘在如念胭脂門口暈倒了,幸得花藥掌櫃出手,花掌櫃說姑娘需要休息一晚,明日便會回來了。”

宛冬猶豫道:“這……要不要稟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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