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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榜上提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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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淒涼,一直冰冷到相思者的夢裏。仿佛一整場秋的寒冷都裝進了那一層淒惶卻又模糊不清的夢境中,一生一世再也無法醒來。

雲無岫坐在昏黃的燭光下一筆一筆認真的勾勒著腦海中的那個人。清風從窗子的縫隙裏擠進來,調皮的掀動著桌子上潔白的紙張,仿佛要將它們一一帶走。

屋子裏黃色的帷幔輕輕地擺動著,又安靜地落下來。

房間內只有她一個人,四周萬籟俱寂。

桌前的女子輕嘆一口氣,在雪白的紙張上繼續作畫。未幾,畫中人的臉便清晰的躍然紙上:眉目生情,顧盼神飛。她不由得看癡了。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熟悉的充滿磁性的聲音隔空傳來,她慌亂地四處張望:“誰?”

一個白色的身影飄然而至,鐘牧昇不遠不近地站在屋內微笑地望著她。不多時他那張顏若舜華的臉,便如同一張被人揉皺的紙張般瞬間扭曲了,殷紅的血液順著那些斷裂的縫隙噴發出來,鐘牧昇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身子卻在須臾之間化為了灰燼……

“不——”雲無岫猛然驚醒過來,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做噩夢了嗎?”睡在身邊的言曦被她的驚叫聲吵醒,急忙坐起身來。

雲無岫心中升起一陣不安,雙手顫抖著緊緊地握住言曦的手,“我……我夢見牧昇他死了。”

“不會的,鐘公子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言曦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脊背安慰。

雲無岫緩了半晌才逐漸地平靜了下來,“言曦,牧昇會醒過來的對嗎?”

“你放心,一定會醒過來的。”言曦篤定道。

雲無岫再次躺下來,卻再也睡不著了,一直到五更天時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第二日一大早,鐘家便派了小廝來說大少爺鐘牧昇醒了過來。聽到這個消息,雲無岫懸了多日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吃罷了早飯便迫不及待地去了鐘家看望牧昇。

鐘牧昇從昏迷之中醒了過來,很快恢覆了往日的康健,鐘老爺與夫人擔心他再有不測便不再逼著他讀書,任由他安排時間,便是出門一整日也不再過問。

鐘牧昇自小便是規矩孩子,少了父親的束縛,也沒有太過放肆。只是去雲家的次數多了些,平時幫著父親完成一些生意上的事宜之後,便出門往雲家去了,每每去雲家也不盡是跟著雲無岫胡鬧,先去雲承熙的住所,二人探討一番學問再去漓櫻閣看無岫。

雲承熙忙著準備秋闈考試,雲無岫很乖巧的沒去給他搗亂,鐘牧昇來的時候,她便拉著他擺出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樣子,拿出幾本書請他講解,鐘牧昇倒也頗有耐心仔細地回答她提出的各種刁鉆古怪的問題。無岫見他回答的有些道理便稱讚一番,若不合她意便與他辯解一番。

鐘牧昇所學也是為了不久後的秋闈,無岫的某些見解倒也獨到,令他豁然開朗。不禁感恩有這思維敏捷的丫頭陪伴。

這一年的秋闈定在了八月二十日,正值中秋過後。

那一日鐘牧昇與雲承熙一同進了考場。

在那之前,鐘牧昇與雲無岫約定,出榜之前他會在家安心幫著父親打理生意,若是榜上有名他便會派媒人去她家提親,二人雖然從小便定下了親事,但這成親的流程還是要過一下,但若是榜上無名則來年再考,成親之事也隨之推後一年。

雲無岫見他心意已決也欣然接受,看著他們二人進了考場便跟著家仆回去了,鐘牧昇說到做到,考試完畢之後果然不再頻繁的來雲家了。

兩人從小到大幾乎每天都會見上幾面,也不覺得有什麽舍與不舍,但這接連幾日不相見,二人都不禁多藏了一份思念在心中。

兩個月後的一個夜晚,雲無岫坐在書桌前認真的臨摹一篇字,燭光搖曳將她的小臉映襯得通紅。此刻房間內一片沈靜。

聽秋安靜地站在一旁,低著頭看著無岫寫字,不時地微微一笑。

“怎樣,好看嗎?”無岫擡起頭甜甜一笑,“總覺得寫得不如大哥寫得好看。”

“大少爺的字比較圓潤,二姑娘的字比較纖瘦,奴婢看著都一樣的好看,各有各的好。”聽秋俯下腰剪了剪爆出的燭花,燭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了,映襯著她的笑容更加燦爛。

無岫莞爾擡手在聽秋臉上刮了一下,“你這丫頭越來越會說話了。”說罷轉身將寫好字的紙收了起來,“改日給牧昇看看。”

屋外的月光透過窗格子撒進房間,在地上結成一層白霜。

一縷憂傷的曲調如訴如泣的隨風而來,不知來自何處,踏著寧靜的夜色將無岫原本快樂的心情瞬間染成了憂傷的旋律。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漸漸雕落,雙眉緊蹙,她推開窗子,擡頭看著夜空中的月,耳朵卻在努力地撲捉著那一縷飄飄忽忽似有若無的悲傷曲調,心瞬間恍惚了,眼前現出鐘牧昇那張俊美的容顏來。

雖說他們青梅竹馬的長大,但從未有一刻能像現在這般明晰了那一份對他的想念。自從秋闈考試之後他便沒有再來雲家看她了,從前每日嬉戲打鬧並不曾覺得他在心間,而今他不來了她才知道自己竟如此的離不開他。想到這不禁紅了臉。

那一縷不知出自誰家的憂傷曲調隨風消散了,夜漸漸地深了,“二姑娘不睡嗎?您不是想著明日和夫人一起去風華寺燒香請願嗎?”聽秋鋪好了床走到無岫身邊喊她。

雲無岫怔怔地望著窗外,神思悠遠,一陣涼風拂面而過,心中陡然生出一絲冷意,良久嘆了口氣:“是要去許個願。都說風華寺許的願望特別靈驗當真麽?”

聽秋輕笑道,“風華寺一直以來香火旺盛,奴婢想著應該不是假的。姑娘快睡吧。”

但願吧,雲無岫輕嘆。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閉上眼就會看見鐘牧昇的笑容,不知你是否也在思念我?她含著笑側過身雙手合十:但願大哥和牧昇都能榜上提名。

第二日一大早雲夫人帶著無岫以及聽秋宛冬和言曦出門去了城外的風華寺。因不是節下風華寺祈願的香客並不多。遠遠地一對著裝華麗的母女引起了雲夫人的好奇,不由地多看了她們幾眼。

然後雲夫人帶著無岫在正殿拜佛許願。

一位看似得道高僧,胡須花白的出家人走了進來,他擡眼看了看跪在佛前許願的雲無岫微微地搖了搖頭。雲夫人磕完頭起身時正撞見那僧人高深莫測的目光流過女兒,忙湊上前去小聲詢問道:“大師為何看著小女搖頭,可是有何不妥?”

“不妥算不上,只是老衲有幾句話想要說與施主:令嫒不宜早嫁,否則闔府有血光之災,二九年紀最合適。望施主切記。”僧人言畢起身出門去了。

雲夫人楞了片刻,追了出去,但沒看見人,目光在不遠處的那對母女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打了什麽主意,回頭對女兒說了句一會兒在大門口等我,便去那對母女跟前說話了。

雲無岫拜完了佛帶著言曦和聽秋宛冬一同去了寺院門口等母親,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雲夫人才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似是心情大好。雲無岫不禁好奇地挽住了母親的胳膊悄聲問:“何事令母親如此開懷?”

雲夫人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手神秘說道:“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

“佛祖曰天機不可洩露。”雲夫人如孩童般故作神秘的莞爾一笑。

雲無岫佯裝不悅嘴巴一撅,“不說就不說。”

“事情還沒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不能說。否則便不靈驗了。你這孩子呀,萬萬不可好奇心過重。”雲夫人收起玩鬧心思語重心長道。

雲無岫則坐在一旁不再說話,拉開馬車的車窗簾子看著外面。一路上回雲家時路過府衙門口,只見一群人圍在一堵墻面前抻著頭在看告示。莫不是秋闈的科考榜單出來了?無岫心中一陣激動,忙讓車夫停了車,拉了拉聽秋的胳膊說道:“你去看看是不是出榜了。”

聽秋應了一聲跳下馬車跑向人群,但卻拼盡全力也擠不進人群。只好一臉愁容又回到了無岫身邊,攤了攤手:“您也看見了吧,那麽多人以我之力如何擠得進去?”言曦淡然說道:“我擠得進去,我去幫小姐看看吧。”說罷也不等雲無岫吩咐什麽便跳下了馬車。跑到人群外圍言曦撿著縫隙鉆進了人群內部,不多時又鉆了出來,身子靈活的如同一只地鼠。

雲夫人與無岫坐在車內等著消息,無岫隔著窗簾看見言曦喜悅的神色忙問道:“如何,榜上可有牧昇和我大哥?”

言曦點了點頭,“有啊,大少爺和鐘公子都榜上有名。”

“太好了。”無岫看了一眼身邊的母親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娘,這太好了。”

“是啊,這倆孩子都很爭氣,為娘很是欣慰。”雲夫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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