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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夢落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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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院修整的很整潔,正值晚春,院中所種植的各種花卉已然盛開,一眼望去花團錦簇爭芳鬥艷,院中有一株數丈高的夜合樹,樹冠成傘狀向四面八方鋪展著,還未到花期,整棵樹木郁郁蔥蔥。

言曦牽著雲幻雪的手沿著小徑而入,在侍女的帶領下繞過重重繁花,經過曲折游廊到了北院的正屋內。

兩人剛剛坐下想要歇歇腳,外面的仆人便送來了飯菜。二人吃完飯,言曦將雲幻雪扶進臥房內,然後退了出來,不多時身著青衣的鐘府管家北堂無痕帶著四個十三四歲豆蔻年華的小侍女走了進來。

北堂無痕看見言曦頓時滿面笑意地迎了上去,“墨姑娘辛苦了,這幾位是大人吩咐來侍奉夫人的,有任何活計可支配她們去做。”

這個名喚北堂無痕的管家,她是知道的,在客棧休息的那幾日她對整個鐘府大致了解了一番,此時言曦看著北堂無痕的那一張笑臉一種熟悉感再次襲來,仿佛這個人她在哪裏見過的,他身上有一種令她格外熟悉的氣息,這種熟悉感令她困惑,言曦點了點頭說道:“多謝北堂管家。”

“墨姑娘客氣了,將軍大人說了,夫人在這裏住著千萬不要想家,有什麽或缺的只管跟我開口,下人若是服侍不周的盡管責罰他們。”北堂無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墨言曦一面回應一面多看了他幾眼欲言又止。

北堂無痕盯著她笑問道:“墨姑娘還有何吩咐?”

“我……”她原想問出心中的疑惑,又止住了繼而問道:“將軍大人幾時回來?”

“將軍大人最近公務繁忙,雖然聖上準許他修養幾日,但大人一心為公,今夜恐怕還要處理軍機要務,勞煩姑娘轉告夫人,不必等他了。改日空閑下來大人一定會來。”北堂無痕說完轉身離開了。

墨言曦聽聞此言心中雖有火氣,卻也不能發洩,她明白這鐘大人之所以會在成親之日冷落公主,不過是仗著自己在皇帝面前的軍功,而故意羞辱她們,做為戰敗之國,她們只能忍氣吞聲。言曦忽然很心疼幻雪,若是那位冷若冰霜的鐘將軍日後依然冷落幻雪,那公主的日子又豈能好過?

正在言曦胡思亂想之際,雲幻雪從屋內走了出來,但見她眸子裏含著淚望向大門處,良久說道:“他如此厭惡我嗎?新婚之夜便對我不理不睬……”

“公主……他……”言曦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幻雪,想對她說這個鐘將軍不是她心中所想所念之人,話到唇邊又無法說出口,只好扶著她進了房內,只待第二日為她解開幻夢之術,方能化解她心中的痛苦。

第二日天亮之後,言曦方用術法解了雲幻雪的夢幻,方才使得她平靜了許多。二人梳妝一番之後,小侍女傳話說北堂管家在屋外等候,有事稟告夫人。幻雪起身便欲往外走去被言曦一把拉住,她有些不解地看向言曦,只見言曦悄聲在她耳邊說道:“公主跟在我身後吧。”幻雪點了點頭,順從地跟在言曦身後出門而去。

北堂無痕恭敬地站在門外,見二人出來忙躬身施禮道:“夫人早安,墨姑娘早安。”

雲幻雪看向北堂無痕,一時間竟覺得他無比熟悉,卻又分明沒有見過他,不由說道:“北堂先生好生面熟,似是在哪裏見過您。”

“夫人說笑了,您遠在邊陲之國,又在深宮之內,如何見得小人這等草民之輩。”北堂無痕笑得一團和氣低下頭去。

雲幻雪笑道:“是了,定是我記錯了,先生勿怪,不知先生有何事要稟告於我?”

“大人叮囑小人前來帶夫人去南苑給老夫人以及幾位姨娘請安,夫人若是收拾好了就請隨小人一同前去。若是延誤了時辰,怕就不好了。”

“好,煩請先生帶路吧。”

北堂無痕帶領著雲幻雪朝南苑而去,先行向鐘老爺子行過禮之後,又向鐘老夫人以及諸位姨娘請了安,敬了茶。鐘老夫人將幻雪扶起拉到身邊仔細的端詳一番後嘆道:“是個好姑娘,模樣又俊俏,臨兒好福氣。”說著向諸位姨娘掃視一眼然後又看向幻雪問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雲幻雪。”

“幻雪,嗯,名字也好聽,從今日起便只當這裏是你的家,不要掛念娘家。只要你好好服侍臨兒,他必然也會好好待你。臨兒這孩子就是公務繁忙,平日若是對你照顧不周你也要多體諒他才是,若是無聊只管來我這裏說笑一番。”鐘老夫人愛憐地撫摸著她的手,“雪兒初來中原必然有些不習慣吧?若是有什麽不方便的只管說給北堂管家,讓他精心的準備一番,若是臨兒日後欺負你,定要告訴我,我替你做主。”

老夫人一席話說得幻雪一陣臉紅,雖然從成親之時便沒有見到這個名義上的夫君,但他終究還是她的夫君,一想到他們的日後,她的臉如火般燒紅起來,老夫人說的話也一句也不敢回,只低著頭聽著。

“這孩子竟臉紅了。果然是少年夫妻,經不得人說。”不知哪位姨娘嬉笑著揶揄了一句,眾人都笑了起來。

說笑了一番之後,鐘老夫人笑道:“說了這半日的話也餓了,雪兒就在這裏用過早飯吧。”說罷吩咐下人擺飯。

雲幻雪不好拒絕,只好挨在老夫人身邊坐了下來,一起用過了早飯之後才回了北院。

然而雲幻雪前腳走,鐘臨後腳便來給他母親請安來了,鐘母見兒子一副風塵仆仆之像,心知他必然又去了邊防軍營內,心下雖然疼惜,臉上依舊帶著責備說道:“你夫人剛剛離去,我看過了是位好姑娘,模樣配你不算差,人家遠道而來,你卻新婚之夜不陪妻子,多少公務不能稍後片刻?這樣好的姑娘你切莫要辜負了。我可等著抱孫子呢。”

鐘臨苦笑道:“母親若是喜歡她便讓她多來陪陪您,我若是一心貪戀美嬌娘,這固守邊防一事又交於誰手?母親焉能不知國事大於家事的道理。”

“話雖如此,我卻看得出,你不喜歡她,心中像是另有其人。臨兒,既然已經成親便不能辜負人家……”

“母親所言極是,孩兒記下了。”鐘臨又恐母親再說出別的什麽話來,忙應聲道,然後托詞要去處理軍中事務便急忙離開了。

雲幻雪走出南苑,沿小路北行而去,道路兩邊遍植夜合,它們都不是很大,高低也不相同,它們與她夢中的樣子相差無幾,若是那夢中的場景是一種機緣,那麽她在這裏應該是會遇到那個男子的,但是此時此刻除了路邊的夜合樹與夢中的吻合之外,她感受不到夢中那種熟悉與親切,心中似是一灘死水一般再也激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她的新婚之夜是一個人,就連睡夢中都是一片淒涼,她不禁想這位所謂的鐘臨將軍當真如言曦所言冷漠冰霜,毫無人性?也罷,反正自己也不喜歡他,見與不見又有何妨,或許這樣互不打擾的日子正是她所想要的清凈呢。這樣想著便不覺得心酸了。

身邊的言曦說道:“公主,那位北堂先生你在夢中可曾看見過他?”

雲幻雪搖了搖頭,“並不曾看到過,我今日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只是不知道為何對他生出一絲熟悉感,竟好像是在哪裏見過他。倒是很奇怪。”

言曦道:“我也有這種感覺,仿佛在哪裏看見過他,他的笑很神秘,讓人捉摸不透,每一次看見他神秘莫測的笑意,我總覺得像是一場看不見的陰謀在展開,無論如何咱們都要對這個人加以防備。”

“嗯。昨日成親之時,你可看清了鐘臨將軍,他是怎樣的人?”雲幻雪頗為好奇的問。

言曦本沒有看清鐘臨的模樣,此時被她一問頗有些心虛卻依舊笑道:“相貌堂堂,卻有種拒人千裏的感覺。改日您看見了就知道了,這會兒又來問我。是不是很期待看見他?”

幻雪嗔怒上前拍了她一下,“你這多嘴的丫頭,不過是問你一句就拿我取笑起來,膽子越發的大了。”

言曦伸手取下一片夜合樹的葉子,一本正經道:“若是這鐘將軍為人不錯,公主能與他攜手一生也是幸事。”言罷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禁為幻雪心酸起來:這新婚之夜就能如此冷落公主,日後怕也難親近了。

雲幻雪眉頭低垂,滿腹心事地說道:“不管他為人怎樣,亦是與我無關,若能兩不相見互不打擾也未嘗不好,畢竟我心中所屬非他。”

墨言曦不再說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心中思索著另一個問題來:昨日這鐘臨將軍她並未看清楚他的模樣,但他周身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令她感到熟悉,似曾相識。這種熟悉感又與北堂無痕不同,北堂無痕的那種熟悉感令她壓抑無所適從,而鐘臨的熟悉感卻讓她莫名的感到親切。這其中莫非真的有前緣之故?

二人各懷心事回到了北院。雲幻雪仰起頭看著院中那一棵粗壯的夜合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下來令她不由得瞇起了眼睛。這樣安寧的時光,這樣平靜的日子就像一場幻覺。而她卻只想回到那一場繁花盛開的夢中,一夢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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