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舊事終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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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無岫的心猛然一顫,一個趔趄癱坐在了地上。

水池邊上,幾個壯漢將言曦牢牢地按住,言曦並不哭喊,風迎面劃過,隨著一名壯漢手中的匕首劃破了言曦秀麗的臉頰。

雲無岫站在假山邊上,整個身體不住的戰栗著,想要去阻止他們,卻沒有一絲力氣可以站起。內心湧出的恐懼讓她不敢過去,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些血腥的畫面,頓時又讓她不寒而栗瑟瑟發抖。

明明是夏天,明明是烈日,她卻只感到一陣陣陰冷,不禁抱緊了雙肩。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池邊上始終沒有任何聲音,她聽不見言曦痛苦的□□聲,也聽不見那些劊子手割肉的悉索聲,只聽的耳邊微風吹過,帶起一陣陣血腥之氣,聞之令人駭然。

“岫兒,您怎麽會在這裏?”鐘牧昇的聲音溫柔的劃過耳邊。

雲無岫擡起頭看見了他溫潤如玉的臉,不知怎的,她此刻的無助與恐懼逐漸的褪去了。她情不自禁地撲進他的懷中哭道:“牧昇我好害怕……言曦她……”

鐘牧昇輕拍著雲無岫道:“言曦怎麽了?我去漓櫻閣尋你見你不在,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

雲無岫沒有回答他只是伏在他肩頭哭個不住,此時此刻她心中異常難過,想到言曦從此以後將生活在黑暗中就覺得很窒息,覺得對不起她。然而耳邊那一聲分不清是真是幻的空靈之語再次傳來——您大恩大德,言曦永世難忘,來世必定生死相隨……

無岫陷入沈思,莫非言曦今日之舉有所前緣?

見她久久不語,鐘牧昇撫摸著她的長發安慰道:“沒事的,言曦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他的話在雲無岫最無助的時候,永遠那麽溫暖令她心安。“外面太熱了,我扶你回房間吧。”鐘牧昇說著拉著雲無岫往漓櫻閣走去。

一路上無岫緊緊地攥著鐘牧昇的手一句話也不說。

回到漓櫻閣時,聽秋忙迎了上去,“二姑娘去哪了叫奴婢好找!您去哪了?”看見她身邊的鐘牧昇時忙施禮問好,而後悄聲對雲無岫道:“那老神仙的法子當真靈驗,現在小少爺已經醒了,正吵鬧著要吃的呢。”

雲無岫臉色蒼白,聽了這話並無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松開了鐘牧昇的手快步進屋了。

鐘牧昇看向聽秋疑惑道:“你們家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二姑娘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不成?”

聽秋搖了搖頭將小少爺和算卦老頭的事一一說給了他聽,鐘牧昇聽完平和的面容登時升起一層怒氣,嘆道:“真是糊塗!這打卦算命之人的話如何信的?!這……以後讓言曦如何是好?!”說罷拂袖進了屋內。

夏日刺眼的陽光裏,鐘牧昇的白色身影像一道清風拂過無岫的心湖,帶動層層漣漪。

“牧昇,你說人如果失去了雙目,後半生會不會生活在絕望之中?”雲無岫目光裏溢出蒙蒙霧氣,聲色低沈滲透著內心的悲涼。

鐘牧昇深邃的目光凝視了雲無岫片刻幽幽開口道:“言曦她……不會有事的。”現在他除了反覆的安慰再也找不出更合適的話來。“言曦是個堅強的姑娘,她不會絕望。”

雲無岫無聲地落下淚來,她握住他的手問道:“你相信前世今生的緣分嗎?”

“當然。”鐘牧昇將她擁入懷中,“你我必定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否則又豈會生於同一天?”

“我在言曦被拉出去的時候,隱約間聽見了一句話,似乎是隔著幾世的輪回,像是言曦前世的訴說,她說我曾恩惠於她。那今日之刑便是對前生的回饋?”雲無岫伏在鐘牧昇胸前低低的訴說。“即便如此,我依舊很難過。她終是因為我……”

鐘牧昇思索著點了點頭:“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岫兒只是太善良了,想你與言曦雖為主仆卻情同手足,難免心傷。”

二人相擁著靜靜地坐了片刻,鐘牧昇擔心她深陷自責中便陪著她一起下棋說說笑笑,分散她心中對言曦的愧疚。

夢境中的過往都是一片虛無的蒼白,鐘牧昇的笑容在那片荒涼的意境裏變得越來越淡,最後竟化作一股雲煙飄散了,徒留在她眼前的是一片黑暗,一片如同末日般的黑暗,那種黑暗令人恐懼,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雲無岫揉了揉眼睛擡起頭看見了言曦。

言曦水杏般的大眼被生生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頭上厚厚一層的紗布。紗布上星星點點的血跡看起來讓人心底發怵脊背發寒,看著她傻楞楞地站在自己的床前,雲無岫忍不住起身上前擁抱住了她,言曦的身軀微微地顫抖著,任由雲無岫抱了一會兒之後才幽幽開口說道:“二姑娘……言曦……沒事,不疼。”

言曦的話卻讓雲無岫格外的心疼,她反而抱得更緊了,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來,打濕了她肩頭的衣服,良久哽咽著說:“言曦,對不起,對不起……”

言曦聽了雲無岫的話,立刻掙脫了她的懷抱,慌亂地跪在了她的腳邊,膽戰心驚地說道:“姑娘千萬別這樣說,言曦擔不起!”

言曦的慌張舉動,讓雲無岫想到了從前的她,難道這樣的她就註定生活在對任何事都無比驚懼之中?雲無岫連忙將她攙起來,一想到從前不善言辭,老實木訥的丫頭,無岫的心就一陣疼痛。這樣的性子也是天生的命運吧?雲無岫嘆了口氣,喊了一個小丫頭把言曦送回了她的房間。

雲承頌休養了幾天之後,恢覆了從前的調皮頑劣。

言曦的犧牲,贏得了雲老爺雲尚青的高度讚賞,頌兒醒來的第二天,他當著全家人的面,宣布要認言曦為義女,待遇和雲家的姑娘們一樣。並為她挑選了幾個服侍的小丫鬟,同時將大女兒雲無心曾經住過的一處小院“夕光小築”分給了她。

眼見父親有這樣的安排,雲無岫的心中總算有了一絲欣慰。

但是言曦卻跪在雲老爺面前稱不願意接受這些恩賜。她說,救小少爺是她自願的,她不想得到什麽,只求老爺不趕走她,讓她一直服侍二姑娘,她就心滿意足了。言辭間不卑不亢。倒讓雲老爺格外欽佩。執拗不過,雲老爺答應了她,並且告訴家丁們雖然言曦還是奴婢,但是他們必須以姑娘的身份對待她,否則便要打他們一頓趕出府去。

雲老爺的這些話給了言曦一個保護傘,讓她在隨後的艱難日子裏沒有那麽累。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一天天的暖起來了。言曦依舊跟在雲無岫身邊,但由於沒了雙目言曦在雲無岫身邊不但無法做事反倒影響了他人,在無岫的一再堅持之下,言曦才答應住進了夕光小築。

言曦住進夕光小築後,第二日那個仙風道骨名為庚桑異的老頭又來了,他告訴雲老爺言曦和二姑娘都是陰時妖女,雖然言曦雙目沒了但依舊有妖女的力量,如果讓她一再與二姑娘雲無岫接觸,那麽闔府將會發生更大的血光之災,雲承頌的事令雲家老爺對這位老人家格外信任,於是便府中下令:二姑娘不得進入夕光小築,否則家法伺候,又命闔府上下的下人們看著她。

雲無岫心中雖是氣憤卻也只能順從,只得不時的派身邊的聽秋亦或宛冬去夕光小築看望言曦。

雲承熙和新婚夫人白心玥在上元節過後搬到了浮光臺。說起來這白心玥也當真是一位人見人愛的女子,不僅模樣美的沒話說,人品更是沒挑剔的。與此同時還是個才華橫溢的女子。

雲無岫有時候無聊的時候,經常跑去浮光臺找她玩兒,每次過去都會看到她在雲承熙的琴聲裏翩然跳舞。那舞姿是雲無岫見過最美的風景。

雲承熙也會常常醉在她的舞蹈裏,每每看著他們琴瑟和鳴的恩愛畫面,雲無岫都有種說不出的幸福感,同時也格外感激這位大嫂。是她的端莊與寬容將大哥從悲傷之中拉了出來,是她的溫柔善良讓自己再次看見了大哥臉上的笑容。

雲無岫在哥嫂的幸福中微微地笑了,越笑越落寞,越笑越悲傷,最後竟落下淚來,淚眼朦朧中她看著他們的身影慢慢化作白霧消散在眼前,她再次陷入一片幽暗的深淵之中……

“岫兒,你要好好的!”

“二姑娘,千萬保重……”

黑暗中她聽見鐘牧昇和言曦溫柔的叮囑,但卻再也看不到他們的人。她終於痛哭起來,伸開手卻無法碰觸到任何人。

“二姑娘,二姑娘,快醒醒!”感覺到聽秋握住了自己的手,雲無岫緩緩睜開了眼睛,觸及一旁的枕頭,才發現竟打濕了一大片的淚水。

看見她醒了,聽秋忙端過來一杯茶水關切道:“二姑娘做了什麽夢,如此絕望。”雲無岫接過茶一口氣喝完,又將茶杯遞給她,搖了搖頭淡淡說道:“記不得了,許久以前的事吧。”說罷無精打采地再次躺下來。

冬去春來,院子裏的樹木花草隨著時光的流轉,漸漸地明媚了起來,沈睡了一個冬季的萬物,在陽光裏逐漸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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