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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緣定三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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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無岫的淚水再也無法遏制地湧出來,“牧昇——”然而,下一秒鐘牧昇便決然轉身再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東方禦乾再次施法,樹幹上那扇門便消失不見了,夜合樹恢覆如初。東方禦乾忽而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叩首之後並不急著起身,順勢盤膝而坐雙手合十閉上雙目口中念念有詞:“夜合太神高高在上,相思糾纏亦趨亦傷,歡言亡魂歸入塵世,吉星高照保我四方,潵雪迷離悲歡一度,天羅地網織就情束,吉星歸來定穩萬世,天荒地老皆有數……”

隨著他聲聲咒起,那粗壯的夜合樹樹幹部位開始散發出耀眼的靛色光芒,剎那間光芒騰空而起將整個合語滄瀾覆蓋包裹住,並以奔逸絕塵之姿向更深遠的空間蔓延而去,大有湮沒世間之態,一刻鐘後靛色光芒漸漸地散去了,樹幹內傳出一陣陣淒慘而痛苦的叫喊聲來,那聲音令人不寒而栗,那是靈魂被生生剝離肉身的痛苦聲……

隨著那一陣陣叫喊聲,夜合樹上飛出數十只九尾鳥,它們仿佛受到了強烈的驚嚇,四散奔逃而去。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那淒慘的呼喊聲消失了,東方禦乾睜開眼睛,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夜合樹幹底部升騰而起,慢慢升至樹冠頂端,隨後破空而出升至雲端,化作一顆耀眼的星。星光微亮卻將每一寸光輝撒在了合語滄瀾……

東方禦乾釋懷地笑出聲來,而後站起身沿著那些錯落覆雜的小路向外走去。

幻影一瞬間熄滅了,雲無岫依舊呆呆地望著夜合樹,心中的震撼無以表達,心中的悲痛亦無以言說。

靈心道:“那些瑰麗的九尾鳥是合語滄瀾獨有的靈鳥,名曰‘歡言’,那顆星便是吉星,是鐘牧昇的靈魂所化。而你,就是他們口中的‘伶曦’。也是最早出現在合語滄瀾上的一只歡言……”

雲無岫猛然從床上翻身坐起,大汗淋漓,耳邊依舊清晰的回響著那個空靈如歌的聲音:“那顆星便是吉星,是鐘牧昇的靈魂所化。而你,就是他們口中的‘伶曦’。也是最早出現在合語滄瀾上的一只歡言……”

她神情慌亂,分不清那一場虛幻究竟是夢還是醒,若說是夢卻分明又那樣的真實!那個名為靈心的女子,一顰一笑,一言一語都是那樣的清晰,那些話直指人心,讓她心生寒意驚懼無比,她細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細碎的淚珠微微的顫抖著,額頭細密的汗珠一層層滾落下來。

這,又是哪裏?雲無岫從驚慌中抽回神思,細細地打量著現下的房間,只見床的右側是一架四折赤色茜紗落梅屏風,柳色帷幔隨著窗縫隙透進來的風輕輕地擺動著,陽光透過柏木雕蘭菱花窗照進屋內,灑了一地暖暖的金黃。花梨木桌上擺放著文房四寶,一只紺色菱形花瓶矗於桌角,瓶內插著幾枝新鮮的緗色鳶尾,淡淡的香氣隨風飄滿房間,西側一尾檀木瑤琴掛在墻上。

想來這屋子的主人也是一位雅致的女子吧?

正在這時,一位妃色衣衫的女子推門而入,那女子姿容動人,未語先笑,她走到雲無岫床前頷首問道:“雲姑娘醒了,可好些了沒?”

雲無岫暗自揣度這女子想必便是這房間的主人?連忙要坐起身來,那女子忙挨著她坐了下來按住了她的手,“姑娘身子虛弱暫且休息吧。靈心這會子不在,花藥若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望姑娘見諒。”

靈心?雲無岫腦海中閃過一襲碧色身影,她驚詫地看向花藥,“請問姑娘,這是何地,那位靈心姑娘又是何人?”

花藥道:“這裏是‘如念胭脂’靈心是我家姑娘。雲姑娘昨日在我這鋪子門前暈倒了,現在好些了麽?若是腹中饑餓我這就下去給姑娘端上食物。”說著起身出去了。

雲無岫揉了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忽想起昨日之事,一時間不禁擔憂起家中父母來,她掙紮著披衣下床,想要出門回家看看,身子卻不中用,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她搖搖擺擺地走到屋門口,卻見花藥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羹走了進來,“雲姑娘若是想回去也得等身子好些了再走吧。來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雲無岫扶著門框喘息了片刻因掛念著鐘牧昇並無心吃什麽,一想到鐘牧昇,那種剜心剔骨的疼痛感便洶湧襲來,令她痛不欲生。

花藥將托盤放在桌上,見她神色痛苦便上前來攙扶她,勸慰道:“雲姑娘即使傷心也該保重些才是,都道相思為毒,自鐘公子離去,姑娘一夕之間便憔悴至此,何苦?姑娘不吃不喝亦不能換回鐘公子的性命。”

“你說什麽,莫非我昨日的夢竟是真的。你與那靈心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雲無岫聞言繡眉緊蹙,心中疑惑亦猜到這花藥與那靈心必不是凡人,便接著說道:“還有那帶走我夫君的東方禦乾究竟是何人,‘合語滄瀾’又是什麽樣的所在?請姑娘一一如實告訴我。”雲無岫心中的焦急和擔憂一時間交織成一股憤懣,這花藥姑娘一定是知道什麽的,說不好他們竟是一夥的。否則她如何說得出這樣的話,便不由得抓緊了她的胳膊。

花藥將銀耳羹端至她的面前說道:“姑娘莫急,先吃完這碗銀耳羹,再聽我慢慢道來。”

“我並無心思吃下,還望姑娘告知。”雲無岫固執之中帶著一絲乞求看向花藥。

花藥像是故意與之作對亦固執道:“雲姑娘若是不吃,那花藥也無可奉告。”說罷起身欲要離去。

雲無岫無奈只好將那一碗銀耳羹吃了下去,然後懇切道:“還望花藥姑娘將心中所知詳細告訴我。”

花藥伸手將雲無岫右手握住一指點在她手心處,忽而一朵嫣紅的夜合花便出現在她整張右手掌上,“雲姑娘怕是也沒見過這朵夜合印記吧?”

雲無岫目光中閃現出驚愕,追問道:“這……這是……”

“夜合太神所賜,每一只具有定世能力的歡言右翅上都有一朵隱藏在血脈裏的夜合花,被稱作‘茜脂隱’,而你手上的茜脂隱便是隨著輪回而生。

天荒極界是凡塵俗子眾望所歸的天荒地老的鐘情世界,而合語滄瀾便是天荒極界的定世之島,天荒極界立世萬年之久,卻始終混沌不堪,汙濁一片,實乃不曾定世之故。

六千九百六十年前諸情神踏足極界,要創立一方天荒地老的癡情天地,於是乎便踏訪塵世尋得四位被情痛傷以至絕情棄念之人,分別封為‘水,月,鏡,花’四方宮主,命他們鎮守極界四方,而後命四方宮主下屆取塵世‘情殤記憶’深埋於極界中心混沌之地,久而久之那混沌之地竟衍生成一片孤島,四方宮主便將其命名為‘合語滄瀾’,他們四人一同將塵世尋得所剩餘的‘情殤記憶’以及自己的情殤深埋於島中央,三年後那孤島之上竟長出無數夜合樹來,其中以四方宮主情殤合體長出的夜合最為高大,他們敬它為‘夜合太神’。

以情殤為根,混沌為壤長出的夜合千年之後繁花盛開,一旦盛開則永世不敗。

夜合花開之際,島上誕生出一種金色瑰麗的九尾鳥,它們以被風吹落的夜合花為食,以晨露為飲,成為合語滄瀾上獨有的靈鳥……”

花藥眼神迷離,隔著重重時光的煙霞回望過去,仿佛看見了那個風光旖旎的動情世間,然後她轉過頭對雲無岫笑了笑繼續說道:“因為它們的出現破壞了整個極界的靈氣,導致極界幾欲崩塌,後聖情天神便將出世最早的一只歡言祭祀封印於夜合太神之內,利用夜合太神之光穩定整個極界,而你……便是那只封印於夜合太神體內的歡言靈鳥雲伶曦,由於千年的祭祀令你本體消亡只剩下一縷殘靈,初登極界的鐘子攜憐你殘靈易逝便將你從夜合太神內放出,並助你輪回,他也因此觸怒了極界聖情天神,被罰墮入紅塵百年輪回,從而與你共譜一段三世情緣……”

雲無岫凝視著右掌中的那朵殷紅的夜合花,仿佛看見了紅塵萬丈之中那些被埋藏了幾世的往事,然而鐘牧昇最後進入那扇門時決然的神情最為令她心疼,不待花藥說完她開口問道:“那他還可回到人間嗎?”

“魂魄一旦化作吉星便再無轉世可能,肉身則會被夜合吞噬。”

花藥的話一字一句對雲無岫而言都是無形的淩遲,她的心驟然一窒,眸中淚水湧出,咬著唇問道:“竟毫無挽回?”

花藥凝神片刻後方道:“若想換回鐘公子的靈魂還有一個辦法可用,只是靈心作法需一樣條件交換。”

“什麽辦法?”雲無岫仿佛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忙追問,“靈心姑娘若是能挽回牧昇,什麽條件無岫都答應。”

“斷情絕愛。拿走你的記憶,蕩滌他的人生。”花藥看向雲無岫,幽幽道:“若要換回他的靈魂只需將你的三世癡心化為夜合,將你的心神化作吉星,歷經滄桑方能令他重得人身。只是你可舍得從此與他再無糾纏?從此他便再世為人亦是與你無關,你可舍得三世癡情化為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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