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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婚勞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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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黃昏,冷風伴著陣陣喧鬧的鑼鼓聲拂過京城城南的各個角落。歡快的樂聲擾動了四方鄰裏,大家紛紛出門尋聲去看熱鬧。一時間一條街上站滿了人,尤其是喜愛玩鬧的孩子。

今日是玉器大商鐘葉文的大公子鐘牧昇成親之日。鐘家原本是外地人士,因經商才搬來京城,鐘老爺憑著精明的頭腦將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是這京城之中少有的商賈大家,鐘老爺為人和善在這京城中也時常有些善舉,故而頗有些好口碑。

眾鄉鄰聽聞他家娶親紛紛前來慶賀。

新娘是城北一戶姓雲家的女兒,閨名雲無岫。雲家老爺與鐘家老爺在生意場上而相交數年,這婚姻倒也算得上門當戶對,更為難得的是鐘牧昇與雲無岫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兩情相悅成就婚姻本也無可厚非,但巧的是二人皆出生於正月十三這日,這倒令兩家頗為稱奇,於是在兩人幼年便為二人定下了親事。只待二人到了適婚年紀便選了個好日子成就了二人的姻緣。

這日午後申時四刻鐘牧昇在祠堂跪拜祭祀過祖宗之後,又在堂前接受了雲老爺一番訓導,方才迫不及待得出門迎接新娘去了。

那廂雲無岫正坐與廳內聽父母的□□之語,諸如切記要聽從公婆之言,不可任意妄為,孝順公婆,以夫為剛,以孟光為楷模,夫婦相敬如賓等等,無岫認真聽從著忽而升起一陣傷感來,不禁落下淚來。

屋外傳來一陣鞭炮聲,總管家江祿內人菱湖婆婆眉開眼笑地跑進二門,站在正廳的門口大聲道:“鐘家姑爺來接親嘍,請新娘子上花轎。”

雲無岫忽然格外不舍雙膝跪地,泣道:“今日雖是女兒的好日子,但終究不能長久在父母跟前侍奉了,望父母千萬保重。”

雲夫人亦是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我兒放心,你若在婆家安好,我與你父親自然保重。時辰不早了還是快走吧,莫讓牧昇等急了。”

丫鬟聽秋和宛冬忙將無岫扶起來,蓋上了蓋頭攙扶著出了門。

鐘牧昇意氣風發地坐在馬上等在大門口,英俊的面容帶著幸福的笑容,但見丫鬟攙扶著新娘出來了立刻從馬上跳下來迎了上去。“岫兒。”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忙扶住了雲無岫的右臂,“小心腳下。”

聽秋和宛冬相視一笑,默默地跟在二位新人身後。

半個時辰之後,迎親的隊伍回到了鐘家。

拜過堂之後,無岫被隨身的兩個丫頭聽秋和宛冬扶進了新房內,因是姑娘的好日子二人倒也機靈不做停留便退出門去。

雲無岫枯坐在床上,此時的心情是甜蜜的,對未來滿腹憧憬,畢竟這一日是她盼了多年的,也算是終身最好的時光,自然應該是幸福的。這世間又有多少有情人最終能得成正果?不遂願者怕是居多,她感恩著上蒼能讓她終得如意郎,但同時又湧出一絲忐忑與憂慮,此刻只覺得恍如夢中,生怕一時半刻便煙消雲散了。

她不自覺的惶恐起來,腦海中忽然閃現出曾經做過的夢中的一個畫面來:她站在一株老槐樹下,手持一盞明燈,周身彌漫著寒氣,那種寒冷沁入骨髓,她執著地等待著他,當她終於見到他時,他早已兩鬢斑白,在夢裏她感到無限悲涼,感傷,撫摸著他滿頭白發痛不欲生。

但那畢竟是一場擔驚受怕的夢,如今她已如願成為了他的妻子,此生應再無擔憂。

天色將晚之時,鐘牧昇才推門走了進來,跟在身後的還有一位喜娘以及眾位來看熱鬧的少年男女,一時間亂哄哄的。

喜娘一進門便呵呵笑道:“老身首先要恭祝二位百年琴瑟,鸞鳳和鳴,鴻案相莊。”言罷將紅木托盤內的“稱心如意”遞給了鐘牧昇。

鐘牧昇接過那白玉如意抑制著內心的激動掀開了蓋頭,燭光之下雲無岫嬌羞地垂下頭去,那一份嬌媚之態更襯得她容顏如花,鐘牧昇不禁看得呆住。

喜娘清了清嗓子道:“請新郎坐與床前,老身為二位結發。”

鐘牧昇這才回過神來挨著雲無岫坐了下來。

喜娘將二人發髻打散,一面重新將二人頭發系在一起,一面唱起詩來:“洞房春暖鴛鴦被,夫妻連理情意濃,今朝結發纏相思,明日合歡更相親……”足有半炷香才為二人盤好頂髻,隨後又遞給夫婦二人每人一個底盤紅綠絲線打著同心結的紫金缽。

紫金缽內盛著夜合酒,兩人在喜娘及眾人的目光中交杯,行過合巹儀式後,喜娘笑道:“禮成。天色已晚,二位早些歇息吧。”便笑盈盈領著眾人出門去了。

第二日午後,鐘牧昇夫婦於後園暖閣內賭書潑墨飲茶對弈,小廝蔣睿進來報說門外有一位年輕公子求見大公子。鐘牧昇以為不過是從前的舊友,便揮揮手讓他請人進來。

蔣睿猶豫片刻道:“那位公子請大公子去門外相見。”

鐘牧昇夫婦皆有些驚異看向蔣睿,不約而同問:“來人究竟是誰?”

蔣睿搖了搖頭,“小的不認識,大公子還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鐘牧昇放下手上的棋子對雲無岫笑了笑,“岫兒且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言畢跟著蔣睿出了後園。

雲無岫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忽而生出一絲不祥,耳邊卻似有若無地傳來一聲笑,無岫背後一涼回頭望去,並無一人。忽而一扇雕花的木窗被風推開了,冷氣瞬間沖進來,候在一旁的聽秋忙上前將窗戶關上,雲無岫裹緊身上的披風半靠在軟榻上。

“二姑娘你們好好過吧,我今日便回去了。”

雲無岫耳邊傳來從前的貼身丫鬟言曦虛無空靈的聲音,她再次吃了一驚,四下裏望去,依舊看不見其他人。聽秋見她行為有些怪異便詢問道:“少夫人這是怎麽了,可是要尋找什麽?”

“你可曾聽見言曦的聲音?”雲無岫心中一緊似是要發生什麽。

聽秋搖了搖頭,“言曦?並不曾聽見她的聲音。姑娘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想起她來?她如今有雲香照顧著您不必擔心。”

雲無岫長嘆一口氣,“雖說如此,終究是我愧對於她。”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張怯生生的臉。

“言曦從小孤苦無依,若不是老爺收留怕是早已餓死街頭,她肯代姑娘受過也算知恩圖報,如今老爺將其視為女兒般看待,一應吃穿用度皆同咱們家姑娘主子們一樣,也算補償了些。姑娘但且放寬心吧。”

“我還是不放心,你現在出門一趟,去夕光小築看看她。”雲無岫鄭重道:“若是她安好我才放心。”

聽秋點了點頭,將那盤下了一半的棋局收了起來之後便出門去了。

窗外的天陰暗下來,雲無岫的右眼皮沒來由的跳動了兩下,她踱到門口望著曲折的游廊自語道:“去了這麽久究竟是什麽人來了?”不知為何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來。

卻說鐘牧昇出了門看見一位身著蒼玄色長衫的男子出現在了鐘家大門前,男子長發束冠,傾長身材猶如蒼松,玉面帶笑甚是一表人才。鐘牧昇拱手行禮道:“公子從何而來,不知尋牧昇有何事?”

男子亦還禮,而笑道:“子攜,三世情緣癡夢一場,如今已是終了之時,可願與我歸去?”

鐘牧昇大惑,“公子所言牧昇並不明白。”

男子笑道:“我乃東方禦乾,今日驀然提起當年舊事你必定不會明白,但又有何妨?如今見了你反倒覺得你比她更合適做極界的定世之寶,先跟我走吧,之前的事,你日後自會明白。”

鐘牧昇只當此人瘋癲便不再理會,轉身就要進門。

誰料那人伸手搭住了鐘牧昇的肩膀,語氣迅速轉冷,卻依舊笑著道:“我們等了這麽多年豈容你再沈寂於塵世!”

那聲音冷的直令鐘牧昇心底生出寒意。

雲無岫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到鐘牧昇回來,卻等來了聽秋從雲家夕光小築帶來的噩耗——言曦死了。雲無岫雖有一絲預感卻依舊心情沈痛,深深嘆了口氣:“她果然走了。陪伴了我十餘年終究是走在了我的前面,走了也好省得受罪了。”說著落下淚來。

聽秋忙上前寬慰道:“二姑娘別難過,我聽侍奉她的丫頭雲香說言曦臨走之前並沒有多麽痛苦反而釋然許多,還說什麽‘他終於來接我了’想來也沒有受苦。”

雲無岫嘆息道:“如此也好,希望她在那個世裏過得開心。”

聽秋將蠟燭點亮,尋思道:“大公子今日見了什麽人,可回來了?”

提到鐘牧昇,雲無岫心中驟然一緊,忐忑不安道:“還沒有。你去問問蔣睿大公子到底去哪了,我去婆婆那邊看看。”說完穿好衣服帶著兩個小丫頭往前院去了。

聽秋也慌忙趕往蔣睿的住處去了。

然而雲無岫並未在鐘夫人處見到丈夫,心中不由多了一絲擔心,因害怕婆婆擔心便沒多說什麽退了出來,回到自己住處時,聽秋早等在了門前,雲無岫忙問:“蔣睿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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